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九二八(1/2)
那天傍晚,雨下得不大,却很久。
书店里亮着暖黄的灯,窗外的路面被雨水洗得发亮。学生已经散去,晚自习的铃声从远处校园里隐约传来,像一条把世界分成两半的线,一边是未完成的未来,一边是慢慢收拢的夜。
我正整理书架,一个中年男人推门进来。
他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外套,鞋面干净,却旧。他进门时下意识地抖了抖雨伞,把水滴收拢好,动作很轻,像是怕打扰什么。
他没有立刻看书,而是站在门口,目光在书店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还能坐一会儿吗?”他问。
我点头,把靠窗那张小桌子擦了擦:“坐吧,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他道了声谢,坐下后,却没有说话,只是把双手放在膝盖上,指节有些粗大,指甲修得很短。那是一双常年干活的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在殡仪馆工作。”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职业,却还是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担心我露出什么异样的表情。
我只是点头:“挺辛苦的工作。”
他笑了一下,那笑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点被理解后的松动。
“是啊,辛苦倒还好,”他说,“就是人,见得太多了。”
他说他负责的是告别厅的布置和遗体的整理,有时候也帮着推灵车。每天面对的,都是别人一生的终点。
“你知道吗,”他说,“刚开始干这行的时候,我晚上不敢睡觉。闭上眼,全是白天见过的脸。”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像是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刚出生没多久的孩子。
“孩子最难。”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那么小,躺在那里,什么都没来得及。”
他第一次整理婴儿遗体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明明知道对方已经没有知觉了,却还是下意识地放轻动作,生怕弄疼。
“那天回家,我洗了很久的手。”他说,“可怎么洗,都觉得手上还留着重量。”
我没有插话,只是听着。
他说,时间久了,人会被迫学会麻木。不麻木,干不下去。
“可真要是完全麻木了,又觉得自己不像个人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眉头皱得很紧,“我有时候站在告别厅里,看着家属哭,心里反而空空的。回家之后,却突然因为一件小事掉眼泪。”
他最怕的是夜班。
夜里的殡仪馆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走廊长得像没有尽头,灯一盏一盏亮着,却照不暖。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他说,“是太多声音叠在一起,反而什么都听不见。”
有一次,他在给一位独居老人整理仪容时,从老人衣袋里掉出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一个电话号码,还有一句话——麻烦通知这个人,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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