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7章 判决之后——当救赎与毁灭同时降临(1/2)
(一)宣判日:缓刑的惊雷
判决在庭审结束后的第七天公布。
那天清晨,云海市中级人民法院外再次聚集了人群,但气氛比开庭日更加凝重。媒体长枪短炮对准那扇青铜大门,网络直播观看人数突破三千万。九名死者家属互相搀扶着,站在警戒线内最前方。张斌站在他们中间,手里捧着父亲的遗像。
九点整,周正明法官走上宣判台。这位老法官今天显得格外苍老,眼袋深重,但声音依旧沉稳如钟。
“被告人危暐犯诈骗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年;犯传授犯罪方法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缓期二年执行。”
死缓!
这个词在法庭内外炸开。旁听席瞬间沸腾,有人失声痛哭,有人愤怒站起,有人茫然失措。
“为什么不是死刑立即执行!”周老伯最先喊出来,声音嘶哑,“我儿子一条命,就值个死缓吗?”
李秀娟的妹妹抱着孩子,直接瘫坐在地:“缓期二年……两年后他还能减刑!那我姐白死了吗?”
张斌紧紧抱住父亲的遗像,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他预料过各种结果,但当“死缓”两个字真的被宣读时,胸腔里还是涌起一股灼热的愤怒。
周正明法官敲击法槌:“肃静!继续宣读判决理由!”
法庭逐渐安静下来,但压抑的啜泣声此起彼伏。
“合议庭经审理认为:被告人危暐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罪行极其严重,本应依法严惩。但鉴于以下情节,依法可对其判处死刑,不立即执行——”
“第一,被告人主动回国投案,如实供述主要犯罪事实,构成自首;
第二,被告人归案后提供重要线索,协助公安机关破获多起重特大案件,挽回巨额经济损失,阻止多起诈骗犯罪,有重大立功表现;
第三,被告人有真诚悔罪表现,愿意在服刑期间以其专业技术能力参与反诈骗工作,其特殊技能在严格监管下对社会有特殊价值;
第四,考虑到本案涉及新型技术犯罪,被告人的改造可能性及对社会警示教育的特殊作用……”
判决书长达四十页,详细阐述了量刑理由。但死者家属已经听不进去了。
当危暐被押出法庭时,周老伯突然冲破法警阻拦,扑向被告人席。他手里握着一张儿子的照片,照片边缘已经磨损。
“你还我儿子!还我儿子啊!”老人被法警拦住,瘫倒在地,老泪纵横。
危暐停下脚步,转向老人,深深鞠躬。起身时,他看向所有死者家属:“对不起……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但我会用余生赎罪,每一天,直到死。”
说完,他被押出法庭。身后是愤怒、悲伤、绝望交织的声浪。
(二)看守所会面:受害者监督委员会的诞生
判决当晚,陶成文召集所有死者家属开会。会议地点不在修复中心,在云海市司法局调解室——一个中性、官方的场所。
九户家庭,来了十七人。张斌坐在陶成文身边,看着这些与他有着相似创伤的人。
“我知道大家对判决有意见。”陶成文开门见山,“作为当年危暐的导师,我比任何人都更痛心。但法律已经做出了判决,我们需要面对现实。”
“什么现实?就是杀人犯不用死?”一个中年男人拍桌子,“我父亲被骗走养老钱,跳河死了!他辛苦一辈子,就这个下场?”
陶成文沉默片刻,打开投影仪:“这是过去七天,危暐在看守所里做的工作记录。”
屏幕上出现加密的工作日志:
day 1:分析缴获服务器数据,破解三个加密模块,提取未破获案件线索127条。
day 2:协助警方锁定一个正在活动的诈骗窝点,抓获嫌疑人9名。
day 3:编写反钓鱼算法v1.0,集成测试拦截率提升18%。
day 4:分析新型诈骗话术模式,建立识别模型……
“七天时间,他协助破获了六起案件,阻止了二十三起正在进行的诈骗,保护了超过五百万元资金。”陶成文说,“这些是实实在在的数字。”
“那又怎样!”李秀娟的妹妹站起来,“我姐能活过来吗?我外甥女的病能好吗?”
