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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六五 乌合之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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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涯子站在他对面,随手捡起地上半块焦黑的松枝。那松枝上还沾着他的血,但他只是轻轻一捏,松枝便化作齑粉,混着血珠飘向山涧。“不是归于平凡。”他说,“是让你明白,再高的道,也高不过人间最原始的乱。”

山风突然转了方向,卷起地上的碎石,擦着两人的耳边呼啸而过。远处传来归鸟的啼鸣,夕阳终于沉入了西边的山坳。青冥峰顶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无涯子道袍上的血痕,和岿阳真人发间的银霜,在暮色中格外刺眼。

这便是“乌合之众”的威力——它从不与顶尖的高手论道,它只是把天地间所有的“不和谐”聚成一把刀,然后告诉你:再锋利的剑,也挡不住乱刀。

寒琦和暖阳正靠在一扇门上休息。

寒琦:你说这扇门背后是什么东西?

暖阳:打开来看看吧。

就这样,他们又放出了100只人间怪兽黑山羊。

“跑啊!!”

暖阳用出一招“阴阳大风歌”断路。

蝉鸣在玻璃幕墙上撞得粉碎时,寒琦的军靴尖正抵着那扇铁门。门是老式的,暗红漆皮剥落得像被啃过的苹果,露出底下斑驳的铁锈,缝隙里塞着半张褪色的黄符,边角卷翘着,上面的朱砂字早被雨水浸成模糊的血斑。

“你说这扇门背后是什么东西?“

寒琦的声音混着远处工地的打桩声,撞在门板上又弹回来。他摘下战术手套,指腹蹭过门沿一道半指深的划痕——那是上周他们试手时留下的,当时门后传来类似指甲刮黑板的尖啸,震得他耳膜嗡嗡响。

暖阳靠在对面墙上,迷彩服后背洇着深色的汗渍。他仰头灌了口冰镇汽水,玻璃瓶装的“北冰洋“在他掌心转了个圈,金属瓶盖“咔嗒“一声磕在墙面:“你当我是活地图?要不去找物业问问?“

“物业?“寒琦嗤笑一声,弯腰捡起脚边的钢筋棍,“上回问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小姑娘,她说这楼是八十年代的旧仓库,早该拆了重建。可你看——“他用棍尖戳了戳门轴,锈死的铁疙瘩竟发出空洞的回响,“门轴上油了,像有人经常开关。“

风突然转了方向。原本裹着热浪的风里浮起一股腥气,像被血泡过的铁锈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刮得两人眼皮发疼。暖阳的汽水瓶“当啷“掉在地上,褐色液体在水泥地上蜿蜒成奇怪的纹路。

“来了。“寒琦的声音沉了下去。

门轴发出垂死般的呻吟。他们同时后退半步,看见门缝里渗出墨色的雾气,不是烟,是某种粘稠的、带着生命的东西,所过之处,地面瓷砖裂开蛛网状的细纹,墙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砖缝里竟渗出暗红的液体。

“砰!“

整扇门被撞开的瞬间,世界突然安静了。

不,不是安静。是无数声音同时炸响——指甲刮擦金属的刺响,湿哒哒的咀嚼声,骨骼错位的脆响,混着此起彼伏的、类似婴儿啼哭又像老妇尖叫的呜咽。寒琦看见一片阴影从门内涌出,那不是光投下的影子,是某种实体,黑得像被煮过头的沥青,却在移动中分裂成无数轮廓:尖角、利齿、分叉的蹄子,还有沾着黏液的、下垂的眼睑。

“黑山羊!“暖阳吼了一声,抄起脚边的钢筋棍。他认得这些东西——三个月前在秦岭深处,他们见过一群从古墓里窜出来的邪物,也是这样的黑,这样的尖牙,啃食活物时会发出类似羊叫的嘶鸣。

第一只黑山羊撞进阳光里。它的皮毛是凝固的血痂,四蹄踏在地上便冒起青烟,羊角像两把淬毒的弯刀,尖端挂着半片没啃完的人皮。寒琦挥棍横扫,钢筋棍砸在羊肩上,竟迸出火星——那皮肉硬得像浇筑的混凝土。

“小心后面!“

暖阳的提醒晚了半拍。另一只黑山羊从寒琦身侧掠过,羊嘴大张,露出密密麻麻的鲨鱼齿,腥臭的热气喷在他后颈。寒琦旋身一脚踹在羊腹上,那只怪物竟被踹得撞在墙上,却只是晃了晃,转过身时,它的左眼变成了空洞的黑窟窿,里面蠕动着无数白色的蛆虫。

“这他妈的不是普通邪物!“寒琦抹了把脸上的血——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怪物的,“它们有灵智!“

暖阳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翻涌的黑潮,落在门内更深处的黑暗里。那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比黑山羊更庞大的轮廓,像是被黑雾裹住的巨树,又像是无数肢体纠缠的怪物。黑山羊群的嘶鸣突然拔高,像是某种召唤。

