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 129 章(2/2)
晏识聿却没回复皇后的话,眸光犀利的看向皇后:
“为何不吃药?”
皇后愣神,很快就恢复如常,说:“臣妾的身子,臣妾自己明白,吃与不吃,都是同样的结果。”
她得知妹妹溺毙,情绪激动、腹中绞痛得晕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妹妹没了,她的孩子也没了,此生也做不了母亲。
她出嫁那时早已明白,皇家天威不可触怒,更不该对情爱有所期待,她所向往的外头的世界,想去看看的那份心,也从不该有。
可当皇上失望的眼神朝她看来时,她仍是忍不住的心痛。
自那之后,她努力做好一个王妃,皇上御极后,她便爱护六宫妃嫔,庇护她们的孩子。
但她却留不住,自己的那个孩子。
“臣妾的病是心病,这种苦药只能加深心中的苦痛,无法医治,还是不喝的好。”
晏识聿黑眸浅淡,只是静静睨着皇后,默许她说出这番话,“梓潼。”
“明都杨氏二姑娘,性情温良,世家典范,由她做正妃,儿臣最为满意。”
晏识聿念出这句话,又道:“这是当年我向先帝请旨,让先帝替你我二人赐婚时所说的话,这么多年,朕依旧清晰地记得。”
皇后手中攥紧身上的衾被,擡眸再度看向皇上时,眼睫眨动得厉害。
“朕明白你心中的难过,也明白你的身不由己,可朕既选了你,便从未想过对你有任何的轻贱,你怪朕也好,怨朕也罢,你依旧是朕的皇后,你要做的,是管好后宫,只记得从前之事,于你而言不算是好。”
皇后唇边勾出一抹笑意,眼中悲痛溢于言表,咳嗽着说:
“难道臣妾,连自己的悲痛喜怒,都不能有?”
“不是不行,而是不能。”晏识聿留下这么一句话,“当年之事过去太久,但朕没忘,人死不能复生,活在痛苦之中,只会让死者不安。”
说完,晏识聿转身离开,只留下皇后一人,静静坐在原处,感受满宫寂静。
倏然她发笑出声,一行清泪落下,她平静的动手抹去,脸上尽数都是倦怠。
……
“这么说来,西三所的那位嬷嬷,想必知道当年的实情。”纪昭仪心不在焉的拨动茶盖。
阮筠点头,“正是。”
“虽然暂时不知皇后的胞妹落水,与德妃究竟有没有关系,可总要知晓当年皇后的胞妹为何就突然落水,碰巧手中还有那张字条,她若是早知这是自个的姐姐所写,就该毁尸灭迹才是,为何还要留着,岂不是引得人发现?”
纪昭仪手中的茶盖猛然扣在茶盏之上,“常人落水,若是不会浮水的人会奋力挣扎,手中的东西不一定能握住;在紧张之时紧攥自个的手,字条也会被揉碎,可方才皇后所说,那字条上的字迹看得一清二楚,倒像是,先看着人溺毙,将字条伪造成打湿浸水的模样,塞入皇后胞妹的手中。”
阮筠呼吸都变得紧促一些,说道:“皇后娘娘,会不会早先就已经想到这点,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才迟迟未曾开口。”
但这话说出,也只是她自个的猜测,究竟内情如何,怕是要问了皇后娘娘,才清楚。
阮筠却愈发担心,皇后的身体究竟还能不能撑住。
内殿中寂静无声,二人的宫婢站在身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听絮着急忙慌地闯进来,阮筠和纪昭仪擡头朝她看去,听絮稳住心神,步子也变得平稳起来,说:“娘娘,春庆从凤仪宫回来了。”
阮筠使个眼色,听絮立刻明白娘娘的意思,让春庆进来。
春庆身子躬得很低,似是回来的太急,还有些喘,说:
“娘娘,皇上从凤仪宫离开,直接回了紫宸宫。”
阮筠和纪昭仪对视一眼,紧接着问,“皇上脸色如何?”
春庆顿了顿,回忆道:“瞧着无事,与平日没什么区别,凤仪宫里头也没有什么异样。”
阮筠不禁在心中暗叹,皇上是不怒自威的上位者,便是面对这样的事,总也是面色如常。
挥手后春庆退下,阮筠看向纪昭仪颇为头疼。
这事如今知晓全部实情的,怕是只有西三所的那位嬷嬷,倘若真想知道幕后之人,免不得要通过那位嬷嬷来诈出。
纪昭仪见着阮筠头疼的样子,手轻轻搭在阮筠的手背上,温声道:“萦姐姐别想太多,德妃和章美人间的事,恐怕只有她们二人清楚,如今要紧的是皇后娘娘的身体,皇后娘娘这一病,去行宫就没那么顺利了。”
阮筠深吸一口气,说:“看样子,我还是得先去一趟紫宸宫。”
纪昭仪轻声说:“小公主下了学,若是看不见我恐怕要闹的厉害,我先回宫,姐姐若要去凤仪宫,让人知会我一声。”
阮筠点头,笑着看纪昭仪离开。
映凝和听絮站在阮筠的身边,低声说:“娘娘要不要歇会?”
