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醒来的时候依旧是那幽暗白炽灯造就的狭小空间(1/1)
池小唐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1419房间,位置还不错,周围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因素打扰,适合卧薪尝胆奋发图强。
房屋的空间小到令人窒息,只有一张木板床,还有一只简陋到可笑的看上去像床头柜的东西。池小唐把包放在床上,呆坐半晌,仿佛是在适应这压抑的生存环境。
他有些恍惚自己为何会来到这里,自己在做什么,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这样深刻的思索持续了大约三分钟,一种徒劳的深夜疲惫袭来,池小唐和衣而卧蜷缩着身体,躺在充满霉味的床上,沉沉睡去。
他并没有那种晨昏颠倒的疲乏,醒来的时候依旧是那幽暗白炽灯造就的狭小空间。迫在眉睫的考试,让他有种紧迫感,那种临时抱佛脚的仓促让池小唐如同回到了灰暗的高中时代。
人生的考试哪有停歇的时候呢?年少时觉得中考结束,高中就好了;高考结束,觉得大学就随心所欲逍遥自在了;等到考研,又是一番血雨腥风,只是到了那个阶段,没有周遭环境的强烈施压了,完全是靠内外自我的驱动力。
可是内在驱动力已经岁月尘埃洗礼融入骨髓了,那种焦灼与拼命的程度比高考有过之无不及。高考还是一战成名,而考研不光要拿命换分,还要经历人情世故面试的打磨,这就是真实成人世界的残酷了。
只是池小唐还在第一阶段的煎熬之中,专业方面中外电影历史对他而言,只是一种兴趣爱好上升到专业的精准记忆与背诵而已,这种东西谈不上难度。
而影片分析妥妥的就是电影观后感的文学造诣修养的自由发挥了,当然这门学问有它自己一些所谓严谨的方法论跟专业术语,这对池小唐而言,是那种浅薄简单到可笑的那种程度,基本跟本科时上的那些文学选修课一般,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
天马行空的自由发挥当然是池小唐的特长,那个年代高考语文满分是一百五,池小唐生生的拿下了一百四十八,这并不让他意外。因为他记得去补习班上课的第一次语文模拟月考,那个黑眼镜胡子巴碴的语文老师私下眼里水汪汪的对池小唐说:你这文采,怎么会有大学不要你呢,你来我们这里真是委屈你了,高材生~
池小唐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触动,但明显的感觉对方好像欣赏自己,他突然有了一点伯乐遇到千里马的非分之想。说非分之想不为过,因为高中三年里,他对那种所谓师生情谊已经绝望深入骨髓,那种冰冷冷酷市侩,他觉得大概自己再也不会相信那种东西了。
可惜不光是语文老师,英语老师也发现了他是个宝藏隐匿的高材生。话说这英语老师姓林,这里略去名字不表,因为据说他是四川外国语学院的风云人物,当然前提还是曾经,至于到辉煌到什么程度,据说是受到过县长位置的邀约。
这可就万分了得了,党政机关政府部门,还是那种地方显赫的小诸侯,这的确让人匪夷所思。可是考量他出众的外语能力,能够很轻松自在的联想到他在招商引资方面的优势,尤其是外商方面,这就让县长这样的职位冲他伸出橄榄枝,这样的逻辑自然就可以自圆其说了。
事实也是如此,池小唐跟他熟了之后常和他用英文聊天,听他用简单的词汇描述自己过往的辉煌:跟外商接触谈判,在川中好几个地方开发区工业园,都争取来了高科技项目,有的在孵化,有的已经正式建厂投产给国家挣外汇了,邀约不断,每个周六周日都不得清闲,会全国各地的跑,政府里朋友加朋友业务多如牛毛,口耳传颂口碑所致,自己却之不恭。
池小唐只有艳羡跟滔滔不绝的敬仰,可是久了也觉得这老林有点浮夸跟嘴炮,当然这并不妨碍完成他给自己开小灶的艰难晦涩的阅读理解题目。
英语的阅读理解如同是一道道闯关游戏,那些英文单词并不是有多么复杂,即便是有陌生或者超纲的词汇,根据前后文描述的情景,也就能揣度个大差不差。
所有的英文试卷大抵如此,如此说来跟中文倒也有异曲同工之妙。至于实打实的遣词造句或者干脆是写文章之类,也蕴含着那种文字优美受青睐的成分。只是英文写作照本宣科多一些,少了许多自我发挥的空间,或者干脆说,水平还达不到下笔如有神中文般熟练的程度,这也是基因使然,没有介怀于心的必要。
这种关于文科考试深刻的理解,对池小唐若干年后去电影学院报考导演系的研究生无疑是大有裨益的,只是当时还在补习班沉沦的他自然想不到他会走到那一步,确切的说,走到为真实梦想奋斗的那一步,而那时在补习班的他只是埋头修炼,期望自己从小镇做题家去到一个令家人和自己稍微满意一点的大学,好完成那一段人生旅程以及必须完成的任务而已。
那个时候的刚刚高考落榜的池小唐,意兴阑珊的从青城山度假回来,说度假,是妥妥的美化。其实就是父母让他去稍微放松一下,去亲戚家呆上那么几天,换换心情,然后再做复读的打算而已。
殊不知梅玫也追到青城山,两人在幽静古柏环绕的山巅凉亭相会。好像就是那样一场宿世恋人的弥合之旅,让池小唐坚定了重新出发的决心跟勇气。
很多年后池小唐池导回望那些青葱而拧巴的岁月,望着青城山那一幕幕留下的照片,照片上的那个少年,穿着红色的短袖,白色裤子,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篮球鞋,白色的运动袜,他不时的微笑,不时的表情凝重,还有不时的若有所思。
就是那样一幅幅斑驳的岁月印记,好像在告慰这个孤独的少年,一切都会好起来,可是也并不会一直一帆风顺了无牵挂直到老死,人生啊,刚开头,才哪儿到哪儿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