第180章 会稽旧事(二)(2/2)
“你呢?曾经那么讨厌建康,结果一呆就是三年,可还适宜?”
魏清笑容有些僵硬,“毕竟当初是我建议舅父接受科考,我总得为商家负责。”
别看魏清平日里爱钻研医术,实际上,经义之学一点不差,这些年教导出了好几名科考入仕的商家儿郎。
这些,李挽和陆蔓有所耳闻,知他在为大梁尽力,心中感激也骄傲。
魏清简不得两人含情脉脉的目光,皱眉拂手,“但适宜是不可能适宜的,如今建康风声鹤唳,我迟早得回扬州。”
李挽和陆蔓对视一眼,建康的消息,真真是许久没听闻了。
魏清平时只是教习,涉政不深,具体也说不上来,只道,“反正你们走后,一切依旧。除了智元和几名邪僧被处决,其余人都被放了出来,安然无恙。薛太后的罪行至今没有公布,只是人消失了,许是被幽禁在了建康宫里。”
建康就是这样,一切都已经根深蒂固,李挽和陆蔓虽然遗憾,但也能够预料。
魏清又道,“如今王迟如日中天,他这个人么……”
他瞥了眼李挽,
“严苛刻薄,极刑,极权,赶走了大批官吏,建康城天天戒严,肃杀得就像军营一样,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我是不懂朝政,但我读史书,瞧着前朝旧代,这样下去,大抵都会出事,民生凋敝,只能遭人践踏。”
他一边说,一边啧茶,目光不时瞟向李挽,试探的意味分外明显。
陆蔓笑得勉强,“民生凋敝,倒也不至于吧。”
但她心里约莫有些预感,魏清所推断之事,很有可能,就是不久之后,大梁那段生灵涂炭的历史,她犹豫的看向李挽。
李挽轻蹙眉头,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么。
用过晚饭,李t挽给魏清安排了院落,又一起在府里转了转,再回来时,陆蔓已经准备安置。
她坐在妆镜前,一柄长烛映照得眼眸水灵灵的,案边照例给李挽留了一碗甜汤,暖身暖胃。
李挽拿过瓷盏,坐到她对面,一边喝一边说,“你和夏府的事,我给魏清说了。”
陆蔓点头,意料之中。
李挽,“魏清问我,你的性子怎么变了这么多。一年有余,薛太后的罪行仍旧没有昭告天下,若放在以前,罪魁祸首一日未除,你必不罢休的。”
他这话说的似笑非笑,但陆蔓还是听懂了他掩藏的试探的意图。
“当年夏府一案牵涉的人太多,若要深究,必定天翻地覆。况且,薛太后不仅是罪魁祸首,也是陛下的皇母,是薛望清的姑母。所以我想,还是算了吧。”
她看了眼李挽,
“不过,我知道,王爷敬重夏老,如果王爷希望追查到底,我愿意陪王爷回去。”
“不必了,”
李挽放下空瓷碗,顺势枕在陆蔓腿上,颇为感慨,“上次和夫人去过夏府旧宅之后,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陆蔓指尖轻轻帮他按捏着,垂下一张笑盈盈的脸,李挽满足得微微阖眼,“我想明白了,义父让你来到我身边,不是来帮我报仇的,而是来教我,如何与这个世界和平相处的。”
所以她屡次三番坏他计划,告诉他世间不止有完美。
所以每当他想起那些未完成的复仇、想起那些不完美的谋略,每当他心中涌起不甘、愤懑、恼怒,只要看见她,这些都会烟消云散。
陆蔓注视他许久,眸中渐渐泛起狡黠的精光,“夏老之事不介意了,那建康呢?”
李挽神色有些闪躲,“那都是魏清胡乱猜测。”
“我看未必,”
陆蔓摇头,
“魏大夫是王爷的知己,若非建康实在水深火热,他绝不会说出这种话。我瞧着,他应该是想请王爷回建康,主持大局。”
没想到被陆蔓看出来了,李挽笑意更怯,“这世上想要左右本王的何其多,本王可管不了别人怎么想,我和夫人舒心就好。”
他捏着陆蔓的掌心的软肉,眉眼沉砾隽秀。曾经壮志凌云、指点江山的郎君,也会甘于现实安稳,让陆蔓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过,李挽话虽如此,对建康的挂怀,还是克制不住的从日常琐事里冒出头。
自打魏清来过,府里不时便会多上几封建康的奏报,偶尔也能看见州府官员来往走动。
陆蔓知道,留在会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她的平安,李挽心里其实放不下大梁。当初爱慕的便是他这份为国为民的责任,眼下大梁有隐忧,如果她不支持他,这么多年的夫妻岂不白做了。
是以,翻过年关,陆蔓便一直寻摸着机会,重回建康。
天明八年春,被魏清一语成谶。
平顺四载的雍州北关,突然爆发兵乱。
凶残的北国士兵像是突然着了魔怔,不顾两国和议,铁蹄踏破关隘,直捣雍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