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黄金之瞳（1/2）
好多人都想要偏爱，要对方千百次的耐性，却又将那些拆碎，说句失望，与自身短兵相接。
安路修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第五教会神殿】最底层要建成这个样子。作为八大皇族中最强大的家族的人，安路修从小就生活在富丽堂皇，极尽奢华，仿佛琼楼玉宇一般的宫殿之中，而这里在他眼中就连废墟都称不上。废墟都能透过它的落败看出一点它曾今的辉煌，而这里似乎一诞生就像是为了作为废墟而存在。狭长的走道里，只有安路修一个人，连那些平时像恶心的苍蝇一样无时无刻不在烦着自己的使者都没有，死寂的氛围是这里看起来有了点墓穴的感觉。安路修看着依然看不见出口的走廊，脸上笑容显得有点僵硬。
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走下去吧！想到这里安路修，眼神中闪现出一丝狡黠的目光，原先的畏惧早已在他孩子气的顽皮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安路修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孩子气的面容上挂着他充满邪气的笑容。当他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他的双眼已经变成了鲜艳的红色，仿佛两团燃烧着的火焰。但是，下一个瞬间，红色突然暗淡下去，仿佛被冰水浇灭。
安路修看着自己面前依然没有任何变化的走廊，刚刚被自己的顽皮压下去的恐惧，一瞬间又涌现出来，如同有一只已经腐烂到显露出白骨的鬼手在顺着自己的咽喉往下抚摸，安路修，甚至要跪倒在地上，开始呕吐。
这实在是太奇怪了！自己明明已经发动了瞬间移动。按理说，现在就算这条走廊非常的长，自己一次无法离开，但也不至于现在竟然……
手臂处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麻木感觉，安路修停止了思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彻骨的寒意瞬间涌进了他的心中。自己的整只手臂都被不知道从哪里来到冰给瞬间冻住了。洁净的冰仿佛空气一样透明，安路修甚至清晰地看见了自己如同婴儿般皮肤润滑的手。
“冰冻术？”安路修心里一沉，随后一道道复杂而又精致的纹路从自己的身体上显现出来，耀眼的黄金色光芒瞬间将整个走廊里的原先柔和的淡绿色火焰隐去。将自己冻住的冰仿佛碰到了滚烫的岩浆，一瞬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团稀薄但是又带着明显温度的雾气。一个戏谑的笑容在安路修英俊的面容上显现，看来他对自己的魂术十分满意。安路修静静地等待着对手的现身。敢对他无礼的人必须用鲜血谢罪。这个大陆还没有人敢在这里与第五教会为敌。
安路修得意地笑着，邪气的笑容加上他依旧有些孩子气的面容使他拥有着许多成年人都不具有的迷人气质。但是，下一个瞬间他的笑容立刻僵死在他英俊的面庞上。无数静止在半空中的绿色火焰仿佛突然间有了生命一般，竟然全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安路修的身上聚集。安路修敏捷地躲闪，作为拥有【瞬间移动】这一能力，凌厉的冰刃还是风元素魂术师密集的气刃，安路修都能轻易地躲开。可是，这一回，他又错了！无数被安路修躲开的幽绿色火焰并没有像冰刃或者气刃那样直接从安路修身边快速离去，而是在安路修身后非常诡异地转了个弯更加迅疾地冲向了安路修。在安路修魂力感知到身后这些仿佛嗜血蝙蝠般的飞舞的幽绿色火焰的时候，他下意思又发动了自己天赋，想要瞬间移动到安全的地方。迷人的火红色瞳孔试图燃烧起来！