“不能。”陶成文坦诚地说,“什么都不能让逝者复生。但我们可以决定,如何让他们的死更有意义。”
他切换画面:“这是‘监狱技术赎罪计划’的监督方案。危暐将在云海监狱服刑,他的技术工作将在绝对监控下进行。而监督者,除了司法机关,我提议——由你们九户家庭,组成‘受害者监督委员会’。”
会议室一片哗然。
“什么意思?让我们去盯着他?”周老伯疑惑。
“对。”陶成文点头,“你们有权随时查看他的工作内容,有权质疑任何操作,有权提出暂停甚至终止他的工作。你们将是第一道监督防线。”
张斌补充:“如果我们只是愤怒,只能得到短暂的宣泄。但如果我们参与监督,就能确保他的赎罪是真实的,确保他的能力不被滥用,确保他的每一点‘贡献’都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保护。”
一个年轻女子举手:“我是赵先生的女儿。我想问:如果我们同意监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原谅’他了?”
“不。”张斌斩钉截铁,“监督不是原谅,是更严厉的审视。原谅是情感,监督是责任。我们不需要原谅他,但我们需要保护其他人不再经历我们的痛苦。”
会议进行了四个小时。最终,九户家庭中,六户同意参与监督委员会,三户明确拒绝——“我们不想再和他有任何关联”。
散会时已是深夜。陶成文叫住张斌:“你会参加吗?”
张斌看着窗外城市的灯火:“会。因为这是我父亲用生命教我的——有些事,比个人的仇恨更重要。”
(三)第一次监督会议:当罪人面对受害者
监督委员会的第一次会议在云海监狱的特殊会见室进行。这是一个经过改造的房间:一侧是透明防爆玻璃,危暐坐在玻璃后面,手脚被固定在工作椅上,面前是专用的无网络计算机。另一侧是监督席,六户家庭的代表、陶成文、魏超、曹荣荣等人就座。
危暐看到玻璃对面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受害者家属会出现在这里。
魏超作为监管组长,先宣布规则:“危暐,从今天起,你所有技术工作的过程、结果,都将接受受害者监督委员会的监督。他们有权随时提问,你必须如实回答。明白吗?”
危暐点头:“明白。”
周老伯第一个开口,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你……你知道我儿子死前最后一顿饭吃的什么吗?”
这个问题出乎所有人意料。
危暐低下头:“不知道。”
“他吃的是我做的韭菜盒子。”周老伯老泪纵横,“他说‘爸,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但他再也没回来。法医说,他胃里的韭菜盒子还没消化完。”
会议室一片死寂。只有老人压抑的哭声。
危暐的手开始发抖,手铐碰撞出细碎声响:“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周老伯突然提高声音,“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看着我这个失去儿子的父亲!然后告诉我,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别人的父亲!”
危暐抬起头,透过玻璃看着老人浑浊的泪眼:“想过……但我想的是‘他们的父亲不会这么脆弱’。我用这种想法安慰自己,欺骗自己。这是最卑鄙的。”
李秀娟的妹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那个患白血病的小女孩:“这是我外甥女,三岁,每个月要花两万多医药费。你看她的眼睛,多干净。可她妈妈不在了,因为她妈妈被骗走了救命钱。”
手机贴到玻璃上。危暐看着屏幕里小女孩天真的大眼睛,突然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监控显示,他的心率瞬间飙升到150。
医生准备介入,但危暐摆手,强行坐直:“我……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你问。”魏超说。
“这个孩子……治疗费还差多少?我……我在海外还有一个加密账户,里面有八万美金,是我留的最后‘跑路钱’。我想全部转给她,如果……如果你们允许的话。”
李秀娟的妹妹愣住了,然后冷笑:“你以为钱能解决问题?”
