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怀瑾居的落幕(2/2)
不知道小妹的布娃娃还锁在房里。
他只知道一件事,那艘船沉了。
他亲手干的。
押运官在船舱里的惨叫,他听见了。
警报声炸开的瞬间,他数过了,一共响了三十七秒才停。
不是关掉的,是警报器自己烧坏的,那种老式设备一过载就会冒烟,电工教过他。
三十七秒。
够那十二箱东西漏掉多少,他不知道。
够那条水道喝进多少,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天亮之前,自己就会被押进某个地方,然后——
没有然后。
他不怕死。
或者说,从河谷回来的那天起,他就不怎么怕了。
那些伸向天空的手,那棵老槐树,那些被掩埋的坑。
和它们比,死好像没那么可怕。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很重,是军靴。
纪恒没有抬头。
铁门“哐当”一声拉开,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门口站着的不是狱卒,是个穿西装的中国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纪恒认得这张脸。
是维持会的赵秘书,今井的翻译官,每次宴会都坐在干爹左手边第三个位置。
“纪少爷。”赵秘书蹲下身,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打开,“你干爹让我来问你一句话。”
纪恒抬起眼。
赵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对着光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毛笔写的,字迹他太熟悉了——
“墨粉的法子,谁教你的?”
纪恒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昨夜的冷笑,是很轻的笑,像想起什么好玩的事。
“赵秘书,”他说,“您回去告诉干爹——”
他顿了顿,把下巴从膝盖上抬起来,脊背靠在墙上,第一次坐直了。
“就说是他自己教的。”
赵秘书愣了愣。
他大概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就这一句?”
“就这一句。”
赵秘书收起纸,站起身,拍了拍西装下摆并不存在的灰。
“纪少爷,”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保重。”
脚步声远去。
铁门重新关上。
牢房里又暗下来。
纪恒重新把下巴抵回膝盖,盯着对面墙上那缕光。
光柱里的灰尘还在飘,很慢,像在空气里游泳。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回跟着周伯去城外摘野菜,回来的路上遇见一条小河。
周伯说,你看这水,看着是往前流的,可仔细看,有些水涡是在原地打转的,转够了才肯走。
他问:为啥?
周伯说:舍不得呗。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那缕光慢慢移过墙壁,一寸一寸,终于消失不见。
牢房里彻底黑了。
远处传来开饭的哨声,狱卒拖着长音喊:“开饭喽——都老实点——”
纪恒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还在跳,那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