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先河(1/2)
再开先河
他走后, 周瑾并不着急做原本要做的事,而是静坐在原地许久,将已经得知的各样信息, 细细地又捋了一遍。
首先,程章可用,可相交,却不可全信。
皇位之争向来残酷。
打从步入这场游戏,四面八方就都是敌人,所有盟友都只能是暂时的。
其次, 虽说这种争斗属于你死我活的程度,但不是所有对手都倒下了, 就一定能成为最终的赢家。
一切还是要听那唯一的裁判如何裁定。
那便是当今陛下。
只要她不喊停, 这场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只要她不定下最终胜出者, 游戏里就可以不断加入新的玩家,成为她新的对手。
甚至那些看似已经下场的对手,比如程章, 他说自己与程家断绝关系后, 便再无资格参与争夺, 就真的没有资格了么?
要是如此,有一位早已被贬为庶民的祖母的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呢?
放眼朝堂,如今多少位高权重者,是寒门甚至平民出身?又有多少世家之后, 眼下只能窝在家中, 守着祖上留下的一亩三分地,地位比之一些富商巨贾都低?
陛下早早就用行动教会世人一个重要的道理:
一个人是贵是贱, 她说了算。
她也好,程章也好,只要没得陛下一句准话,谁都没有彻底获胜,又或是被完全地淘汰出局。
所以这场游戏,将旷日持久。
意识到这一点的周瑾却没有那种身在局中,只能任人摆布的无力感。
她眼中出现了一簇火苗,慢慢地越烧越旺。
凭一己之力,将苍生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就是权势。
只属于那至尊者的权势。
与一辈子都在局中,甚至意识不到这是场掌权者所设之局的人相比,她无疑幸运太多。
只要能胜出,她便能接替那人的位置,完全从这局棋中脱离出来,成为下一任的执棋人、掌权者。
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怀揣着激荡不已的心绪,周瑾平静地饮尽手中清茶。
——
长安城的人们怎么都想不到,一场小儿女间的争风吃醋闹到了圣驾面前,竟会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
随着成阳公主府被封,长安城诸多官员落马,他们本人及家眷被尽数关押到监察院的地牢,府邸皆被抄没,众人这才发现,原来看似风平浪静的朝堂之中,还藏着这么多心怀鬼胎之辈。
“看着不声不响,成日里吃斋念佛,菩萨似的人物,没成想这么野心勃勃,连吏部一位文书都被买通,这位成阳公主,真是好手段。”
人们议论纷纷。
“话说回来,都这样了陛下也只是褫夺她封号,将她幽禁公主府,终身不得出。罗家也只是三代不得
入仕。陛下真真是宽宏大量。”
“你还别说,得亏陛下这些年年纪渐长,杀心收了不少,这要放在十多年前,少不得又是一阵血流成河。”
“嘘,这可不兴说。”
……
确实不兴说。
很快众人便看到,有不臣之心的成阳公主虽性命无虞,但涉事官员尽数被诛,无一幸免。
那一天长安城的刑场,久违地迎来了再一次的血流成河。
“成阳公主到底是先皇最疼爱的长女。”钟离婉高坐于朝堂,面色平静,语气也称不上严肃,但整个太和殿中,所有人心里都直打鼓。“况且自四十年前那场血宴之后,我钟离皇室就剩朕与这几位姐姐,她又年事已高,恐怕就这两三年的寿命了,朕何必再做让先帝在天之灵,难安之事?”
众臣愈发噤若寒蝉,总觉得陛下说得这话别有深意。
成阳公主是上了年纪了,也就比陛下大上十岁左右,就这两三年的话……
脑袋转得快的人心里一凛,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过。”钟离婉话锋一转,气势骤然拔高:“皇姐是皇姐,人老心糊涂,被人撺掇做了几件蠢事朕可以不追根究底。但换做旁人,朕可没这么好的肚量。尤其是深受君恩,才有今朝青云直上的,却受不住蛊惑,忘恩负义,意图反朕的人。怎么,嫌朕老了,就快死了,精力不济理不动朝政了,还是老眼昏花再无识才之能了?这么迫不及待想给自己找好下家,凭从龙之功更上一层楼是吗?”
文武百官争先恐后下拜:“陛下,臣等惶恐。”
“有什么好惶恐的,朕今天只想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钟离婉起身,一手指着头上《皇建有极》的匾额,声音洪亮,不容置疑:“皇位人选朕早已定下,等朕什么时候咽气,密诏现世,一切自见分晓。与其一个个眼巴巴地盯着国子监那一亩三分地,几个学业都未大成的孩子打鬼主意,不如在自己职责上多下功夫。谁为储君,是朕身为国君该做的考量,不是你等。”
“记住了。”极具压迫性的目光扫视众人,她一字一句地告诫:“不要逾矩,不要自寻死路。”
百官纷纷低头:“谨遵圣谕。”
说罢似寻常一般挑了几件较为要紧的政务商量了一番,定下策略之后,钟离婉便宣布散朝。
百官恭敬行礼,目送圣驾远去之后,也按序离开太和殿,缓缓向宫门外行去。
途中,诸人一改平时轻松愉快,甚至三两成群,有说有笑的做派,一个个沉默寡言,目不斜视。
这届朝会,是钟离婉一如既往的一言堂,她以绝对强势的姿态,首次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在夺嫡一事上,她照旧能开先河。
那就是绝不容忍朝臣们以任何形式,任何方式干预储君之争!
眼下也好,未来也罢,在她真正合眼永辞人世之前,至高无上的权柄永远只能留在她一人手中!
迫不及待参与夺嫡者,无异于在向她这位君主宣战,其下场,便是如这批官员一般,全家身首异处。
所以钟离婉也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唯一的明路,就是做好自己一直以来的本分,做个纯臣贤臣,继续为民做主,为国尽忠,甭管皇位上坐的是谁,他们前程都将如旧。
她已将他们自泥泞中提拔上来,他们本就该知足。
这次钟离萱一事虽事发突然,甚至源于一场闹剧,但监察院对朝中文武官员的监察,这几十年来其实从未有过松懈,关乎他们的方方面面,公事也好,私事也罢,没有一样能瞒过她。
这次发落的人,其实早有把柄和证据在她手中。
所以让钟离婉感到欣慰的是,贪得无厌,又忘恩负义,权欲更是大过能力的糊涂虫虽有,却也不多,正四品以上更是一个也无。
这足以说明,几十年来她对大越官场自上而下的洗涤非常彻底,科举选拔以及吏部考绩也都公平公正,才使得朝中握有实权者绝大多数都对她忠心耿耿,别无二心。
而这,便是她在朝堂上,一言九鼎的底气。
更是她自信,能在有生之年,永掌皇权的底气。
回到永乐殿的钟离婉任由宫人们为她卸去衮服王冕,双眼舒适地半阖着,嘴角好心情地上扬。
却在此时,小内侍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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