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2/2)
万婶子道,“我看这情势,怕是燕王府的人,听闻了蝉大夫您神医的名号,想请你进府替燕王治腿的。”
林幼蝉心里明了了几分,笑着谢过万婶子。
万婶子连说不敢当。
最近原本入冬,这客栈的营生到了淡季,营收本该骤减的,可随着听慕小神医名声找来万家客栈的病患渐渐增多,在客栈里头留宿用膳的人也多起来,创收不少啊。
这蝉娘子也算为她家的客栈拉拢了不少生意,提点两句,自是应当。
林幼蝉跟着燕王府的管事上了马车,从外城进入内城,经过德胜坊,瞧见那条文祈街时,心里未免惆怅。
明知道阿爹是谁,却有亲不能认,心里头是有些许煎熬的。
只是爹要认,日子还是要自己过下去的。
像这样自己成为了名气甚大的神医,要真到能见到阿爹认回来的那一日,是不是能更让阿爹喜欢她这个闺女呢?
届时阿爹要是能以自己为傲就好了!
这么一想,林幼蝉便将精神抖擞起来。
等马车过了德胜坊,再往前过了两条大街,便抵达了燕王府。
林幼蝉见到的燕王,不过二十四五岁,是坐在轮椅上被奴婢推出来的,全程臭着一张愁大苦深的脸,对她没个好脸色。
林幼蝉当即心里头就有些不喜了,只是想到这是大盛朝王族,自己如今是没什么依仗的平民,造次占不到什么好处,还极容易惹来杀身之祸,于是忍了。
全程招呼她的,是燕王府里的和公公。
虽然已经有所推测,但当真听是和公公说是请她给燕王治理腿伤时,林幼蝉心里头还是有些许吃惊。
“咱们是听闻,你不仅治好了唐世子,还将那位鲁大夫没治好的病人的腿,也给治痊愈了,想必蝉大夫真如葛太医所说,当真擅长跌打摔伤。”
原来这背后还有葛太医的事?
难怪上一次见面,他还专门问她是不是当真擅长治理腿伤。
“若是蝉大夫能治好燕王爷的腿,我们燕王爷重重有赏。”
重赏?
林幼蝉看了一眼燕王,想到他皇室的身份,倒是冒出了一个想法。
燕王是亲王,他要是想召见阿爹,应该是比自己容易吧?
要她能治好燕王,叫燕王约阿爹见面,那是不是能避过江二爷那诸多的眼线顺利见到阿爹呢?
不过,在那之前,还得确定一下燕王的腿伤是怎么回事。
于是视线落到了燕王的两条腿上,“不知道燕王当年是如何受伤的?可否让我看看伤势?”
和公公一听,转身跟沉默寡言的燕王请示,而后召来小宦拿来小几,将燕王的左腿搁置上去。
“是当年燕王任云麾大将军时,抗击高昌戎族,不慎被敌戎斩落坠马,那阚贼为辱我大盛王室,坠我大盛国威,手段狠毒,将王爷打伤,挑断足筋,自此王爷……”
“别说了。”一旁沉默的燕王突然发声,喝断和公公的话,高昂着头看着林幼蝉:“你是能治还是不能治?”
林幼蝉蹲下来,已经在看被奴婢卷起裤脚的腿伤了。
脚踝一侧往后果然有一处伤疤,怕便是当初被挑断脚筋时留下来的
按照和公公的说法,燕王这腿属于陈旧性肌腱断裂,若是当初受伤时,马上接上就好了,大概没能找到可以续接的大夫,如此才耽误下来。
如今都过了两年,肌腱的两边断端估计已经收缩,甚至粘连起来。
这断筋拖得越久便越难治,也幸好才将将两年,肌腱萎缩可能还不严重,可以试试重建肌腱。
“这伤,我估计能治。”
燕王跟和公公均是一怔,反应过来后,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先让我再细细诊断一番。”
林幼蝉说着,从药箱里取出了针袋。
听她说这腿伤可以治好的和公公热泪盈眶,便是燕王,亦脸色一霁。
他自受伤后,一直卧病在床,整整两年不良于行,天下大夫几乎都看遍了,没人说能治好他的腿。
从一开始怀抱希望,到后来渐渐失望,再绝望,原本意气纷发的大将军已经颓废了许久。
如今听蝉大夫说自己的腿能治,如听天籁。
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激动起来,再看这小大夫,登时觉得顺眼许多,看她取针扎在自己腿上,也非常配合。
林幼蝉用针试探过脚伤的情况,而且从恢复情况来看,当时挑断脚筋的人,动手相当干脆利索,并没有其他外伤,除了脚筋没有缝合之外,其实脚踝伤势堪称痊愈良好。
估计是燕王本人的身份,让他在受伤后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这么一来,倒是让缝合手术增加了几分成算。
当然,若是直接让燕王服用修复液,那就是十足把握了。
可她才决定但凡看病治人,不能一有什么重症就给人用修复液,所以她再度点头:“我能将王爷你的脚筋接起来,就是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蝉大夫您尽管说,我们燕王府能做到的,包管都给您解决了。”听林幼蝉确定能治好王爷的腿后,和公公的态度和善至极,“是吧?王爷?”
