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审讯室里的全景回溯——2300万骗局的人性账本与清算时刻(2/2)
“所以你还是同意了。”
“我修改了操作方案。”危暐说,“原本计划是让‘李主任’直接命令他签字。我改成了‘情感动员’模式:让演员先表达对他家庭困难的‘组织关怀’,承诺任务结束后会‘特批医疗补助和子女工作安排’,然后再提出600万的需求。我想……至少让他感觉是在做一笔‘交易’,而不是单纯的压榨。”
曹荣荣摇头:“有区别吗?结果都是骗走600万。”
“在结果上没区别。”危暐承认,“但在他的心理体验上……也许有。至少他签字时,心里还有一丝‘这是为了家人’的自我安慰。而不是纯粹的恐惧。”
付书云突然明白了张坚最后那段录音里的平静从何而来——那是绝望后的自我欺骗,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濒死状态。
(五)第九步:撤离与观察——信任蒸发的社会实验
投影切换到骗局收网后的社会观察阶段:能源局内部的人际关系变化、审批流程僵化、跨部门协作受阻……
“这部分实验,你亲自参与了多少?”沈舟问。
“主要是数据分析和模型修正。”危暐说,“顾明远负责现场观察员的安排。但我每周会看汇总报告,调整观察指标。”
梁露调出一份报告节选:“你们甚至跟踪了能源局食堂的闲聊话题变化?这有什么意义?”
“闲聊是组织内非正式信任的重要指标。”危暐说,“当人们开始减少闲聊、说话更谨慎时,说明防御性氛围在形成。我们记录了食堂里‘张坚’这个名字被提及的频率变化:从最初每天十几次,到一周后几乎消失。这意味着他被‘社交性抹除’了——人们不敢谈论他,怕引火烧身。”
鲍玉佳想起社区里那些大妈,她们也会在出事的人背后窃窃私语,但至少还会谈论。这种“不敢谈论”的沉默,确实更可怕。
“最让我惊讶的数据是这个。”张帅帅投出一张图表,“能源局在张坚案后,内部‘知识分享’减少了68%。老员工不再愿意指导新人,怕‘教错东西担责任’。这种知识壁垒的建立,对组织能力的损害是长期的。”
危暐看着那张图表,眼神复杂:“这个数据……我当时标注为‘意外收获’。它证明信任崩解会阻断组织内部的知识流动,导致集体智力衰退。我在论文里用了这个案例。”
“但你没有写这个‘集体智力衰退’的具体后果。”程俊杰调出另一份文件,“能源局因为新员工培训不足,连续发生了三次小型操作事故,其中一次差点引发火灾。这些在你的论文里被简化为‘效率损失’,没有提到活生生的人命风险。”
危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还有张坚的家庭观察。”付书云打开自己带来的档案,“你们记录了他妻子病情恶化、儿子酗酒、亲友疏远,但所有这些都是‘社会代价数据点’。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数据点背后,是一个女人在病床上的疼痛,一个年轻人在深夜的绝望?”
危暐低下头。手铐的链子轻轻作响。
单向玻璃后,苏念对林奉超轻声说:“他当初隔离的情感,现在都在回流。就像洪水冲垮了堤坝。”
(六)2300万的流向:从公款到人体实验资金
陶成文切换到最敏感的部分:2300万的最终流向图。资金通过复杂的跨境洗钱网络,最终进入了缅甸KK园区的账户。
“根据顾明远的供述,这笔钱的一部分用于园区的日常运营,另一部分……资助了改造体实验。”陶成文盯着危暐,“你知情吗?”
“我知道资金会用于‘认知研究’,但具体用途……”危暐停顿了一下,“顾明远告诉我,是用于‘志愿者认知提升实验’。我后来怀疑过,因为资金需求量太大,但每次询问,他都说‘前沿设备很贵’。”
魏超拍出一份采购清单:“这是从园区服务器恢复的。所谓的‘前沿设备’,包括神经电击仪、高强度镇静剂、还有……约束椅。这是你理解的‘认知提升’吗?”
危暐的脸色白了。他显然没见过这份清单。
“改造体t-09陈城,在被植入芯片前,是个美术生。”曹荣荣说,“他奶奶白内障,需要手术。他是为了赚手术费被骗去的。你们用张坚挪用的公款,支付了囚禁和改造他的费用。这2300万里,有他奶奶的手术费,也有摧毁他大脑的钱。”
“t-17李哲,外卖员,母亲癌症。”孙鹏飞接着说,“他需要钱买靶向药。你们用同样的钱,把他变成了只会服从命令的行尸走肉。”
一个一个名字,一个一个破碎的人生。
危暐的身体开始颤抖。不是装的,是生理性的颤抖,像高烧时的寒战。
“我……我不知道具体……”他的声音破碎了。
“但你也没深究,对吗?”沈舟说,“因为数据太诱人了。改造体的认知重构数据,对你完善‘人性可计算模型’是宝贵的素材。你选择了不去看那些设备清单,不去问那些‘志愿者’是怎么来的。”
危暐无法反驳。他确实在某个时刻,主动关闭了追问的通道。因为真相会干扰“科学”。
投影切换到张斌母亲临终前的医疗记录:最后三个月,因为资金耗尽,止痛药都减量了。她在疼痛中去世。
“这2300万里,有她最后的止痛药钱。”付书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们骗走的不只是钱,是她在人世最后一点尊严——不疼着死去的尊严。”
危暐终于崩溃了。他双手抱头,手铐的链子绷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够了……够了……”
“不够。”陶成文站起来,走到投影前,“危暐,你今天坐在这里,面对的不仅是法律审判,是一场‘人性账本’的清算。2300万只是一个数字,但它背后是张坚破碎的信念、他妻子的疼痛、他儿子被毁掉的人生、能源局僵化的信任、还有缅甸那些失去名字的改造体。这些,都是你的‘实验成果’。”
危暐抬起头,满脸泪水。这不是表演,是三年来所有被他隔离和压抑的情感,在真相的洪水冲击下,决堤而出。
“我……我该怎么偿还?”他问了一个天真的问题。
“你偿还不了。”付书云说,“但你可以做一件事:帮我们阻止张斌。阻止他用你教的方法,继续制造更多的悲剧。”
危暐愣住了。
“张斌现在在废弃工厂,准备用你父亲痛苦的录音,配合谣言矩阵,摧毁云海市的信任基础。”沈舟说,“他想向你证明,你的理论是真的——信任可以被系统性摧毁。他想让你看到,你的‘科学’在真实世界造成的灾难。”
危暐的眼睛瞪大了:“他……他怎么会有那些录音?”
