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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 心结开,露锋芒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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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你们无需难过,有平平安安就够了。我是没法为乐家开枝散叶了,但铭儿可以。”

乐铭:“……兄长,我不到八岁。”

听到这声兄长,乐尧勾唇一笑,这还是少年,第一次主动唤他。

看来,心结是放下了。

乐母捂着嘴落泪,既是后怕当初乐尧有个好歹,更是心疼他遭罪的身子骨。

乐父舌尖发苦,眼眶红了但依旧咬牙撑着,手在发妻背部轻拍着安抚。

看着爹娘难过得说不出话,两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样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晚食,情绪才平复下来。

*

见乐尧面色如常,怜他悲苦,乐母不忍再看,噙着泪对着季芸,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儿媳不离不弃,是他们家的福分,以后自己得对她更好才行。

有时候撕开伤疤,不爱你的人会往上撒盐,爱你的人则会加倍疼惜。

“爹娘,谢谢你们。”消完食,临回屋,乐尧突然回头粲然一笑,放任自己贪恋偷来的温暖。

“阿尧好像一点都不难过,怎么还笑得这般灿烂?”乐母嘟囔着。

乐父重重一叹:“男儿有泪不轻弹,他是把苦都往肚子里咽了。”

“我的阿尧,命怎么这么苦啊!”乐母情绪再度失控,扑在男人怀里失声痛哭。

“别哭了,明儿眼睛该肿了,阿尧看见得更难过。”

……

独自入睡的乐铭,仰躺在床榻上,回想起上一世,再对照这一生,老天其实很眷顾他了。

一味沉湎过去,似乎没有太大意义,得往前看才是。

合上眼,紧抿的嘴角渐渐舒缓,身心放松。

这一晚,他做了一个和未来有关的梦。

*

第二日,带着乐韫晖,一起到蒙学堂进学。

两人相差近一岁,却是同窗。

官学开办头两年,蒙学堂同个学室,混着五到十岁的学子,没有以年岁、学识划分。

年幼孩童活泼好动、不谙世事,年长些的静坐沉稳、通于世俗,彼此耳濡目染,互促互进,都能把心思更多地放在课业上。

直到去年,蒙学堂进行了考核。

根据所学知识所得排名,学子们分别进入甲字班、乙字班、丙字班,这三班还分为上舍、内舍、外舍。

甲字班上舍。

夫子眉眼积郁,时不时看乐铭一眼,叹气声一声重过一声。

即便是已经习惯,捧着书卷的乐韫晖,还是没忍住瞪了左前方的小叔父背影一眼。

乐铭很敏锐,偏头把他抓包,挑眉示意小家伙认真些。

小郎君瞬间变脸,扯着嘴角假笑讨饶,脑海里有个小人在哐哐捶地:同是乐家子孙,为什么没给他过目不忘的本领?

若是乐铭知晓他心声,定会轻敲他脑袋瓜,告诉他实情:哪有什么过目不忘,熟能生巧罢了。

乐韫晖之所以会这般认定,概因乐铭已熟背四书五经,笃学贯通。

夫子考教后大喜,几番劝说其参加今岁童试,他却说自己还没准备好。

还要准备什么?夫子百思不得其解。

犹豫的原因有很多,能摆在明面上的,一是不放心乐韫晖,考中童生后,他就得去洪昌县上县学;二是不想旧戏重演,又是八岁童生,而后秀才、举人……外出求学,和家人聚少离多。

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周夫子,学生想参加今岁童试。”休憩时,乐铭上前执弟子礼。

刚想唉声叹气的男子一顿,下一秒捋着胡须大笑:“好!甚好!”

“有劳夫子费心。”乐铭拱手躬身,又施了一礼。

“不必多礼,多拿几个案首即可。”周夫子连连点头,毫不掩饰自己对他寄予的厚望。如此天赋异禀,必定不屈于人下。

正巧听到这句的乐韫晖:案首?还几个?

下一刻,乐铭回道:“学生谨记。”

*

另一边。

乐山找了擅长做木工活的待诏,学了好几日,如何制作轻巧别致的纸鸢,终于有了一个满意的成品。

来到百斋坊所在的那条街,下意识寻找之前那名女子。

给戚氏请安得了允许后,贺柔才带着婢女出府。

上次掌柜传话说,百斋坊生意淡了些,她给出了主意,现在正好看看奏不奏效。

和季芸合作时就谈好了,一人出主意,一人出力,出资的女眷坐享分红。

自从女学开办后,季芸的重心就挪到了那上面,这个百斋坊基本由她一人操办,虽说费心些,可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成长。

单就上期虔州官报提及的蹴鞠一事,若是以前,她只会羡慕郎君活得自在,叹自己不是男儿身。

可现在,她第一反应是疑惑,为何没有适合小娘子的消遣?

于是,打听到官报负责人——报使所在地,碰巧遇到,便问起了这茬。

事后有些懊恼自个冲动了,但好在对方比她还羞赧,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给出个解释,怪有趣的。

出了百斋坊,婢女手上突然多了一物。

“哪来的?”贺柔好奇问了一句。

“掌柜说是乐报使送来的,这便是娘子想要的答案。”婢女恭顺转述道。

女子接过纸鸢,眸眼微动,这是何意?

