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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开先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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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还带着一点哭腔:“安总管,殁了。”

钟离婉嘴角的笑意蓦地一顿,心中也跟着沉了沉。

原本的志得意满顿时烟消云散,她闭了闭眼,听不出什么情绪地问:“他走时,可有留下什么话?”

小内侍哽咽着答:“安总管说,多谢陛下这几十年来的照拂。若有来生,他还愿意侍奉陛下。”

殿中安静了许久。

众人才听到至尊无上的帝皇,破天荒地,用一种明明难过却装无所谓的语气,半开玩笑着说:“还是别了,他这个人毛毛躁躁的,朕不要他。”

要是真有下辈子,小安子,就离朕远一些,到平民百姓家做个富贵闲人,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压根不敢接话。

前些年出宫荣养的庞总管死讯传来时,陛下也是这样半笑着说的,说那家伙不像话,哪有忠仆不等主子吩咐,不等主子起身,自己就先走的。

有人自作聪明接茬,也跟着调笑了一句,自以为能宽慰陛下,或是讨陛下欢心,谁曾想向来在殿中对宫人宽容的陛下忽然变脸,吩咐将人拖下去杖毙。

那时众人才明白,陛下对最早追随她,多年来一直忠心耿耿的人旧人,情份有多不同。

有那一回前车之鉴,这次众人自然不敢重蹈覆辙。

诺大的永乐殿,足足近三十号人伺候着,却无一人看见,钟离婉眼眶微红。

……

小安子虽在钟离婉身边伺候了近一辈子,又是当初微末时便互帮互助的交情,地位与众不同,但他是残缺之人,年幼时便被父母卖入宫中,后他发誓,永不再寻祖籍家谱,心安理得地在宫中,当片无根浮萍。后来年纪渐长,也不愿和小庞子一样,过继什么义子续香火,就那么孑然一身。所以钟离婉才开恩,特地许他在宫中荣养。

如今,他去了,一无父母兄弟,而无子女至亲,如何安葬,倒成了个问题。

钟离婉考虑了片刻,决定道:“将其火化,骨灰装好,先一步送至乾陵吧。”

不等众人震惊,她轻笑着说:“虽说这家伙毛毛躁躁的,不如小庞子圆滑,但那一手厨艺实属难得,朕想了又想,百年以后,还是想吃他做的菜。”

小内侍掩住复杂的目光,低头应是。

……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虽然很多人都知道小安子曾是钟离婉面前的红人,但毕竟是位宦官,加上这些年来也不常出现在御前,许多人早已忘记了他的存在。如今得知他的死讯,别的倒还好,一听说陛下还许其骨灰入乾陵,也是十分惊讶。

历代帝王都会为自己建造皇陵。

乾陵便是钟离婉为自己所造的。

这也是迁都至长安城后,第一座帝王陵。

皇陵自是宏伟壮大,如同一座地下宫殿,小安子再如何得宠,毕竟只是一个奴才,就算骨灰能入乾陵,也称不上是与帝王合葬,顶多是在帝王棺室外某间小室中。

但饶是如此,也是极大的荣光了。

众人唏嘘了一阵,但很快,又被另外一件事吸引了目光。

程章。

这位名满长安城的纨绔子,又闹事了。

他随意地挑了个日子,雇了长安城中有名的一个戏班子,敲锣打鼓地走过大街小巷,大喊:“今有懦夫程尹,宠妾杀妻,妄为人夫;偏听偏信,害死原配所出之幼女,妄为人父!我程章,羞于与之为伍,今请族老开祠堂,请族谱,自除名!请诸位同往见证!”

百姓们一听,瞬间瞠目结舌,这是亲儿子抖落老子糗事,要与他断绝关系?这可了不得!

纷纷抛下手中事跟着走街串巷。

等到了程家门口时,早已是人山人海。

程家也听到了动静,近百名手持棍棒的护卫立在门口,气势摄人。但程章浑然不怕,掏出马球场上才能用的裁判喇叭,声如洪钟地亲自将游街的话在程家门口当众嚷了出来。

不论来人是谁,如何劝说他家丑不可外扬,有什么话大家关起门来慢慢商量,他就是不听,非要族老当众请出族谱,开始除名。

程尹受不住这等羞辱,与程章当众大打出手,结果——

他被程章揍了两拳。

狠狠地。

“你以为我怕你吗?”程章神色癫狂:“上书房十年,算数文章我不行,唯独骑射武术我可是真用了心的!这两拳我早就想打了,我娘死的时候我要是有这块头和身手,我早拉你和那贱女人一起去给我娘垫背了!”

他愤怒地咆哮着,恨意与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看着儿子猩红的双眼和疯狂的表情,本来愤怒若狂的程尹却呆住了。

生平第一次,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程章恨他。

恨到如果有机会,他是真的会毫不犹豫杀了他的地步。

不是他以为的,年少轻狂的无知。

而是真正的痛恨。

这让他的心没由来地紧紧揪成一团,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你真就这么恨我?”他艰难地问:“我可是你父亲。”

“你不是!”程章立刻回答:“从你抛弃我娘,任凭那个贱女人遭践她,害死她和珠儿的那刻起,你就不是了。你是我的杀母仇人!”

程尹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住。

好半晌后,才无力地对族中长辈说:“诸位都听到了?那就由他吧。”

他踉踉跄跄地离开,程家族中几位发须花白的长辈见状,也只有铁青着脸答应,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程家脸面已经被丢尽了,这臭小子,他们当真消受不起。

等这场闹得满城风雨的断亲之事过去半月,望着从父姓程氏已经改为母姓崔氏的崔章,虽不再是程家子孙,却依旧厚着脸皮入国子监读书,众人才后知后觉发现,当初上书房三位最被看好的继承人,罗承自不必说,陛下既然金口玉言罗家子孙三代内不得入仕为官,那他的前程也化为虚无。

崔章入母族,又当众做下那么多极其不孝之事,怎堪为君?自是也无甚希望了。

那唯一留下来的,岂不是只有……

蔡家的小娘子了?

人们心里好奇得不行,却顾及到前不久朝堂上陛下的警告,不得不强忍住这份好奇。

罢了,岁月总会透露答案的。

这样想着,所有人继续过着自己的生活,长安城也重新恢复平静。

只偶尔想到了,他们的目光还是会落到蔡家人的身上。

准确的说,是蔡家小娘子。

久而久之,人们就听说,那之后陛下每月都会举办的宫宴上,蔡家小娘子总会到场。虽说是与女院的其他学子一道去的,在场的也有百艺阁几门课业的佼佼者,但唯有蔡家小娘子,每回宫宴都能坐在陛下右下首,得许多奖赏。

蔡家小娘子也很争气,倘若上月能凭文章得陛下夸赞,下月便是琴音,再下月,还有厨艺。

听说陛下因此对蔡家小娘子,是越来越满意。

崔章端详着面前人的神色,吊儿郎当地笑了:“生气了?看来姨奶奶对你也不是全然满意,她似是下定决心要扶蔡长平和你打擂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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