“退到门边!“暖阳吼道,同时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三枚铜钱。铜钱在他掌心旋转,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是他师父当年用朱砂混着天山雪水刻的“镇“字。

第一波黑山羊扑过来了。十二只,二十只,三十只——它们的眼睛泛着幽绿的光,目标明确,直扑两人咽喉。暖阳咬破指尖,在铜钱上画了道血符,大喝一声:“阴阳分!“

三枚铜钱突然爆成金色光团,像三把小太阳炸开。暖黄的罡气裹着热浪席卷而出,最前面的黑山羊被直接掀飞,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羊腿断裂的声响连成一片。寒琦趁机抡起钢筋棍,专挑羊腿砸——这些怪物虽然皮糙肉厚,腿骨却是脆的,每断一条腿,就有一只黑山羊栽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

但黑山羊太多了。它们从门内不断涌出,像决堤的黑水,转眼间就漫过了两人的防线。寒琦的钢筋棍砸在第七只黑山羊的角上,火星四溅,却见那羊角竟生生崩裂,碎片扎进他的手背。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羊角往怀里一带,趁势用膝盖顶在羊腹下,直接把它踹得撞向身后的同伴。

“撑不住了!“暖阳的声音带着喘息。他的额头渗出冷汗,铜钱在他周围盘旋的速度慢了下来,罡气也开始出现缺口。一只黑山羊趁机扑上来,羊爪划开他的手臂,鲜血溅在铜钱上,反而让金光大盛了几分。

“看门内!“寒琦突然大喊。

暖阳抬头。门内的黑暗里,那个庞大的轮廓正在逼近。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形状,却能看出无数扭曲的肢体——有的像人手,有的像蛇尾,最顶端是一张咧开的嘴,露出锯齿般的利齿,每颗牙齿上都挂着半腐的肉块。更恐怖的是,它的影子投在地上,所过之处,黑山羊群竟纷纷跪伏,像是在朝拜。

“那是源!“暖阳咬牙,“必须切断源和这些邪物的联系!“

他猛地扯下脖子上挂的玉牌——那是他师父圆寂前塞给他的,说是能镇百邪。玉牌在他掌心发烫,原本温润的白玉此刻泛着血光。暖阳双手结印,口中念诵的咒语晦涩难懂,像是古汉语的变调,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之音:“天有阴阳,地分生死,风为媒,气为刃,断!“

风突然变了。

原本闷热的空气里卷起青色的狂飙,那不是自然风,是带着剑气的罡风。风刃从四面八方涌来,割开黑山羊的皮毛,砍断它们的肢体。一只黑山羊刚抬起前蹄,左前腿就被风刃齐根斩断,血柱喷起半米高;另一只正扑向寒琦,喉咙被风刃划开,惨嚎着栽倒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寒琦趁机退到暖阳身边。他看见那些风刃不是乱砍,而是沿着某种轨迹流动,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所有风刃最终都指向门内的庞大轮廓。那轮廓开始扭曲,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尖叫,黑山羊群的嘶鸣也变了调,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阴阳大风歌,起!“

暖阳的双臂完全展开,玉牌在他胸前悬浮,发出刺目的白光。青色的风突然凝结成实质,化作一面巨大的风墙,横在门和黑山羊群之间。风墙表面翻涌着金色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吞噬着风里的戾气。黑山羊撞在风墙上,像撞在钢板上,发出闷响,皮毛被刮得精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肌肉,却始终突破不了那道屏障。

门内的庞大轮廓终于停止了移动。它似乎在风墙前畏缩了,那些扭曲的肢体疯狂扭动,却始终无法靠近。风墙上的符文越来越亮,最后连成一片金光,将整个门内都照得透亮——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堆纠缠在一起的尸体,用人类的、动物的,甚至还有说不出名字的骸骨堆砌而成,每根骨头都缠着黑绳,绳结里塞满了写满诅咒的黄符。

“原来源是这些怨气凝的。“暖阳抹了把脸上的汗,玉牌的热度终于退了下去,“用活人血祭堆起来的邪物,难怪黑山羊认它为主。“

风墙突然开始收缩。那些被斩断肢体的黑山羊还在地上挣扎,却被风刃一一绞碎,血肉混着碎骨被风卷向门内,钻进那堆尸骸的缝隙里。寒琦听见无数怨魂的尖叫,却在风墙闭合的瞬间戛然而止。

门内重新陷入黑暗。那扇铁门“吱呀“一声自动关上,门缝里渗出的腥气消失了,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和碎肉,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暖阳弯腰捡起地上的汽水瓶,捡的时候瞥见瓶底还剩一口,仰头喝了下去。寒琦扯下被血浸透的手套,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下次开门前,记得先问物业。“寒琦说。

暖阳笑了笑,把铜钱收进兜里。远处工地的打桩声又响起来,蝉鸣重新填满了空气。他们靠在铁门前,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像两柄插在地上的剑。

门内,那堆尸骸正在缓慢地、无声地融化,融入黑暗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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