可是，太迟了！
漫无边际的黑暗在安路修的视野中弥漫开来，极度的寒冷侵蚀着火贺伊洛仅存的理智。洁净的冰从火贺伊洛的后背开始扩散，即使自己将全身的魂力最大限度地运转，冰块再次冻结的速度也远远超过了自己所能做到的破坏极限。最后，在安路修昏迷之前，映入安路修眼中的是，幽绿色火焰在他睫毛上冻结的冰块中闪烁出的“绿幽灵”宝石般的闪烁的迷人光芒。
晴人注视着尹珏原本充满着野性之美的面庞写满疑惑与惊恐，似乎是在端详着一件华美而又精致的皇族瓷器。四周暗红色的大地将它与生俱来的死亡气息传染给阳光，为身穿白衣的晴人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诡异。而这份诡异对于此刻的尹珏来说无异于死神的最真挚的邀请。
“如果你还不发动你的英灵【天元】的话，我可就要发动我的英灵了？”晴人很随意地问着，似乎根本就没有指望格兰仕回答。
而当格兰仕听到【英灵】这几个字的瞬间，刚刚因为魂力快速恢复而逝去不少的恐惧，立刻又如复燃的烈焰灼烧着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神经。到底是什么样的天赋才能配得上【英灵】这样霸气的人？
尹珏站起来直视着晴人的眼神，希望可以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毕竟能用眼神欺骗别人的人只有地狱最深处的恶魔。可是，事实证明尹珏他错了。
他的双眼如月光般清澈，眼底深处却透出一丝淡淡的蓝色，仿佛最遥远的深海，那份天神眷恋的纯净。可是，尽管无时无刻他都面带着春风般的笑容，可深藏在灵魂深处的忧伤却依然透过他的温柔显现出来，让人看了甚至会同情他的那份属于神的忧伤。
可是……
这种眼神不应该是任何一个杀戮者应该有的，更何况是本应该最嗜血无情杀戮死祖。
尹珏低下了头，似乎是被晴人的忧伤所感染，无数“沉睡前”记忆，如同风暴般将自己包裹其中，一张熟悉的冰雪般俊美的容貌反复出现在他的脑海，他，是尹珏最重要的人，与他相比，死亡什么的反而变得有些稀疏平常了。
“晴人死祖，无论如何，今天我一定要……”尹珏的话刚说出一般，就在他再次，对视晴人的时候，惊恐立刻淹没了他的理智。
与原先温柔的眼神不同，此刻晴人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金黄色，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是纯粹的金黄，如同液态的黄金一般在晴人的眼窝中沸腾，同时强大到早已超越尹珏魂力感知上限的魂力已经在晴人全身流动，但是他的脸上的表情依然是那样的温柔，完全却不像尹珏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那样会在身体表面上浮现复杂而又精密的黄金纹路。不同寻常的压迫感顿时如同千斤巨石锤打在尹珏的胸口，似乎下一个瞬间心脏就会不堪重负，像死亡献祭。
“我接到的命令是：只要失去对你的控制，就立刻处理掉你。”
晴人的声音仿佛也被他的黄金眼神感染，冷冰冰的声音如同金属在破碎的陶瓷上摩擦，每一个字都让尹珏嗅到了那份只属于死亡的腐烂气息，“所以，我希望你留下。”
晴人又向尹珏走进了几步，这回，他甚至已经快将自己的脸贴在尹珏的脸上。如此近的距离下，尹珏甚至可以感受到晴人的每一次呼吸。不过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些，因为，当他如此近地对视着晴人的黄金眼神的时候，原先就已经快要让他崩溃的压迫感瞬间呈几何倍数地跳跃。这是压倒性实力的威胁，是死神的真挚邀请。