燕王再一次从林幼蝉嘴里听到自己的腿能治,也顾不上矫情了,点头:“蝉大夫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和公公便是了。”
“首先做这个脚筋手术,有几件器具,我自己找比较麻烦,需要王爷您帮忙寻来的。”
“可以,你将要什么药材物件写下来,让和公公帮你找。”
“还有,这手术我单独无法做,还得请燕王再寻两个帮手与我。”林幼蝉道,“最好是擅长动刀子的外科大夫。”
“没问题,我可以去太医署请太医协助与你。”
“其次重新做续接手术,因为错过了最佳时机,肌腱就是脚筋怕也萎缩了不少,届时要划开这处伤口两端,重新找出脚筋缝合,那疼痛是非常人能忍的,就怕王爷届时承受不起。”
燕王冷嗤。
他一个领兵的将军,沙场杀敌无数,如蹈黄泉,九死一生,什么疼痛没有忍受过?
他想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若是忍一时之痛,能让我双脚着地,行走自如,再多的苦,我也能受。”
“好。”
林幼蝉点头,“以及,便是这脚筋续上了,或许日后王爷也不能做过于剧烈的动作,譬如疾驰或奔走。”
“能如常人走路便可。”
“最后,我还有一个条件。”
“你说?”
“若是王爷的腿接上了,我想请王爷替我引荐一个人。”
“谁?”
“具体是谁我暂且不能说,但他是朝中的一位大人。”林幼蝉问,“王爷可以替我召见他,让我单独与他见面吗?”
“朝中的大人?你想寻仇,还是?”
“王爷猜错了,我对这位大人毫无恩怨,就是有一件事,想当面问清楚的。”
燕王打量了一下林幼蝉的神色,见她果真并无任何愤慨之色,点头应允。
“你若当真能治好我的病,莫说见一位大人,便是见十位大人,我禀过皇兄后,都能让你见到人。”
林幼蝉大喜。
若燕王能将阿爹叫来燕王府,那她还不能单独见到阿爹吗?
江二爷就是再怎么设想周到拦阻与她,他的手,也万不能伸到燕王府里来吧?
届时她还不能顺利认爹不成?
于是,给燕王缝合脚筋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幼蝉写下了届时缝合时要用到的工具,包括但不限于放大镜,特别细的银针,以及配合银针使用的羊肠线,最好的麻沸散等等。
毕竟是首次给亲王诊治,看他衣食住行都是用最好的,那她给他做这个手术,自然也要用最好的工具,最好的药材。
靠她自己自然是寻不来这些顶级物件的,而且寻来也耗费时间,更耗费钱银,那当然让燕王府亲自张罗的好。
等林幼蝉交代完,让燕王府寻齐了她要到东西跟太医后,再一起制定缝合方案,便带着和公公给的五十两定金离开了燕王府。
等坐着燕王府的马车再经过德胜坊时,林幼蝉心情极好。
毕竟,总算找着一个能稳妥见到爹的法子了。
而德胜坊文祈街江府,江二爷此时正在书房,听着白管事的汇报。
李应死后,万县黄县尉接过这桩案子后,江二爷除了让白管事放出风声,说李应遇害与林小子有关后,便再无动作。
但也留了眼线,暗暗关注黄县尉的行踪,待到见黄县尉派官吏满县城寻找那林小子的下落时候,还暗自得意。
有官府这般大张旗鼓地找人,那林小子还不显形?
但折腾了半个多月,到头来才得知,那黄县尉查这般久,竟也查了个寂寞——跟他一般,没找到林小子的半个人影。
“二爷,依奴看,那林小子,怕不是杀了李护卫后,一早溜之大吉了!”
那林小子,当真离开京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