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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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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冤

沈元章痛得张大嘴, 想要撕心裂肺地哀嚎,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他颤抖着手想要捂耳朵,又因为剧痛收回想要触碰的手。

地面像是滚烫的烙铁, 让他形象全无地蹦跳。

他目光瞥到地下那只血淋淋的耳朵, 眼里的绝望溢于言表。

沈元章转身,一把抽出侍卫的佩剑,向下劈去, 大喊道:“贱人, 你去死吧!”

谢疏桐平静地闭上眼。

她来这里之前,本就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可预想中人头落地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缓缓睁开眼擡头望去。

少女挡在她面前, 擡手生生握住了那把剑。

沈元章用尽全力,也压不下分毫。

闻樱问:“你是刽子手吗?你是法吏吗?你是今日执法的官兵吗?”

她另一只手敲在沈元章的肘筋,沈元章只觉着胳膊一麻, 不由自主地松开了那把剑。

闻樱松手, 那佩剑呛啷落地。

她环顾今日的刑场的一众官兵, 道:“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大秦律法里面有了如此法外开恩的时候,允许无关人等行刑前与死囚交谈,更允许无关人等执法。”

今日的法吏站起身, 扶了扶官帽, 往下走了两步指着闻樱问道:“你, 你是什么人?这里有你什么事?”

守城官兵赶忙上来, 解释:“这位是锁灵渊来的修者。”

那法吏不说话了,他看闻樱一个女人,又年纪不大, 这才指纹,如果是修士, 那他也没什么说话的余地。

他扯出一抹笑,讪讪道:“原来是仙长,此地正在行刑,行刑者谢氏淫/荡无耻,天理不容,不知仙长有何指教?”

他笑,闻樱也跟他笑。

“我觉得此案疑点颇多,不知可否容我围观再审?”

法吏脸色一变,可怒不敢言,道:“这……一切均已定案,没有再审的道理。”

闻樱也没有咄咄逼人,而是退一步:“如果实在为难,可将卷宗交予我一看。”

她伸出手,挑眉:“卷宗。”

法吏支支吾吾:“大秦没有这样的先例,你不是官吏,又是女人……”

“好。不给审,也不给看。”

闻樱利落地收回手。

半个时辰后。

法吏额头滚下斗大的汗珠,他双手攥成拳头,不敢擡手擦一下。

延正殿内,龙涎香萦绕出芳润醇厚的木质香气。

在他之上,是现今凡间的掌权人,崇化帝。

他以为自己再三拒绝,闻樱就会知难而退,谁能想这女人直接捞起谢氏就走,直接将谢氏带到了皇帝面前,当面索要重审的权力。

他哪敢说话?

凡间和锁灵渊虽然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但凡人自己也知道,锁灵渊的修士从未将凡人放在眼里。

就譬如,修士觐见,如无必要皇帝无法拒见,这就导致闻樱觐见的时候,崇化帝只能接见。

他身着玄黑常服,金线在其中勾勒出低调的光彩。

这是一位相当年轻的帝王。

十七岁亲自带兵南征北战打下江山,改国号为秦。

即位之后,政风更是雷霆手段,颁布一系列诸如分田入户的律令,很快就将前朝入不敷出的国库充盈起来,凡间也很快运转的井井有条。

闻樱陈述来历后,崇化帝望着她沉默片刻,道:“如果仙长觉得有重审的必要,自然可以,刚好寡人也听听,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目光沉冷下来:“寡人自己都不知道,律法什么时候规定,通/奸可判处斩首。”

法吏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要晕厥过去。

他根本没想过这事儿能闹到皇帝面前。

沈元章跟他说,最好判得快一点,行刑也快一些,这样才不会发生意外。

谢氏是必须要死的。

崇化帝这边一应允,闻樱转身直视沈元章道:“还请世子讲清楚谢氏的所作所为,我也好知道的明白些。”

沈元章此时耳朵已经被包扎好,可少了一只耳朵,穿的再好看体面,整个人也是丑陋无比。

谢疏桐与他并肩跪着,虽也狼狈,但神情不屈。

他苍白着脸,盯着地面,说出早已复述过许多次的话:“那日我并不在家,是我爹娘撞见谢氏与人私通茍合,我娘当场就被气得一病不起。”

说罢,他哀叹道:“我也不愿意和谢氏走到如此地步,一日夫妻百日恩,我又那么爱她,这次如果不是她将我娘害到如此境地,我也不会将她告到官府。”

闻樱根本不听他后面那些长篇大论的真情:“你说她与人私通,奸/夫呢?现在在何处?”

“我当时太生气,将那奸/夫一剑砍死。”

闻樱嗤笑:“那就是没有人证,那请问奸/夫都死的情况下,你们又是如何定罪的?”

官吏说道:“谢氏名声一向不好,京城人尽皆知,做出这种事也不足为奇。”

闻樱感到很奇怪:“她名声不好,她有什么名声?”

“出阁前就与男人茍且,不干不净,作为一女子,公然去男子学堂,与男子混迹。”

谢疏桐出声:“你们也不想想,你们女子学堂教的是什么东西?女德,女诫,女训。我不想学,想学诗词律法,可放眼望去,只有男子学堂教这些东西,就因为我学一些想学的东西,所以就叫和男子厮混,不干不净吗?我有做什么出格的事吗?我有和他们避讳人群独自相处吗?如果你们也在女子学堂教授这些课程,我还需要舍近求远去男子学堂吗?”

官吏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嗤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舍近求远去男子学堂?谁知道呢?或许你就是喜欢这种跟男人混在一起的感觉呢。”

谢疏桐冷笑一声,闭上眼不说话了。

闻樱鼓了鼓掌。

延正殿的所有人同时将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闻樱擡头,与崇化帝说道:“陛下的官员真是国之栋梁,断案靠传闻,证据靠揣测,太会断案了。”

崇化帝没有说话,反倒是那官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再不敢说话。

闻樱走到官吏面前,笑道:“大人断案断的这样清楚明白,怎么突然间跪下了呢?”

官吏嗫嚅道:“小人不敢。”

“大人总是一口一句大家都这么说,我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家都这么说就成为了真理证据了呢?如果今日延正殿内,所有人都说大人你是一条狗,你是否就能变成一条真的狗呢?”

官吏的头越来越低,大气不敢喘。

“指鹿为马的故事我听过太多,你主张她行事放浪,请你展示你的证据,而不是让别人证明自己不放浪,你质疑,就由你来拿出证据,好吗?”

官吏当然没有证据。

谢氏这桩案子断的糊涂,他又不是不知道。

可沈家给的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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