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翻黄国!(2/2)
为何多年的老部下要杀他?
……
洛阳城内。
张獠与其余禁卫军将领交接了工作,与一群士卒、宫女、宦官打了招呼,慢悠悠出了皇宫。
街上的人似乎比往日少了些,他咧嘴微笑,快要过年了,街上没人实在是太正常了,谁会在这个时候逛街?
张獠沿着熟悉到了极点的巷子缓缓前行,出了巷子,再拐几个弯就到他家了。
忽然,巷子墙头有十几个人手握长矛,并排堵住了道路。
张獠心中一凛,猛然回头,却见身后同样有十几个人握着长矛堵住了道路。
他第一时间厉声叫嚷:“有贼子!”
张獠飞快拔剑,心中困惑无比,什么人要杀他?为什么?难道要造反?又是为了什么?
……
青州。
马车轻轻摇晃,瑾瑜毫不在意,继续想着事。
老天爷保佑,这些年偶有天灾也只是小区域的,仓库里粮食多得吃不完。
原本每一粒豆子、每一块鱼内脏、每一棵野菜都要进入人的嘴,如今却能用来喂鸡喂猪了。
巨大的变化让瑾瑜觉得满足又有一种困惑。
翻开历史书,所有的夹缝都写着让百姓吃饱饭是不可能的,却又是所有百姓最大的心愿。
如今黄朝逆天地让所有百姓吃饱饭,还能吃上鸡鸭鱼肉了,这生活简直是传说中的天堂了。
可是为何她总觉得各地的百姓的精气神有些古怪?
本朝也安排了娱乐,百姓的生活有没有胜过了神仙不知道,但肯定胜过了前朝无数的地主老爷门阀老爷了。
就这么令人羡慕的生活,为什么百姓的神情中依然带着一丝看不懂的表情?
瑾瑜深深地觉得奇怪,到底到底到底是什么?
肯定是没有满足百姓的追求,她或者黄朝必须寻找到百姓想要的东西,可是不论她怎么与各地集体农庄的社员深入的谈话,依然不得真相。
是那些百姓也说不出来想要什么?
瑾瑜又觉得不是。
她想起这几日与那些社员的聊天,社员们从畏惧她,到敢于说话,到被问到了想要什么之后的吞吞吐吐,分明是有明确所求的,为什么不敢与她说?
瑾瑜有些后悔了,穿着州牧的官服与百姓交谈怎么可能得出真相?
她打定了主意,她必须去其他郡县的农庄微服私访,以新调来的普通社员的身份打听这些百姓到底要什么。
瑾瑜暗暗叹气,只是,她有时间吗?
她看着马车外,一个女官员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马车边。
瑾瑜笑了,问道:“夏青,外面冷,你进马车吧。”
夏青笑道:“瑾州牧,你只管在马车里,这里有我。”
瑾瑜微笑,夏青是科举考出来的官员,是个彻彻底底的文官,骑马都是新学的,若是马儿小跑,说不定夏青就要坠马。
瑾瑜其实知道夏青为什么喜欢骑马。
夏青家里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
她从小就被家里教训,所有吃的喝的穿的都要给哥哥弟弟。
在进入集体农庄之前,夏青每天只有半碗野菜糊糊,一件遮不住身体的、说破烂布条更合适的衣衫。
然后,夏青考中了科举。
夏青的两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依然在农庄种地,而夏青却是官员了。
夏青宁可艰难且危险的骑马,就是让所有看不起她的人瞧瞧,她比那些看不起她的人都要强大。
瑾瑜微笑着,夏青说不定是最后一代受到重男轻女歧视的孩子,本朝以后再也不会重男轻女了。
忽然,街上无数人猛然冲向了青州牧的车队。
护卫车队的士卒头目厉声叫道:“州牧,有刺客!”
一个士卒第一时间吹响了号角。
悠长的号角声中,瑾瑜惊愕地看着马车外,时间仿佛停滞了。
她看到一个男子拿着刀子奋力向她冲来,脸上的肉有节奏地抖动着;
她看到一个男子拿着长矛,转身向其他人手拿长矛的人招呼;
她看到两个男子奋力冲向夏青,而夏青茫然地坐在马背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一个路人甲蜷缩身体向一间店铺冲去……
瑾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人人有饭吃,有肉吃,有衣服穿,有房子住,能唱歌,能跳舞的美好时代,为什么还有人要刺杀她?