“不能。”危暐说,“但至少……能让她多活一段时间。我知道这不配称为赎罪,这只是……一个罪人能做的一点点事。”
陶成文看向李秀娟的妹妹。她抱着手机,眼泪滴在屏幕上,最终点了点头:“账户给我。但这不是原谅,是我外甥女需要钱。”
“我明白。”危暐说,“这只是还债,连利息都不够。”
第一次监督会议就在这种沉重、复杂、矛盾的气氛中进行了一个半小时。结束时,每个家属的眼睛都是红肿的。
但奇怪的是,当他们离开时,那种纯粹的愤怒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不是原谅,而是某种……确认。确认这个罪人真的在承受痛苦,确认他的悔恨不是表演。
曹荣荣在会后分析:“这是一种‘创伤见证’过程。受害者家属需要看到加害者的痛苦,才能确信自己的痛苦被看见了。这是修复的第一步,虽然极其艰难。”
(四)系统危机:当守护者成为麻烦制造者
就在监督委员会成立的第二天,“坚飞守护系统”在全国推广遭遇了最严重的危机。
上午十点,南江省省立医院,一位急需手术的病人的家属正在通过手机银行缴纳手术费。系统突然弹出预警:“检测到可疑交易,疑似诈骗,已延迟处理24小时。”
家属急疯了:“这是救命钱啊!”
医院方面联系银行,银行回复:“这是‘坚飞守护系统’的自动风控,我们无权解除。”
病人是急性主动脉夹层,手术窗口只有六小时。等到系统审核通过,病人已经错过最佳抢救时机,最终死在手术室外。
消息被病人家属发到网上,配上死者生前的照片和抢救时间线。标题触目惊心:《反诈系统延误救命钱,六旬老人不治身亡》。
舆论瞬间爆炸。
“什么破系统!连救命钱都拦!”
“这就是你们吹上天的‘守护系统’?我看是杀人系统!”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更糟糕的是,这只是冰山一角。同一时间,全国多地爆出类似案例:农民卖粮款被延迟、企业工资发放被拦截、紧急医疗转账被冻结……虽然大多数在人工审核后解除了,但造成的恐慌和不满已经如野火燎原。
云海修复中心陷入前所未有的压力。陶成文的电话被打爆,从公安部到地方政府,从媒体到民众,质问、指责、要求停用系统的声音不绝于耳。
紧急会议上,张帅帅调出数据:“这次误报率突然飙升到4.7%,是平时的三倍多。但我们检查了系统代码,没有发现异常。”
“是攻击。”程俊杰脸色凝重,“有人在针对我们的算法进行对抗性攻击——故意制造大量‘边界案例’,既不像诈骗也不像正常交易,让系统难以判断。”
“谁干的?”魏超问。
“手法很专业。”张帅帅分析,“他们研究了系统的判断逻辑,然后精心设计交易模式,刚好踩在‘可疑’与‘正常’的边界线上。这需要对我们系统有深入了解。”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每个人心中。
“不会是……”梁露小声说,“危暐泄露了什么?”
“不可能。”陶成文摇头,“他的工作环境完全物理隔离,所有操作被监控,连草稿纸都要回收销毁。”
“但他在被抓前,已经对我们的系统很了解了。”曹荣荣提醒,“别忘了,他曾经试探过系统。”
会议室陷入沉默。如果真是危暐在入狱前就设计了攻击方案,或者教给了同伙,那麻烦就大了。
就在这时,张斌的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
“系统漏洞在时间序列分析模块,攻击者利用的是节假日医疗支出的特殊模式。建议增加‘紧急医疗白名单’机制。——危暐”
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他怎么知道?”付书云惊讶。
“也许他在新闻里看到了。”沈舟推测,“然后凭经验判断出问题所在。”
陶成文立即联系监狱。监控录像显示,危暐确实在放风时间看了电视新闻,看到了那则医疗延误事件的报道。回到工作间后,他写下了这段分析,通过监狱内部审查渠道提交。
“建议可信吗?”马强问。
张帅帅和程俊杰快速分析:“有道理。节假日期间,医院缴费往往集中、紧急,系统可能误判为‘异常资金流动’。增加医疗白名单是个办法,但需要与卫健委系统对接,涉及隐私问题。”
“先解决眼前危机。”陶成文拍板,“立即联系全国主要医院,建立紧急医疗转账的快速通道。同时优化算法,区分‘医疗紧急支出’和‘疑似诈骗’。”
团队开始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而监狱那边,危暐也在监控下,开始编写一个更精细的“情景识别算法”。
(五)监狱工作间:在监视下编写的救赎代码
云海监狱第七监区,特殊技术工作间。
