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鱼竿断折,万古皆空(2/2)
然而,面对这必中的一竿。
剑无尘,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动。
七彩的鱼钩,悬停在剑无尘眉心前一寸。
它剧烈地颤抖着,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垂钓者那万古不变的握竿姿势,第一次出现了僵硬。
他那隐藏在斗笠下的双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
“怎么……可能?”
他的鱼钩,是“概念”的具现化。
只要目标存在“根源”,就必然会被勾中。
这是他赖以为生的“理”,是他横行归墟冢无数纪元的根本。
可现在,他的“理”,失效了。
鱼钩,找不到可以落下的“点”。
眼前的这个白衣男子,仿佛是一个绝对光滑,没有任何“因”与“果”可以附着的完美球体。
他就在那里。
但从“概念”的层面上,他又仿佛……不存在。
“你的‘根源’……是什么?”垂钓者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颤抖。
剑无尘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抬起手,伸出两根手指。
然后,轻轻地,夹住了那枚在他眉心前疯狂颤抖的七彩鱼钩。
就像夹住一只,恼人的飞虫。
“我的根源?”
他看着手中的鱼钩,语气平淡。
“我,就是根源。”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仿佛来自灵魂层面的断裂声,响彻整个归墟冢。
那枚号称无物不破、无物不钓的七彩鱼钩,竟被他用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夹断了。
“噗——”
垂钓者猛地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那血液落在虚无之河中,竟让奔流不息的“虚无”,出现了短暂的凝固。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握着鱼竿的手,再也无法保持稳定。
鱼钩,是他的“道”的延伸。
鱼钩断了。
他的“道”,也断了。
“不……不可能……”他失神地喃喃自语,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随着鱼钩的断裂,一股无法抗拒的反噬,沿着那根看不见的鱼线,疯狂地涌向垂钓者。
他手中的竹制鱼竿,那件曾钓起过天道的无上至宝,寸寸碎裂,化为齑粉。
紧接着,是他身上的蓑衣,头上的斗笠。
一件件象征着他身份与力量的器物,都在无声地消散。
“不!”
垂钓者惊恐地发现,他正在失去。
他先是失去了对“钓”这个行为的理解。
然后,他失去了对“河”这个概念的认知。
最后,他甚至开始忘记,自己……是谁。
他试图反抗,试图重新凝聚自己的“道”。
但他绝望地发现,自己的一切,都在被一股更加根本,更加霸道的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强行“归还”给虚无。
就像一个窃贼,偷了不该偷的东西,现在,主人亲自上门,连本带利地,收回一切。
“我……错了……”
垂钓者跪倒在地,那张隐藏了无数纪元的脸,第一次露了出来。
那是一张,已经无法用“苍老”来形容的脸,上面布满了虚无的裂痕。
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远处的守墓老者,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看到了什么?
归墟冢内,最不可招惹的两大禁忌之一。
那个以“剥夺”为道的垂钓者。
仅仅因为,对着那个白衣男子,出了一竿。
就落得一个道崩身陨,即将彻底消失的下场?
而那个白衣男子,从始至终,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两句话,动了两根手指。
这是一种何等恐怖的……碾压。
剑无尘看着跪在地上,身体即将消散的垂钓者,眼神依旧没有任何波澜。
他没有同情,也没有轻蔑。
在他的世界里,本就没有这些情绪。
“你不该,对我出竿。”
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向我出竿的‘果’,就是你的‘因’,不复存在。”
垂钓者那双即将熄灭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剑无尘。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嘴巴,已经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存在,连同他身下的那条奔流了无数纪元的虚无之河,都在一同,走向终结。
河水干涸。
虚无消散。
最终,只剩下垂钓者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风中摇曳。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在真灵层面,发出了最后的疑问。
剑无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说出了四个字。
“我是……剑无尘。”
轰!
当“剑无尘”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
垂钓者那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彻底炸开,化作最纯粹的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得到了答案。
他也因为这个答案,而彻底消失。
因为,他的“存在”,承载不起这个名字。
河岸边,一片死寂。
守墓老者跪在地上,身体抖得如同筛糠。
他亲眼见证了一位与他同级别的,甚至比他更古老的存在,是如何在三言两语间,被彻底抹去的。
他现在,终于有些理解,什么叫“过客”了。
对于这位存在而言,他们这些所谓的“神魔”、“禁忌”,真的就只是路边的风景。
甚至,连风景都算不上。
是尘埃。
剑无尘没有再看那片空空如也的河床。
他转过身,走向那片唯一的,通往对岸的路径。
那是一座桥。
一座,由无数神魔尸骨堆砌而成的,白骨之桥。
“阁……不,大人……”
守墓老者颤抖着,叫住了他。
剑无尘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桥的对面,是归墟冢的终点,也是一切的起点。”
守墓老者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敬畏与恐惧。
“那里,沉睡着……归墟冢真正的主人。”
“他,才是这里,唯一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