尹珏的理智在下一个瞬间崩溃了，狂暴的野性加上求生的本能，将他吞噬成一头世间最恐怖的恶兽。右手中紧紧握着的那把狭长而又锋利的刺刃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向着晴人的黄金眼神劈去。
人们总渴望被偏爱，苛求他人千百次忍耐，却又亲手将这份期待碾碎，用失望铸成利刃，在灵魂的裂痕里刻下宿命的谶语。
安路修望着螺旋状向地心延伸的廊柱，鎏金马赛克在阴影中泛着尸骸般的冷光。这座被称作“永劫回廊“的建筑是第五教会的羞耻，连穹顶坠落的星屑都带着腐坏的甜腥。他漫不经心地碾碎裙摆沾上的冰晶，那些晶莹剔透的棱角里封存着七代教皇临终前的诅咒。
“真是寒酸。“少年贵族用丝绸手套擦拭着根本不存在的灰尘，骨节分明的手指突然蜷缩成拳。视网膜残留着方才瞬移术式绽放的赤金流光，此刻却像被塞进铅块的火焰，在血管深处发出窒息的噼啪声。
冰棱穿透天鹅绒长靴的瞬间，安路修终于意识到自己踏入了何等诡谲的领域。那些本该消散的幽绿磷火正沿着他的魂力轨迹倒流，如同逆向游动的磷虾群。当第一簇冰晶攀上喉结时，他听见自己骨骼发出风铃草折断的脆响。
“原来阁下喜欢这种把戏？“安路修正了正歪斜的礼帽，指尖窜出的火蛇却只燎焦了几缕垂落的银发。他突然想起十二岁那年在镜湖遇见的占星师，那个用冰晶占卜未来的瞎眼老者说过：“当火焰开始畏惧自己的温度，便是星轨崩毁之始。“
整条走廊突然陷入绝对黑暗，唯有安路修眼中跃动的焰心映出千万张扭曲的面孔。那些属于历代教皇的记忆残片裹挟着冰碴灌入鼻腔，他尝到了自己舌尖凝结的血痂，尝到了三日前暴毙的侍从喉管里翻涌的黑潮。
“精彩。“苍老的声音从地砖缝隙里渗出，带着铁锹刮擦头盖骨的摩擦声。安路修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本该被焚毁的冰层里，赫然冻结着历代教皇临终前惊恐的表情。
晴人抚摸着尹珏颈间跳动的血管，黄金瞳孔里浮沉着诸神黄昏的倒影。圣骸骨在他指间发出风铃般的轻响，每根骨殖表面都流转着尹珏再熟悉不过的魂力纹路。
“还记得我们在星坠海钓龙鳞的事吗？“晴人突然用犬齿咬住尹珏渗血的耳垂，神血顺着下颌滴落在对方颤抖的眼睑，“那时候你总说我的黄金瞳像融化的太阳。“
尹珏的刺刃在距咽喉半寸处凝滞。记忆如淬毒的银针刺入太阳穴，他看见十六岁的晴人跪在暴风雪里，用染血的手指在冰面刻下他们初遇时的占星图。那些被死灵之书抹去的温柔时光，此刻正在对方金色的虹膜里汩汩流淌。
“为什么“尹珏的虎口突然迸裂，神血浇在晴人苍白的皮肤上竟发出腐蚀的滋滋声。他看见对方颈间晃动的蓝宝石吊坠，那里面封存的正是自己三百年前亲手剜出的心脏。
晴人突然露出虎牙轻笑，神血顺着唇角滴落的轨迹在空中凝结成冰棱。当尹珏的刺刃斩断最后一缕金芒时，他听见冰层里传来锁链崩断的声响——被冰封的第七代教皇正用和他相同的声线呢喃：“欢迎回家，我的转生容器。“
秋天到了，夏天的不甘该通通放下了。
这样近的距离，任何魂术师都没有躲避开的可能。就算是天神也不会例外。而这一次进攻，基本上已经聚集了刚刚快要接近魂力上限的尹珏的可以用于进攻的全部魂力。如果有人可以挡住，那么他的生命力也就是接近永生的存在。而整个大陆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鬼神境而已。