这是一个二十平方米的房间,四壁是白色软包,没有窗户。房间中央是一张固定在地面的桌子,危暐被铐在桌前。桌子对面是一面单向玻璃,后面是监控室。天花板的四个角落都有高清摄像头。
危暐面前的电脑没有网络接口,所有数据通过物理U盘传输,且U盘经过特殊加密,只能写入不能读取。他写完的代码会存入U盘,由魏超亲自取出,送到修复中心审查。
今天他要写的,是“医疗紧急交易识别算法”。
监控室里,魏超、张斌、张帅帅三人通过玻璃看着。张斌是监督委员会的代表,今天是他的轮值日。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出现。危暐的编程速度很快,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乎不需要思考。
“他的编程习惯变了。”张帅帅观察着,“以前他喜欢用复杂的嵌套结构,现在代码简洁了很多。注释也多了——以前他几乎不写注释。”
确实,每段代码后面都有详细的注释:
*\/\/ 医疗缴费特征:金额多为整数(5000、等),收款方为医院对公账户,时间集中在上午9-11点*
\/\/ 注意:需排除冒充医院的诈骗,验证账户实名信息
\/\/ 紧急情况标志:转账备注含‘手术’‘抢救’‘急诊’等关键词
写到一半时,危暐突然停下,看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魏超通过通讯器问。
危暐抬起头,看向单向玻璃——虽然看不见后面的人,但他知道张斌在那里。
“我在想……如果四年前,我在诈骗系统里加入这样的识别模块。”他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识别那些真正紧急的、关乎人命的交易,然后自动放行……会不会就不一样?”
没有人回答。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张斌对着麦克风说:“现在做,也不晚。”
危暐低下头,继续敲代码。监控显示,他的眼角有泪光。
两小时后,算法初稿完成。魏超取出U盘,准备送往修复中心。临走前,他问危暐:“你对这次系统攻击有什么看法?谁干的?”
危暐沉默了一会儿:“有两种可能。一是境外诈骗集团的报复——我叛逃后,他们损失惨重。二是……我在缅甸时训练过的几个‘学生’,他们了解我的思维方式,也可能了解你们系统的设计逻辑。”
“具体是谁?”
“一个代号‘蜘蛛’,擅长对抗性攻击;一个代号‘幽灵’,精于社会工程学;还有一个……是我最担心的,‘教授的学生’——我离开后,他接手了我的大部分工作。他对我的技术风格最了解。”
“他们现在在哪?”
“应该都在KK园区,或者转移到其他地方了。”危暐说,“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这次攻击只是开始。他们在测试系统的弱点,为更大的攻击做准备。”
魏超皱眉:“更大的攻击指什么?”
危暐看向摄像头,眼神严肃:“瘫痪整个系统,或者更糟——侵入系统,篡改数据,让系统从‘守护者’变成‘帮凶’。比如,让系统把所有正常交易标记为诈骗,把所有诈骗交易标记为正常。”
房间里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你能设计防护方案吗?”张帅帅问。
“我能,但需要时间,而且需要更多权限。”危暐说,“我需要知道系统现在的完整架构,才能设计针对性的防御。但这涉及安全问题……”
陶成文的声音从总控室传来:“给他开一级权限。但所有输出必须经过三重审查,所有操作必须全程录像。”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但危机当前,别无选择。
(六)联合国邀请:中国模式走向世界
就在国内系统危机发酵的同时,一封来自瑞士日内瓦的邮件抵达修复中心。
联合国毒品和犯罪问题办公室(UNodc)发来正式邀请,希望中国派出专家团队,参加“全球电信网络诈骗治理高级别论坛”,分享“坚飞守护系统”和“记忆之光”项目的经验。
邀请函特别提到:“中国在利用技术手段打击诈骗、建立受害者支持体系方面的创新实践,为全球反诈工作提供了宝贵范例。”
这是一个巨大的认可,也是沉重的责任。
陶成文召集核心团队开会:“去还是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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