不能怪贺柔困惑,大行朝虽有风筝,但更多用于军事上,发挥测算、传讯等作用,还未在民间广泛用作娱乐消遣。

回到府上,吩咐婢女把纸鸢放好,贺柔拎着食盒去了戚氏屋里。

*

童试要通过两门考核,一门是二月的县试,第二门是四月的府试。

得知家中两郎君,都会参加今年的童试,乐父激动不已。

“你们兄长、爹爹就是这岁数考上童生的。”话里话外都是二人也能考上的意思。

快满八岁的乐铭:“爹,您放心。”

比他大的乐韫晖:“阿翁,我会尽力的。”

一旁的乐玉珠轻哼了出声,引起了众人注意。

乐尧笑着看向她,问:“安安,怎么了?”

小娘子气鼓鼓道:“爹爹,为什么阿兄可以参加童试,我不能?”

乐尧一愣,没料到她想的是这个。

“安安,你想参加童试吗?”

“不怎么想。”她不爱反反复复学四书五经,有这时间还不如多看两本医书。

“可是爹爹,我想不想和我能不能是两码事啊!”

“安安说得没错,是爹爹考虑不周全。至于你能不能和他们一样参加童试,明儿爹爹再告诉你答案。”乐尧温声说完,小娘子乖巧点头。

男人边起身朝外走去,边说:“爹、娘、阿芸,我得去府衙一趟,不用留门,早些歇息。”

季芸懵圈,她去后厨端一碟子点心回来的功夫,怎么人就急匆匆往外跑了?都下值了,府衙还有什么事没处理?

拎着一盏灯笼,迎着月色,乐尧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估摸着马上就到宵禁,他的步子更快了些,赶在衙门敲响闭门鼓前,来到府衙。

听到拍门声,守门的兵吏一惊,再是熟悉的声音,他急忙把落锁的大门打开。“乐别驾,您怎么来了?”

“有点事要办。”乐尧回。

“您当心脚下。”从角房跑出来太急了,没顾上提盏灯笼,夜色沉沉,万一长官摔着了,他难辞其咎。

“劳烦了。”大晚上跑来,确实给别人添麻烦了,乐尧想。

“不敢当,不敢当,应该的。”

把人放进来,重新落了锁,刚想小跑回角房提上灯笼领路。

猜出他心思的乐尧说:“你好好当值,本官自己可以,放心。”

“是。”

*

详细查阅完大行律法后,已经快到第二日卯时,乐尧露出满意的微笑。

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女子不得参加科举,那便有操作空间。

刚想出殿,才想起来得急,自己没穿官府,而是居家常服。

乐尧心想,都是老熟人,应该无碍吧。

抹了一把脸,精神抖擞地和诸位同僚会面。

“乐别驾这是,一夜未眠?”徐延甑问。

“很明显吗?”乐尧没照镜子,不知道自己眼窝黑了一圈,加上穿着便服,手里拿着一书卷,明眼人一瞧就能猜出七八分。

阮向宴笑着接话:“很明显。乐别驾在忙什么?可否透露透露?”

“正要和诸位商议。喏,这是我朝关于科举的条例,并未禁止女子参考。”乐尧开门说。

柳钰文一怔,隐隐感觉到他的意图,但不敢深想。

薛漓挑眉。“自古就只有男子科举取士,乐别驾这是何意?”

虔州人事选拔考核归他管,童试、院试、解试他都得操办,涉及到这些肯定得问清楚。

师斌睁大眼睛,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乐尧微微一笑,身子靠在椅背上解乏:“下月举行童试,若有女子报考,各县不得阻拦。”

除了柳钰文,其他人都惊讶地看着他。

“乐别驾,这怎么可以?”

“乐别驾,女子科举,太不像话!”

“乐别驾,三思啊!”

“乐别驾,下官觉得此举不妥。”

……

等他们发泄完,乐尧认真地回答:“既未禁止,那便是允。”

众人:道理是这个道理,可……算了,还是尽快请贺州牧回来,他们拦不住。

二月虔州官报,除了刊载纸鸢的内容,还大篇幅的复制了大行律法中涉及科举的内容。

只在最后添了一句:大行科举,选贤任能,不论门第,不论男女。

官学学监夫子们是最热衷看报的一批人,从中可窥见虔州府衙的动向,还能知晓下辖的新鲜事。

可这一期,他们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仿军中用具木鸢为纸鸢,用以玩乐,还特地请尤长瑥为其赋诗一首,白瞎了尤山长的才华。

……

春意露梢头,鸢飞上天穹。

乘风不归去,此间乐白首。

……

再看大行律法,与他们所知无差。

可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不论男女?

难道女子亦可科举入仕?荒谬!

虔州各县女学却沸腾了。

季芸从乐玉珠口中得知她疑惑后,第二日亲耳听到乐尧答复,她头一次没顾上礼仪,当众咧嘴笑出声。

“夫君,我可以在学堂说这个消息吗?”

“当然。”

于是乎,官报上这四个字,就是给女学子们吃了定心丸。

即便大部分人不参试,可大家还是很开心。

如果曾经不明白“不论男女”意味着什么,那么,此时已经开蒙明理的她们,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有了可以选择的机会。

权利,可以不行使。

但是,它得要存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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