尹珏狂暴的杀气伴随着刚才失去理智的致命一击而消耗殆尽。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看到晴人原先让他感到畏惧的黄金眼已经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闭上。当晴人的表情还是那样的安详，仿佛一个沉睡的公主。看到这样的表情，尹珏的心里面有些苍凉，自己也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会发疯似地砍向晴人，只是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恐惧像恶魔操纵提线木偶一样操纵着自己。尽管认识晴人只有刚才短短的片刻，可是尹珏觉得晴人其实是一个很温柔善良的人。特别是晴人眼中的忧伤像极了尹珏心中那位最为重要的人。或许，在这个世界人的某一个角落，也有着一个人把晴人看做是比自己生命更加珍贵的存在吧。
可是自己却杀掉了……
“你一定要走吗，尹珏？”
温柔声音再次响起，尹珏立刻从悲伤与自责的泥潭中跃出，抬起头看着晴人。
晴人闭着的眼睛再次睁开，只不过已不再是刚才让尹珏精神崩溃的黄金眼。温柔的目光如同清澈的泉水在尹珏身上流淌，抚摸着尹珏灵魂深处中每一处裂痕。
“我原先以为【天元】可以让你同时拥有魂术师的所有优点，可是……看来，我们的情报机构对【天无】的评估是错的，他们过分高估了这个英灵的实力？【死视】可以通过展示自己的实力来威慑魂术师吧，对于黑暗森林死祖来说它只是一个警告，而对其他属性飞魂术师来说，却是死神的挑衅。任何被挑衅的魂术师都会像你一样发狂地进攻。我们黑暗森林人真是封闭太久了，久到都已经不清楚这个世界上其他国家的魂术都是什么样的水平？如果连你都无法忍受【死视】，那么，你还是留下来吧，不要去给一个即将覆灭的国家殉葬。”晴人很轻柔地说着这些足够让其他任何一个魂术师魂飞破灭的恐怖的话语。似乎在他眼中已经可以看见尹珏回到自己国家后只会走上殉葬之路的悲惨命运。而之一切正如晴人拥有的英灵一样不可抗拒。
“对了，尹珏。”
晴人看着因为惊恐而脸色像蜡纸一样苍白的尹珏，似乎是忘记了提醒他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你们的情报结构有没有告诉你，没有人可以用魔法伤害到黑暗森林的死祖？”
尹珏两眼直视着晴人的右手，仿佛一个被鬼魅偷吃掉灵魂的空壳。时间也在瞬间变得缓慢，如同静止的湖面。他清楚地看见了他这一生见过的最不可思议的事情。
晴人的右手竟然接住了尹珏全力向他砍去的刺刃，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不要说尹珏这对锋利无比的刺刃，就光是被剑身带动的空气在融入刚才那样惊人的魂力后，即使是最坚硬的白银铠甲也会瞬间粉碎……但是，晴人竟然单凭血肉之躯接住了自己全力的刺刃。
不！不光这么简单！晴人根本就没有碰到刺刃。刺刃竟然在即将碰到晴人右手的瞬间静止住了，就如同是砍到一面钻石般硬度的铠甲。可是真正的奇迹现在才刚刚开始！细密而又精致的黄金纹路从晴人的右手显现，即使隔着一层冬雪般白净的手套，也可以看得出金色的闪耀。随后如同有成千上万只肉眼无法看见的嗜血蜘蛛在冰冷的刺刃上爬行，密密麻麻的仿佛蛛网一样的诡异刻纹瞬间覆盖住原先刺刃拥有白银般色泽的表面。与黄金纹路不同，这些纹路是鲜艳的红色，而且还散发着刺眼的光芒。
“好了，我要开始了。”
晴人的右手突然握紧了早已变成红色的刺刃，随后一声闷响从晴人的手中传出，尹珏清楚地看见自己右手的刺刃发生了明显的弯曲。晴人慢慢地松开了自己右手，刺刃的半截剑身，直接掉在了灰红色的地面上，发出了一声很轻微的响声。
恐惧瞬间紧紧握住了尹珏的心脏，撕扯着他的灵魂，让他说不出一句话。他下意思地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另一把刺刃，一瞬间更大的恐惧如同没有月光的冬天里那团粘稠的夜色，无法估量的寒冷与黑暗，扑灭了他最后摇曳着的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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