“你留下的服务器,他破解了。”张帅帅说,“现在他手里有最致命的武器:一个父亲被你们摧毁的全过程。如果这些录音配合谣言发布,会引发什么样的情感海啸,你比我们更清楚。”
危暐瘫在椅子上。他设计的怪物,现在正用他自己的武器,攻击他曾经实验过的城市。
这是最完美的复仇,也是最残酷的讽刺。
(七)迟到的忏悔与可能的救赎
审讯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危暐压抑的抽泣声。
最后,他擦干眼泪,坐直身体。那个冷静的科学家又回来了,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他的眼神里,多了痛苦,也多了……一种决心。
“我需要纸笔。”他说,“我给张斌写信。但如果可以……让我录一段视频。有些话,文字说不清楚。”
陶成文看向单向玻璃。玻璃后的林奉超点头。
摄像机架了起来。危暐整理了一下囚服,看着镜头。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说:
“张斌,我是危暐。你父亲的录音……我都听到了。不,应该说,那些录音原本就是我让人录的。”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勇气。
“我当时认为,这是珍贵的实验数据,记录了一个人在认知操控下的完整心理轨迹。但我错了。这不是数据,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九个月里,被一点一点凌迟的过程。”
“你父亲问过李主任:‘为什么选我?’真正的答案是:因为你父亲是一个好人。一个有责任感、爱家庭、相信‘忠诚’和‘奉献’这些词的好人。我们选中他,正是因为他的‘好’。因为好人的信任更纯粹,更容易被利用。”
危暐的眼泪又流下来,但他没有擦。
“你恨我,应该的。但你现在的做法,正在变成另一个我——用‘正义复仇’的崇高名义,去伤害无辜的人。云海市的市民没有伤害你父亲,他们和你父亲一样,是普通人,会害怕,会相信,会在谣言面前恐慌。你想让他们体会你父亲的痛苦,但这只会制造更多像你一样的受害者。”
“你父亲最后在录音里说:‘等任务结束……都要好好的。’这是他最后的愿望。不是复仇,是‘好好的’。你如果真想纪念他,不是继续他承受过的痛苦,而是让痛苦到你为止。”
“停下来,张斌。仇恨的闭环必须有人打破。我愿意当第一个打破它的人——用我的余生,在监狱里,一遍遍回忆我犯下的每一个罪,写出每一份忏悔录,告诉全世界,人性不可计算,信任不可玩弄。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偿还。”
视频录制结束。危暐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在椅子上。
陶成文让人把视频文件立刻传给前线谈判组。同时,危暐的亲笔信也被扫描发送。
“还有一件事。”危暐突然说,“那个‘陈老师’,培训张斌的人……我知道可能是谁。”
所有人都看向他。
“顾明远在云海市有个秘密联系人,代号‘导师’。这个人不是我们团队的,但一直给我们提供本地支持和‘潜在实验体’线索。我怀疑……就是他在张斌最脆弱的时候出现,把他培养成了‘灯塔’。”
沈舟立刻问:“有线索吗?”
“顾明远很谨慎,但有一次醉酒后说漏嘴,提到‘导师’以前是大学老师,因为学术不端被开除,对社会有强烈的报复欲。”危暐回忆,“还有……他提到‘导师’的儿子在国外读书,需要大量资金。”
张帅帅立刻在数据库里搜索:云海市高校,近年因学术不端被开除的教师,有子女在国外留学。
一条记录跳了出来。
“找到了。”他抬起头,眼神震惊,“云海理工大学,前社会学副教授,陈明远,三年前因数据造假被开除。儿子在澳大利亚读硕士,每年花费至少50万。他目前……经营一家心理咨询机构。”
陶成文立刻下令:“监控这个陈明远。如果他真是‘导师’,可能还有后手。”
时钟指向中午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张斌设定的音频发布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第八百七十五章,在忏悔视频送出和新的线索浮现中结束。
下一章,废弃工厂的最终对决:张斌会看危暐的视频吗?仇恨的闭环能否被打破?而“导师”的阴影,又将带来什么新的变数?
倒计时63小时50分,云海市的命运,悬于几个人的选择之间。
信任的废墟上,是否还能长出新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