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发犹如孤魂野鬼般的揽客方式（1/1）

南山便利店的主人是一位女性，三十来岁，风姿绰约风韵犹存那是肯定的，婚肯定也是离了，要不每每见了池小唐，她都分外的热情，万事有缘由，有男女必有故事，此言从来不谬。

说自己有女人缘命犯桃花，池小唐深不以为然，他觉得这些女性只是似曾相识而已。

这老板娘叫肖倩倩，可是池小唐不知为何觉得怎么那么像自己十七岁上高中时，早上经常光顾的羊肉汤馆的老板阿曼，不光形似甚至神似，而且说话的声音也是那种女性柔媚中带着点硬朗的感觉。

很多时候跟她接触池小唐都有点恍惚，甚至有点神经质的幻想是不是阿曼那个时候就喜欢上丰神俊朗的自己，然后出动私家侦探，弄到了关于自己的一切信息，然后排除万难，包括远离苦难的原生家庭，逃离了婚姻的围城，创业生存的艰难，一路从筚路蓝缕到披荆斩棘奋斗到了现在，为的是一路追随自己，然后易容加隐姓埋名，为的是见到自己，因为她觉得池小唐是她一见钟情，觉得非他不可的那个人。

这样天马行空的念头时常出现在那时池小唐的脑海里，你说他不去干导演谁干导演呢？他的生活早就弥漫了电影中所需要的一切元素，早就电影化了好吗？

倩倩的超市经营极端的多元化：可以取快递发快递，可以学车，可以订旅行团，酒店预订更是不在话下，因为这里是学生们主要的生活聚集区，社交，娱乐，更是包括学生们自以为的重中之重：恋爱。

恋爱自然就与酒店预订或者租房的业务息息相关了，生意好的时候，倩倩光这一块中介的收入就能达到超市营业额的三分之一。

成人用品自然也是有，但过于夸张的物件她是不好意思弄的，毕竟靠近全国闻名的985，211高校嘛，素质高谈不上，没有附庸风雅的意思，低俗这一块，实在是做不到，因为要和环境匹配才行，这点清醒的认知肖倩倩还是有的。

去北京的车票原价八十，倩倩给池小唐要六十，还搭上一包烟，一兜子精心挑选的零食。因为毕竟要在路上颠簸六七个小时，在午夜时分才能抵达北京，倩倩担心池小唐路上会饿。

当然快的也有，不过票价翻倍，而且抽成太少了，倩倩代理得少，推荐自然更少了。像池小唐，学生小哥一个，时间有的是，从来没有需要赶的时候，再说已经放寒假了，学生们该走的都走了，剩下的要么是打工的，要么就是考试的了。

去往北京的深夜班车，仿佛是私人开拓的那么一条隐秘的路线，或者是正经车站排点班车的一种补充。从它出发犹如孤魂野鬼般的揽客方式，以及途路之中那种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绕圈，还有最终到达的那个叫做石油大院的终点站，无不渗透着一种诡异的气氛。

池小唐对这种诡异气氛的理解有点过于敏锐，这仿佛对他而言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就比如在偌大的学校门口傍晚七点等待发往北京的班车就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这么多学生老师，以及学校周围乌泱乌泱的居民，就没有哪怕一个在有在傍晚七点去往北京，而且是就近上车的需求？

难道肖倩倩只向池小唐承揽车票业务，其他人一概不理？好像也不太符合逻辑。也不管这些看起来好像是宿命的东西了，总而言之，从始至终，池小唐生命的底色基本上可以确定为孤寂了。

当然这种孤寂是他主动追求的风格，像是跟灵魂独处的慰籍一般。就比如此刻在北京深夜迷宫般的地下室旅馆寻找房间号一样，那种空洞与迷幻像极了电影《疯狂的石头》里面一段重金属音乐伴随的桥段，镜头在走廊之中游弋，迷离而苍凉。

这地下旅馆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潮湿与陈霉，是那种空洞而长期不见阳光特有的暗夜况味。加上那幽暗的灯光，是长年累月开着必须把用电量降到最低的那种亮度，灯泡电阻丝有的甚至都在若隐若现的喘息，仿佛都在难以忍受这种无尽岁月的折磨一般。

房间的牌号是那种简陋到极致的油漆草草了事，需要在昏暗的光线中仔细辨认的那种。有的房间编号甚至都因为年深日久开始斑驳难辨了，需要根据左邻右舍的提示才能勉强确认。

池小唐在找1419房间，这个牌号仿佛暗示某种厄运的长期阴云不散，单单这一点就让池小唐凭空觉得沮丧。

他这次山遥路远的企图博一把命运的心态，从一开始就是五味杂陈的，没有必胜的把握，仿佛是某种难言的煎熬与折磨。

而且从一开始，池小唐就觉得不顺利。从电影学院邮购的教材以及研究方向和导师的介绍资料，本来只是一份普普通通的平凡邮件，活生生的被人破坏到了极致。

大概是因为信封上电影学院那醒目的学校名字，被学校那些无聊而神经质的家伙那些看到的缘故，姑且不论是好奇心还是什么嫉妒心，以及难以言说的人性恶，信件被粗暴的扯碎，那些书就被随意的丢弃，染上了肮脏的颜色，不知是在地上踩过还是被泼上茶渍。

所以池小唐在那时就对人性恶的地方厌倦憎恶到了极致。那些平庸混吃等死的家伙是不会明白理想是什么的，反而会把那种生活中积攒的怨气无端的发泄。

池小唐觉得那些人，那些降临到他们身上的困难跟折磨都是罪有应得。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人真正值得可怜，那些多舛的命运自然会让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当然，这是池小唐的过度解读而已。人很多时候是见不得别人好的，见不得别人比自己优秀，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漂亮，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有钱，见不得别人比自己成功。这也就是他们为什么会成为世间平庸的看客的真正原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