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到不了的天花板(1/2)
本来就到不了的天花板
黄国本土某个郡县的衙署。
几个官员聚在一起, 淡淡地聊着天,都是些风花雪月的事情,没什么值得人注意的。
但几个官员其实心中满是自豪和得意。
拿笔杆子的就该比拿着刀把子的人高贵,就该大脑指挥手脚!若是有人敢违反了这个真理, 纵然是皇帝也会被世界吞噬。
一个官员长长地叹息, 道:“我家老头子总想对着子孙指指点点, 一点都不懂时代变了, 早已不是我家老头子记忆中的时代了。”
我这是在说我家老头子,不是说别人, 被人听见了也无妨。
另一个官员也叹气:“我家老头子也是这样的, 一点都不知道子女儿孙的心思,还想着几十年前的经历, 不听儿女的劝,结果大病一场, 也不知道能不能熬过去。”
一群官员随意地指桑骂槐, 心中对胡轻侯是不是死了并不在意。
切断了胡轻侯的粮草,未必就能干掉胡轻侯的,他们又不傻, 当然知道这一点。
与他人谈判的时候将“胡轻侯必死无疑”说得斩钉截铁,但其实也就是纵横家的寻常手段,当不得真的。
可是,纵然胡轻侯在断粮被困的情况之下依然能够杀出一条血路回黄朝又如何?
一群官员微笑着,胡轻侯死也好, 活也好,程昱登基也好, 程昱没能登基也好,这些都是细节和支线任务。
主线任务就是让朝廷意识到文官集团的力量。
不论胡轻侯活着回来, 还是程昱登基为帝,经历了这次文官集团的反击,黄国的皇帝以后必须夹着尾巴做人。
朝廷不是人,但却是由无数人组成的,就会有无数的利益。
纵然皇帝和权臣想要推动政策也不能违背主流官员的立场和利益,不然就算是皇帝也回一不小心死在国外。
几个官员笑眯眯地闲扯八卦,只等着迎接文官集团的巨大胜利。唯一的悬念是究竟赢得光明正大,还是赢得悄无声息。
远处,忽然有号角声传了过来。
几个官员惊愕地擡头看天空,微微皱眉,出了什么事?
只是几个呼吸间,数十个士卒冲进了衙署,衙署内一群官吏看着凶神恶煞般的将士,
为首的将领厉声喝道:“都站着不许动!奉镇南将军赵将军命令,逮捕反贼!”
衙署内众人听着“反贼”两字,人人心中跟明镜似的,好些人互相看了一眼,牢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南征大军粮草断绝案”讳莫如深,调查的人拼命说是巧合,只想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但洛阳分明不太愿意,似乎想要深究。
听如今“反贼”一词,看来是要重判了。
那武将大声读着名单,数个官员被当场拿下。
其中一个官员涨红了脸大叫:“是‘粮草断绝案’吗?与我有什么关系?本县根本没有粮草运输任务!”
另一个被捕的官员大脚:“难道就因为我写了公文为涉案的官员求情就被牵涉在内?岂有此理?”
又一个被捕的官员怒吼:“‘粮草断绝案’只是巧合,如何就是谋反了?”
那武将森然道:“你们既然知道是‘粮草断绝案’,何必再狡辩?都拿下了!”
一群被捕官员脸色惨白,说好了只是大家“巧合断绝了粮食”,只是一齐上书求情,不论成与不成,事后绝对无法用律法追查的完美计谋,为何结局就不按照预料发展?
一个被捕的官员双眼发直,喃喃道:“难道程昱和葵吹雪疯了?”
另一个被捕的官员奋力挣扎叫嚷道:“你们是军中将士,凭什么抓我们?你们违规涉及地方衙署政务,您们才想要谋反!”
其余被捕的官员瞬间反应过来,厉声叫嚷:“军队凭什么干预地方行政?这是不合法的!这是谋反!军队想要谋反!赵恒想要谋反!”