……
兖州。
某郡府衙。
史玥捷轻轻叹息,以前是县令的时候,总觉得做个太守真容易,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只要动嘴就好。
如今终于成了太守了,却发觉太守要背负的压力比县令更大。
长公主轻渝和水胡主持修建沟通南北的运河,这自然是好事。
且不说有了运河之后,南北运输可以走水运,成本低了无数,只说开通运河之后灌溉沿岸无数田地,这就是一件大大的好事。
史玥捷想到南方时常发大水,而北方时常干旱。
若是这运河能够将南方的大水引到干旱的北方,岂不是更了不起的大好事?
史玥捷是一万分支持的开通运河的。
但郡中好几个县的县令却上报各地的农庄中多有一些社员鬼鬼祟祟地反对修建运河,理由是动了本地风水气运什么的。
史玥捷冷笑,朝廷的命令是由得社员反对的?
她只是回复各地县令:“本朝皇帝是太平道教主,世上还有比她更懂风水气运之人?”
料想那些愚蠢的百姓会被胡轻侯的皇帝和教主的双重身份死死地压住。
史玥捷苦笑,一直觉得胡轻侯动不动就鼓吹自己是妖怪有些脑残,但基层待久了,就会发觉相信鬼神的脑残才是大多数人。
与这些脑残说理根本没用,而“胡妖女”、“胡教主”反而比较好使。
忽然,一阵号角声传进了府衙。
史玥捷一怔,陡然跳起,冲出大堂,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府衙官员差点与史玥捷撞在一起,大声道:“某县社员造反!”
史玥捷惊呆了,造反?一群社员造反?这些人疯了?
……
幽州。
上谷郡。
史思明长吁短叹,什么时候才能杀了胡轻侯?
胡轻侯为什么不跑来幽州啊?
当然,胡轻侯是高手,她未必打得过胡轻侯的。
史思明有些失望,她没有近距离看过胡轻侯的身手,但是她与黄瑛都和张合教过手。
虽然是切磋,彼此都没有尽全力,但史思明知道自己只怕不是黄瑛都和张合的对手。
黄瑛都身法灵活,出刀快捷无比,一旦被黄瑛都靠近,她三招都接不住;
张合力大,出枪又狠,一杆长矛挥舞起来,史思明想要靠近都有些难。
但黄瑛都和张合都承认自己打不过胡轻侯。
黄瑛都更是坦率极了:“当年与胡老大、张明远、赵恒并肩杀赵云,若不是胡老大护着,我早就被赵云杀了。”
史思明想到能够护着黄瑛都的胡轻侯,分分钟确定自己打不过胡轻侯。
那么,想要杀胡轻侯只有使用诡计了。
(弩)弓?(毒)药?惊马摔死胡轻侯?火车撞死胡轻侯?热气球摔死胡轻侯?
史思明想着想着有些开心,好像还是有很多办法杀了胡轻侯的。
当然,杀了胡轻侯之后,她肯定会被无数高手围攻而死的,但是出了这口恶气,就算死了又何妨?
人争一口气,佛受一炷香。
若是一口气都不能舒坦,活着还有什么t意义?
史思明认真思索,如何才能不连累家族呢?
要不要先毁容再去刺杀胡轻侯?
她摸着脸,有些舍不得。
不如制造意外,与胡轻侯同归于尽好了。
比如热气球坠落,那实在是太容易了,热气球简直是胡轻侯最好的葬身之地啊。
史思明欢喜地想着,是不是该在热气球坠落的时候与胡轻侯说几句?
该说什么呢?必须有深刻的意义,而且简短明了,不然恐怕来不及说完。
一声号角声陡然响起。
史思明一怔:“敌袭!”
她猛然跳了起来,拔剑在手,厉声叫道:“敌袭!立刻集合!列阵!”
一个士卒匆匆向史思明跑来,嘴里叫道:“史将军,不好了!有敌人进攻我们!”
史思明厉声问道:“敌人是谁?”
那士卒大声道:“敌人是……”
猛然一刀刺向史思明。
……
汉中。
一群社员慢悠悠地编织草苫,冬天的农活已经越来越少,哪怕这草苫其实也是不需要编织的,集体农庄内有好多库存草苫,根本用不完。
一个社员东张西望,没看到管事,这才低声道:“你们听说了吗?”
“皇帝陛下吃人!”
