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刺杀反派失败后 > 第177章 恩断义绝(四)

第177章 恩断义绝(四)(2/2)

目录

他为她解甲归家,瞒着她背负起所有压力,他是位好夫君,是位好父亲,殊不知,她也心疼他,想要看到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陆蔓站在人群后面,悄悄摸着雪腮上封冻的泪珠。许是动静太大,人群中有人回身,与她目光相撞,

“王妃?那不是王妃么!”

惊呼声中,无数双眼睛看了回来,陆蔓罩在血红的大氅下,暴露在众人视线中。

视线尽头,是那凛若冰霜的郎君,目光与她相交的瞬间,眸中怒火瞬间化为灰烟。

他轻轻拧了眉心,拂开人群,几步走到她的身前,“夫人都听到了?”

陆蔓点点头。

陆怀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既然听到了,王妃,你且说说,是老夫在理,还是王爷在理。”

可笑,时至今日,他竟还在逼着她选择。

他希望她能怎样呢?为了他所谓的规制,当场聚刀刺向李挽吗?可真是异想天开。

陆蔓不想应,可这些人压根不打算放过他。

陆茗也在人群里,见陆蔓的目光就没离开过李挽,赶忙出声,“二妹,父亲养育我们多年,父亲的教诲不能忘记。”

又有几家郎君门客,在人群中应和,“陆公言传身教,陆家祖祖辈辈可都是守礼知节。”

陆蔓瞧着乌泱泱的人头,一张张道貌岸然的嘴脸闹得她肚腹翻腾,直犯恶心。

李挽系紧她的披风,便要扶她回去,“算了,本王放他们一马。”

但陆蔓挣开她的手,苍白的笑了笑,“这是原则,不能算了。”、

若非为了陆蔓和孩子,李挽今日必然得为夏公报仇。那是他亲近爱戴尊敬,宛如父亲一般的人。陆蔓是来帮他的,不能因为自己的出现,反而坏了他的计划。

腹部已经难受到极点,眼前人头渐渐出现重影,陆蔓强撑着一口气,咬紧牙关,走到人群之前。

“父亲生养我,教育我,给了我这幅肉体凡胎,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然而,我不只有一具躯体,我读书识字,为的也不是接受规训,而是为了明辨是非,除暴安良。”

“我曾经疑惑许久,究竟何为是非。你们说王爷凶残暴戾、心怀不轨,可我看见的,是王爷为了摸查宗府,亲自下农田;是他为了两国修好,只身入北庭;是他为了惠及百姓,改革朝政,熬了无数个日夜,几乎将案牍翻得溃烂,才有了如今的科举之策。”

“而他在做这些的时候,诸位公卿呢?身居高位,食人俸禄,又在做什么呢?研究如何更奢靡更享受,如何捞取更多的钱财,这难道就是诸位口中的‘在理’?”

因为怀孕,她整个人更加敦实,像是有一股刚硬的力量支撑在小小的身体里,轻扬的面颊散发出璀璨光彩。李挽护在她后面,高大威武,如傲视群雄的狼王,而她就是英姿勃勃的狼后,实在是相得益彰。

陆蔓停顿半晌,再次扬声,“如果这就是诸位追求的天理,那这个天理,不要也罢。”

她从怀里摸出一物,眨眼间,便见青芒闪烁,刀尖扬起,向着雪白颈畔划下……

割发。

她居然割发明志!

风雪在这一刻降临。

第一缕风吹起断裂的青丝,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呜咽的风声席卷过大地,视线沉得像是见不到来日,所有人都跌跌撞撞,渺小得宛如一粒尘埃。

百草走地,一片混乱中,陆蔓却坚定如洪钟。佛祖金身塑像立在她身后,璀璨金光笼罩在她的身上,像是撕裂了昏沉天幕的唯一一道光。

“人活在世,一不能愧对于天,二不能愧对于心。陆蔓不孝,实不能认同阿父所言,不敢忠于阿父所事。今日佛前立誓,我陆蔓,从此以后,只是豫章王妃,只是李挽的夫人。生养之恩,来世再报。”

她的声音像是锐利的刀锋,劈开诡异的天象,清清楚楚的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为了李挽,她选择与家族决裂。她不知道这是否能撼动世家这棵大树,是否能唤醒有识之士的良知,惟愿不愧对于心。

李挽死死搂她入怀,颤抖着,发不出声。

陆茗迎着风呼喊,“妹妹,你糊涂啊。为了这样的人,生时无颜见人,去后入不了宗祠族谱,一生都漂泊在世间,值得吗!”

陆蔓强忍着难受,“我不羞愧,我很骄傲我有这样优秀的夫君t。我也不漂泊,我很满足我和王爷拥有的家。”

陆茗还要说什么,陆怀章拂下大袖,怒喝一声,

“够了!她本就不是老夫的女儿。”

飞雪落在地上,砸在人身上,所有人震惊如一尊尊雕塑,世界像是封冻般安静。

许久,才听李挽平静开口,“有所耳闻。”

夫妻二人出奇镇定,陆怀章微微眯眼,忽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看来王爷和王妃果然情深义重,连她的身世都不在意。可王爷只知其一,怕是还不知其二。”

他不动神色打量了一眼陆蔓,不知为何,陆蔓心里跳得厉害,肚里又涨又痛,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紧接着,她看见陆怀章皱巴巴的手指指向自己,“当年夏府灭门之后,老夫在会稽的破庙里找到了她。她是智元大师的女儿,是屠杀夏府满门的凶手的遗孤!”

耳畔轰隆一声炸开,那紧绷在心里的弦,终究还是断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身世是这样的。难怪陆怀章会让她杀李挽,难怪陆怀章敢一次次逼迫他,因为她和李挽,本就有仇!

她瞪着灼烧的眼眸,看了眼陆怀章。他为了刺杀李挽,可真是机关算尽。

死命吊起的一口气最后还是落了下去,旋即,温热的液体从身体去,却已经是奔涌不止,溃不成军。

视线已经很模糊了,听觉也不太分明。

大雪掩盖了她的颤抖,李挽神情平淡,稳稳当当揽住她的腰背,并没有觉察到一样。

她听见陆怀章在质问李挽,“王爷要问罪,罪大莫及之人该是智元,王爷要株连九族,最该杀的人,就是你的夫人。”

李挽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清了,贴着她的坚实胸腔逐渐感觉不到了,眼前闪过白芒,陷入黑暗。

世界在崩塌。

中途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她被打横抱在李挽的怀里。鲜血不住涌着,渗出了裙袍厚袄,渗出了大氅,甚至将李挽的袖口浸得通红。落在两人站立的雪地里,融开一小团鲜红,好像一朵佛前的红莲。

原来她和李挽的孩子,是要去佛祖坐下当金莲童子的。

也不知是泪水还是冷汗,陆蔓只感觉面上湿漉漉的,止也止不住。人群一片骚乱,怀抱上下颠动,是李挽在狂奔。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李挽的怒吼断断续续传到耳朵里,好像在说着,

“罪臣?什么罪?像本王这样莫须有的罪吗?”

又好像在说着,“谁敢胡言,本王割了他的舌头!”

最后一句是,“滚开,你们真的以为我不敢反吗!”

当时陆蔓心想,完了,这回,李挽的名声,是全完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