有被捕的官员对着四周的同僚大叫:“快来救我!他们非法抓捕本衙署官员,你们快来救我!”
那将领淡淡地看四周其他的衙署官员,一群衙署官员坚决地看脚尖,军队是不是合法,与这些被捕的同僚是不是交情深厚,在“谋反”二字面前简直什么都不是。
那将领见众人老实,这才道:“你们且等着,吏部、刑部和御史台的联合公文立刻就到。”
一群衙署官员赔笑点头,一个字都不敢说。
那将领挥手道:“带走!”一群士卒捆了几个官员,连打带踢,驱赶着出了衙署。
衙署内一群官员目送数十个将士远去,许久,这才有官员抹着汗水,道:“我就知道‘断绝粮草案’没那么简单。”
南征大军粮草断绝,皇帝搞不好死在了南海,如此重大的超级案件怎么可能是“巧合”,怎么可能轻描淡写就没事了?
一个官员慢慢地看着天空,道:“那些贼子真是胆大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谋害皇帝啊,必然是要杀得血流成河的。
一群官员纷纷点头,只觉那些参与谋反案件的人真是单纯到无法言语,一个人要有多单纯才会以为可以用花言巧语狡辩谋反案?
一群叹息或感慨的官员中,有官员浑身发抖,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大门外。
一直觉得笔杆子和舌头比刀剑有用,手上没有一丝血迹就能要了他人全家性命,更能巧舌如簧,将黑的说成白的,那些傻大兵只有目瞪口呆老老实实服气、服输、服诛
这不是他或者某个人的臆想,而是他用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无数真实事例中总结出来的结果。
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却颠覆了他的认知。
一群被他从骨子里鄙夷的士卒丝毫不理会笔杆子的愤怒责骂,用最野蛮的方式将笔杆子们拖着走出了衙门。
那官员死死地看着那早已空荡荡的大门,心中只有“岂有此理”四个字。
他不在意那些参与谋反的官员的下场,他又没有参与谋反?何必与胆大包天的谋反者共情?
但那些官员怎么都是文官,为何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带着羞辱性地将他们拖走?就没有一丝丝的尊重和体面吗?
那些目不识丁的士卒不该是恭恭敬敬,不,不该是温文尔雅地将受审的官员“请”出衙门吗?
那官员心中乱成一团,他坚信的天理与现实一定有一个错了,是哪一个错了?
……
另一个县城的衙署中,一群衙役拿着刀剑棍棒,悲愤又无奈地与一群士卒对峙。
一群士卒厉声叫着:“放下刀剑,否则杀无赦!”
一群衙役悲伤t极了,谁忒么地想要拿着刀剑?谁忒么的想要卷入“反叛”大案?
这不是不明真相吗?
一群士卒跑到衙门捉拿包括县令在内的一大群官员,这违法吗?谁知道!
顶头上司县令下令拿起刀剑对抗一群“违法”的士卒,他们能不奉命?不奉命就不怕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身为什么都不知道,只能听命与人的小衙役的悲哀谁懂?
县令站在衙役身后,涨红了脸,厉声呵斥:“都听着,这些士卒胆敢靠近一步,立刻就杀了他们!”
一个官员愤怒地叫嚷:“我们是朝廷官员,你们凭什么抓我们?你们凭什么干涉地方行政,你们想要造反吗?”
另一个官员怒吼:“我在太平五年就入了体制,我是朝廷的自己人!你们休想随意抓我!”
一个官员大吼:“我要见郡守!我要见州牧!我要见程昱!我要见陛下!”
一个将领推开士卒,大步到了前方,厉声道:“弓(弩)队,准备!”
密集的士兵长矛阵中间瞬间有一群弓(弩)手开始摇晃绞盘,上箭矢。
令人胆寒的机扩声中,那将领对着衙役们厉声道:“我数三下去,不放下刀剑跪倒在地者就与谋反者同罪,杀无赦!”