好几个社员抖了一下,一个社员道:“休要胡说八道。”
那东张西望的社员笑了:“我哪里有胡说八道?朝廷都承认了,皇帝陛下是妖怪。”
一群社员不吭声,这《帝王本纪》中写得清清楚楚皇帝是妖怪。
那东张西望的社员低声道:“我就说嘛,朝廷为什么要抢走别人的孩子,原来是为了吃他们的精血,吸他们的阳气。”
一个社员浑身发抖,脸色大变。
那东张西望的社员看着他,冷笑道:“你的儿子被朝廷抢走了,别指望他十八年后回来认你了,因为他已经被皇帝陛下吸干了。”
那社员怒吼:“你胡说!不可能!”但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
那东张西望的社员低声道:“我实话与你们说,我其实也是学道的。”
他傲然道:“我其实是内丹派的。”
“我这一派讲究的是不假外物,吞吐灵气,修炼内丹,丹成则飞升。”
“可太平道这一派就不同了,他们是采补派的,讲究从外物中吸取精华,从而滋补自生。”
那内丹派的人看着一群茫然的社员,笑道:“不懂?采阴补阳知道吗?”
一群社员分分钟想到几百个姿势,瞬间就懂了。
那内丹派的人笑道:“差不多的意思。”
“只是太平道不是采补阴阳,而是采补精血和阳气。”
一群社员细细向“采补精血和阳气”浑身发抖。
那内党派的人神情变得严肃,慢慢地道:“皇帝陛下是妖怪,此刻没有出现妖身,是因为她吸食的血肉还不够,若是等她恢复了妖身……”
他忽然住嘴。
好几个社员忍不住问道:“恢复了妖身,又会怎么样?”
那内丹派的人笑了:“没有恢复妖身,就像一个小孩子,胃口小,吃不多;”
“恢复了妖身,就像一个成年壮汉,胃口大,吃得更多。”
一个社员浑身发抖,吃吃地道:“吃……得更多……那岂不是……岂不是……岂不是……”
那内丹派的人冷冷地道:“要吃更多的血肉。”
一群社员脸色惨白。
那内丹派的人淡淡地道:“若只是陛下一个人恢复妖身,吃更多的血肉也罢了,她一个人能够吃多少血肉?”
“若是那一百零八个小妖怪也恢复了妖身,要吃多少血肉?”
“若是陛下和一百零八个小妖怪怀孕生了小妖怪,小妖怪再生小妖怪……”
那内丹派的人慢慢地道:“这人间就成了妖怪的餐桌……”
“这人间还有活人吗……”
四周无数社员脸色惨白。
那内党派的人厉声道:“除妖!唯有除妖!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
洛阳。
皇宫。
御书房。
胡轻侯、程昱、葵吹雪或坐或立。
三人都皱着眉头,黄朝顺利完成了建国,顺利杀光了各地诸侯,顺利杀光了各地的门阀余孽,顺利废弃了儒家。
可是理应百废俱兴的黄朝竟然有种陷入瓶颈,或者不知道该向哪里发展的感觉。
程昱慢慢地道:“陛下想要发展格物道,可是究竟用什么推动百姓学习格物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蜀地锦绣甲天下,求一匹丝绸而不可得,所以蜀锦昂贵,利润丰厚。蜀地无数人逐利而织出更好的蜀锦。”
“本朝废弃了钱财,世人学格物道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当官?”
“当官又是为了什么?”
葵吹雪淡淡地道:“若不是为了钱财、权力、女人,谁会当官?”
她看着胡轻侯,道:“现在,本朝当官没有钱,也没有女人。”
“这仅剩下的权力能不能支撑百姓为了当官而学格物道?”
“民间百姓此刻尚且不知道,权力其实也是为了欺男霸女,吃喝玩乐。”
“权力其实是追求钱财和女人的综合体或者更高级体。”
“本朝限制了钱财和女人,权力到底还有什么用?”
胡轻侯摇头:“我若是知道,早就执行了!”
她在房间中踱步。
为了伟大的马列实验,她疯狂地废弃了黄朝的货币体制。
这无数朝代控制不住的贪官污吏倒是没了,什么“养廉银”、“火耗钱”等等也都不见踪影。
黄朝的国家经济没有任何其他朝代的贪腐,效率也更高。
可是,没了金钱的诱惑,权力也被关在了笼子里,“男色女色”更是想都不用想。
这百姓,或者说人的一生到底追求什么?
若只是吃饱穿暖,像不像猪另说,这只追求吃饱穿暖,人生是不是太太太乏味了?
胡轻侯皱眉,没有石头可以摸,没有先例可以参考,没有“未来”可以参考,她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马列道路,到底该怎么做?
忽然,空中出现了一声奇怪的声响。
程昱和葵吹雪一怔,道:“什么声音?”
胡轻侯厉声叫道:“投石车!”
御书房外,数颗燃烧的火球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