阮筠看向漏刻,马上宫门就要下钥了,嗓音轻柔,拨动桌案上的烛台,“今日做的莲子粥去盛一盅。”
映凝福身应下阮筠的话,烛光昏黄将阮筠的脸照得似明似暗,夜风吹拂摇曳烛火,听絮说:“娘娘是怀疑,皇后娘娘从前之事,与德妃和章美人有关?”
阮筠眼眸落在听絮的身上,只说了一句,“是与不是,只看后头还会发生什么。”
能够扳倒德妃与章美人,于她而言,还是好事一桩。
……
魏茂元拿着火折子进去想要点灯,晏识聿沉冷的嗓音从黑夜中传出:
“下去!”
魏茂元手一顿,只能悄声又将烛台给放了进去。
紫宸宫一片黑暗,唯一的光亮便是从支摘窗处洒进来的莹白月光,夜色静谧,满庭花蕊在月下幽幽点缀。
阮筠踏月而来,宫人提着灯笼照亮石板,馨香扑鼻,粉裙漾着花香走至正殿前。
魏茂元正在发愁里头要如何办,转眼间看见跟前的贵妃娘娘,激动的老泪都要落下,跪下道:“娘娘金安。”
阮筠不偏不倚的看向里头,嗓音轻柔婉转,“本宫可方便进去?”
映凝已经将食盒递给小穆子查验,拿过食盒时,魏茂元连忙说:“方便,自是方便的。”
替贵妃娘娘开门那瞬,魏茂元声音很低,与外头的蝉鸣蛙叫几乎要融为一体:
“娘娘当心,里头未曾掌灯。”
阮筠先是一愣神,拿着食盒的手紧了又松,道:“多谢公公提醒。”
踏入内殿没有任何的光亮,阮筠看不清楚眼前的事物,只能凭靠记忆朝前而去。
只是每走出一步,在寂静内殿出现的脚步声都让阮筠格外的紧张,她更是能清晰感知,上首坐着的皇上,眸光落在她的身上。
好不容易上了玉阶,阮筠才将食盒放下,皓腕便被晏识聿攥住,径直拉入他的怀中。
背后是御案,阮筠手朝后撑还能摸到上头的奏折。
想拿火折子将烛火点燃,却被晏识聿动手夺去,“就这样。”
阮筠声音柔媚,索性直接坐在皇上的腿上,不大老实,“皇上也不怕妾身摔了,也是,若是妾身真的摔了,皇上哪还能想起妾身,只怕妾身就要失宠了。”
晏识聿大掌扣在阮筠的腰身上,里头的威胁不言而喻,两人离得极近,因得月光,阮筠可以清晰看见皇上幽深黑眸中,自己的倒影。
玉臂环上晏识聿的脖颈,阮筠思索着如何开口。
晏识聿因她靠近生出旖旎的心思,却又被皇后的事压下去不少。
他自认薄情寡幸,可帝王本就该如此。
娶妻当娶贤,更何况是一国之母。
他选中皇后也是看中明都杨氏乃是百年的世家大族,各处都有明都杨氏的族人,皇后这一支虽不出挑,但品行极好。
那时知晓皇后有孕,他也曾欣喜过,他的第一个孩子,如何能不重视。
但他没有料到后面会发生那件事,明白皇后怨的不是曾经错怪了她,只是胞妹死得不明不白。
但这世上之事,如何是能说得清楚的,她既做了皇后,便不该再被这些事情所困。
他给了皇后的尊重,期望的也是她能做好这个皇后,而不是如今,意志消沉,奄奄一息的模样。
阮筠柔糯的声音在晏识聿的耳边响起:
“妾身知道,皇后娘娘的孩子没了,皇上也不好过。”
晏识聿这才看向阮筠,似笑非笑,“那时你才多大。”
阮筠嗔的杏眸都变圆,甜腻腻地说:“可妾身如今,也是做阿娘的人。”
晏识聿只从胸腔中发出些许沉闷的笑声,倒是没反驳阮筠的话。
阮筠勾着皇上的小指,说:“皇后娘娘当年有孕,那不仅是皇后的第一个孩子,也是皇上的,妾身知道皇上难受,可皇上是君王,是天子,不能在外人面前显露出这些,不然不知有多少人虎视眈眈。”
她抿唇,见皇上并未阻拦,便大胆地将话给说下去,“皇上也只能在夜深人静,无人之时,才敢泄露出些许的难过。”
白皙的手揉着皇上的指头,带着粗粝薄茧的指腹被她弄得通红,阮筠慢慢将自个的手,塞入皇上的手中,朝前凑去,慢声慢语:
“皇上若是不开心,便同妾身说吧,妾身会陪着皇上的。”
晏识聿掌心一动,打上阮筠的腰/臀,感受指缝中的软肉,“窥探帝心,你这是不要命了不成?”
阮筠一听便不干了,更何况这般姿/势太过危险,破罐子破摔说:“话已经说完了,皇上杀了妾身吧。”
晏识聿指骨朝上,揉捏阮筠的耳珠,嗓音低哑,像是饮了醇香的酒水,惹人发醉。
“朕不舍得。”
“筱筱如此绝色,又能抚平朕心,朕若杀了你,从哪再去得一朵,如此美艳的解语花。”
话语入耳,阮筠酸溜溜地说:“妾身可是听闻,皇上从前的解语花,是章美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