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2章 一零三二(2/2)
他见过妄想自己是皇帝的人。
见过坚信自己被监控的人。
也见过笑着讲完故事,转身却吞下一把药的人。
精神病不是戏剧化的疯狂。
更多时候,是无声的塌陷。
三十七岁那年,他差点辞职。
一个患者出院后复发,自杀。
家属在医院闹。
“你们没治好他!”
他沉默。
医学从来不是万能。
精神科更不是。
那晚他一个人坐在值班室。
第一次怀疑自己。
是不是救不了人?
第二天,一位老太太拉住他。
“医生,我儿子现在能睡觉了。”
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很粗糙,却很温暖。
他忽然明白——
精神病医生,不是拯救者。
是陪跑的人。
你不能替他们走路。
但你能在他们跌倒时,扶一把。
后来,他成了科室骨干。
年轻医生问他:
“怎么不被情绪带走?”
他想了想。
“共情,但别沉下去。”
他学会在病房外放下情绪。
回家时,他会换一身衣服,洗很久的手。
不是为了消毒。
是为了把那些沉重暂时留在医院。
妻子问他:“累吗?”
他点头。
“但有人更累。”
精神世界看不见伤口。
可疼是真的。
有人说精神病医生面对的是“疯子”。
他却觉得,面对的是被压弯的人。
有的人弯了,还能自己站直。
有的人需要别人托一把。
他不奢望改变世界。
只希望,当有人被困在自己的脑海里时,
能有一扇门,
有人替他开一下。
某个傍晚,他走出医院。
天色将暗。
路上行人匆匆。
他忽然想起那句——
“风什么都不用承担。”
可人不一样。
人会承担。
会崩溃。
也会重建。
他做的,不过是在崩溃和重建之间,
守着一道线。
门锁响起的声音,依旧清晰。
但他早已不再回头。
因为他知道,
门里面的世界,
并不是黑暗。
只是有人迷路。
而他,是替他们点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