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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8章 怀瑾居的落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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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怀瑾居的大门上,那张白底黑字的封条在晨风中轻轻作响,像某种垂死的喘息。

封条是卯时正刻贴上去的。

两个日本宪兵抬着糨糊桶,一个伪军文书捧着盖了红印的公文,念了三分钟“通匪”“窝藏”“证据确凿”之类的词。

念完,门板“砰”地合上,铜环撞出最后一声闷响,就再也没人理了。

纪老爷站在街对面,一身长衫浆洗得笔挺,手里还攥着连夜从商会借来的五百块银元。

他刚才想递上去,那个念公文的伪军文书看都没看,只说了句:“老爷,这回不是钱的事。”

不是钱的事。

纪老爷活了四十八年,头一回听见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块挂了二十年的匾额被人摘下来,横着抬走,穿过围观的人群,像抬一口薄棺。

纪夫人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倚在药铺的门板上,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喉咙里发出一种奇怪的声响,不是哭,是气往上涌又咽回去的哽。

旁边两个婆子架着她,怕她软下去。

昨天夜里,她还在今井夫人那里打牌。

赢了十七块。

临走时今井夫人还拉着她的手说:“纪太太,下回还来,咱们娘儿几个热闹。”

现在她站在自己家门前,进不去。

“爹……”

纪恒的小妹从人堆里挤出来,才九岁,还不大懂发生了什么。

她扯着纪老爷的袖子,仰脸问:“咱家咋不让进了?我的布娃娃还在里头。”

纪老爷没答话。

他蹲下身,把女儿揽进怀里,长衫的下摆拖在青石板上,沾了昨夜的雨水。

街坊们远远地看着,没人上前。

不是不想帮,是帮不了。

开杂货铺的老孙头叹了口气,把铺板门掩上。

卖豆腐的陈四挑了担子,绕道走了。

连平时最爱凑热闹的那几条野狗,今天也趴在墙根下,一声不吭。

县城就是这样。

出事的时候,离得越远,活得越久。

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

两个日本兵押着个人从巷口出来,穿过街心,往西走。

那人低着头,脊背却挺得笔直。

是周伯。

他身上的夹袄撕破了,露出肩胛骨下一道紫黑色的瘀伤。

走路有点跛,左脚的鞋不知掉在哪里,光着的脚底板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湿漉漉的印子。

“周爷爷!”

小妹喊了一声,要扑过去,被纪老爷死死拽住。

周伯好像听见了,脚步顿了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些,走得比刚才更稳。

像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宴。

人群里有人在低声说话:“那是怀瑾居的老厨子吧?听说在纪家干了三十年……”

“三十三年。”另一个人纠正,“他儿子让鬼子抓去修炮楼累死的,媳妇改嫁了,就剩他一个。”

“这岁数进去,还能出来不?”

没人回答。

日本兵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周伯的脚底板印还留在青石板上,一深一浅,越来越淡,终于被阳光晒干了。

大牢。

纪恒靠在墙角,膝盖蜷到胸口,下巴抵在膝盖上。

这姿势他已经保持了六个时辰。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昨夜在码头站了太久,腿早就麻了,押进来时是拖着走的。

牢里很暗。

只有高处一个巴掌大的窗洞,透进来一缕光,刚好照在对面的墙上。

光柱里有灰尘在飘,很慢,像在空气里游泳。

他不知道周伯也进来了。

不知道爹娘站在家门口进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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