一群衙役悲伤地看着那将领,老子的眼神中的悲凉已经实质化了,你丫看不见吗?
县令狞笑:“不要怕!我们也有蹶张(弩),我们也有长矛!看谁怕谁!”
一个官员厉声下令:“弓(弩)手准备发射!”
另一个官员对着衙役们大叫:“不要怕,他们不敢的!他们就是吓唬我们!他们绝对不敢毫无证据就射杀朝廷官吏的!”
一群衙役用力点头,然后眼神中的悲伤和无奈突破天际!
那将领厉声道:“一!”
密集的长矛阵的第一排陡然散开,露出几十个平端蹶张(弩)的士卒,尖锐的(弩)矢闪烁着寒芒。
一群衙役死死地盯着那将领,喂喂喂,你怎么当真了?我们很难做的!
那将领厉声道:“二!”
一群衙役毫不犹豫地扔下了手中的武器,规规矩矩抱着脑袋蹲在地上。
一个官员顿足呵斥道:“不要怕!他们绝对不敢的!”
县令满脸通红,恶狠狠地看着那将领,大声道:“我有没有罪是朝廷决定的,你们敢杀我就是造反!你敢吗?”
一群官员衣衫不整,但脸上满是骄傲,一群丘八敢杀官员?绝不可能。
那将领厉声道:“三!放!”
“嗡嗡嗡!”
几十支(弩)矢激射,瞬间就贯穿了站立着的十几个官员,惨叫声顿时大作。
县令身中数箭,死死地盯着那将领,狰狞地道:“你敢杀我……”鲜血从他的嘴里疯狂地涌出来,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一个官员不曾中箭,环顾左右,熟悉的同僚不是毙命,就是再血泊中惨叫。
他浑身发抖,瞬间跪倒在地,嚎啕大哭:“不要杀我!”
一群衙役闭上眼睛,只觉心中的惶恐与欢喜到了极点,若是方才不曾跪下,此刻被杀的就是自己。
……
琅琊郡。
赵恒坐在大堂上,悠然看着跪在地上的几十个人,不时冷笑几声。
那几十个人有人大哭:“冤枉啊,与我无关,真的与我无关!”
有人浑身发抖,却一声不吭。
有人厉声道:“胡轻侯已经死了,以后是文官的天下,若是你们敢动我们一根毫毛,程昱和葵吹雪定然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琅琊郡太守许银坐在一边,目光从一张张脸上一一掠过。
这些人都是琅琊郡内各个县城的官员,有县令,有主簿,有仓曹。
每一个人,他都熟悉无比。
有的人是他的老部下了,他还在冀州当县令的时候就是他的部下;
有的人的家属他也认识,小孩子还会缠着他要糖;
有的人与他是同乡,日常有人情往来……
许银看着他们,慢慢地,轻轻地道:“你们为什么要谋杀陛下……”
他实在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谋杀胡轻侯。
“……你们能够有今日的富贵,难道不是陛下给与的吗?没有陛下,你们此刻还是流民,你们的坟墓上的杂草都有一丈高了。”
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官员擡头,冷冷地看着许银,不屑地道:“陛下给与的荣华富贵?”
“老子在冀州就跟着陛下了,陛下就只给我一个小小的县令职务,这也叫荣华富贵?”
那官员眼神狰狞,厉声道:“陛下若是真给我荣华富贵,就不该限制我的未来!我凭什么不能当郡守?我凭什么一辈子只能是县令?”
“这叫做恩德吗?就这恩德,不如不给我!”
许银怔怔地看着那官员,慢慢地道:“我记得我当年劝过你与我一起跟随找将军杀入徐州,可是你拒绝了。不然你也有了军功……”
那官员大声道:“我就一个文弱书生,凭什么要杀贼?杀贼不该是士卒做的吗?凭什么我要去冒险?我就是不去,哪里错了?”
“陛下若是真心对我好,就该给我破例晋升为太守,她为何不肯?”
“陛下就是刻薄我!”
“陛下对我不仁,我为什么不能对她不义?”
许银平静地看着那官员,什么叫做“升米恩,斗米仇”,什么叫做以自我为中心,什么叫做垃圾人渣禽兽畜生,他今日终于知道了。
他淡淡地道:“来人,将这个人拉下去凌迟了。”
赵恒道:“慢着!现在可不能就凌迟了,还没有问出同伙呢。”
虽然珞璐璐的谍报系统查出了不少参与断粮案的官员,但是不审查,谁知道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他斜眼看着地上跪着的官员,欢喜地笑着,脸上的疤痕不断地抖动,狰狞无比:“别担心这些人嘴硬,我赵恒最喜欢的就是动用各种酷刑,将嘴硬的人变成一滩烂肉。”
一群官员惊恐地看着赵恒,好些人屎尿齐流。
赵恒挥手:“来人,上刑具!”
他如天使般灿烂微笑:“其实这些年来我搜集各种古籍,研究重现了不少超级刑具,而后举一反三,又新设计了不少令人痛不欲生的新型刑具,早就想试试看效果如何了。”
赵恒温柔地看着一群官员,柔声道:“千万不要太快招供,否则我很无趣的。”
一个官员惊恐地看着赵恒,早就听说赵恒赵回凉与变态只隔了一张纸,今日一见,才知道传闻有误,这根本就是一个变态嘛!
他大声叫嚷:“不需要动刑,我全招!”
其余官员冷冷地看着软骨头,这就被吓住了?世上再无比你胆小如鼠者。
赵恒看着那软骨头,皱眉许久,道:“你招得这么快,一定是假的,必须用大刑。”
一群官员死死地看着赵恒,打死都没想到他会说出这句话。
许银忍不住转头看赵恒:“且听那人招了,判断了真假再用刑也不迟。”
赵恒坚决摇头,道:“我有这么多新刑具,好不容易等到机会,若是不能一一尝试,岂不是人生一大遗憾?必须先用了酷刑再说,相信我,你一定会大开眼界的。”
一群官员脸色大变,好几个官员大叫:“不要用刑,我招,我全招!”
……
青州。
高台上,瑾瑜负手而立,冷冷俯视一群被五花大绑的官员,真心觉得奇怪。
这些垃圾怎么会以为可以架空了她的权力,然后无声无息地掌管青州的。
若是青州牧的权柄能够被一群小官员架空,这朝廷的制度岂不是比纸糊的还要薄弱?
褚飞燕笑了:“若是动静大,就不怕褚某砍下他们的脑袋?”
瑾瑜微笑点头,道:“有冀州第一褚飞燕在,谁敢造次?”
褚飞燕身后数百精锐用力跺脚鼓掌,齐声欢呼:“褚飞燕!褚飞燕!冀州第一褚飞燕!”
瑾瑜冷冷地看着一群等待凌迟的官员,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人,喝道:“徐裕良,你为何也要跟着他们造反?”
她不解极了,这徐裕良以前叫做徐三毛,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就是一个标准的冀州文盲流民,跟着瑾瑜四处征战,这才当了县令。
徐三毛如今这一听就有文化和富贵气息的名字“裕良”,是当官后托瑾瑜取的。
瑾瑜真心惊讶徐三毛也会参与到断粮案中,这徐三毛身上是有军功的,脑袋上没有天花板,更不属于文官系统,怎么就参与了一群文官的造反案?
徐裕良悲伤又愤怒地看着瑾瑜,道:“因为胡老大走错了道路!”
他傲然道:“没有胡老大,我就饿死了,这份救命之恩,我徐三毛绝不会忘记!胡老大叫我去死,我t但凡皱一下眉头就不是好汉!”
“但是,胡老大真的错了!”
徐裕良眼中满是无奈和悲凉,道:“管理天下最重要的核心是什么?”
“是如何管理百姓!”
“管理百姓就是与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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