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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被毁掉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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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认识……”她摇着头,声音发抖,“我不认识……我不认识这个人……”

她想跑。她想离开这里。她不想看那张脸,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不想跟这件事有任何关系。

旁边的人轻轻扶住了她,话语却不容置疑。

“你冷静一下,再做辨认。”

她喘着气,靠在墙上,过了很久才慢慢睁开眼睛。她逼着自己再看一眼,就一眼——

那张脸还是那么可怕,那么陌生。但那双眼睛——

她愣住了。

那双眼睛嵌在那张狰狞的脸上,像两口深井。眼窝深陷,睫毛没有了,但眼睛还在。眼珠是灰褐色的,此刻正茫然地看着前方的墙壁,一动不动。

那双眼睛……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双眼睛她认得。

十四年了,她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有时候是笑着的——那时候他还年轻,眼睛里有光,看着她的时候会说“娇娇你最好了”,然后她的钱就进了他的口袋。有时候是躲闪的——她问他到底喜欢自己哪一点,他眼神飘忽,说“跟你说了你也不懂”。有时候是冷漠的——他说出租屋的钱她再不交他就不找她了。有时是无耻的——他让她出去走远一点,一个人去买避孕套。。。。。

就是这双眼睛!!!

就是这双眼睛!!!

可这双眼睛。。。。。。

陆娇娇的腿软了。她滑下去,蹲在地上,扶着墙,眼睛却还盯着玻璃窗那边。

是他。是他。

那个骗她钱、骗她身体、把她当傻子耍了两年的人。那个让她打了三次胎、最后差点死在小诊所里的人。那个在她爸把她带走后就彻底消失了,再也没有音讯的人。。。。。

他现在就在玻璃窗的那一边,坐在轮椅上,手没了,脚没了,脸也没了。

陆娇娇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她想哭,但哭不出来。她想恨,但恨不起来。她只是蹲在那里,浑身发抖,像一片风中的枯叶。

玻璃窗那边的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他的头慢慢转过来,朝玻璃窗的方向“看”了一眼——他不知道那边有人,他只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像风一样,从某个方向吹过来。

那双眼睛扫过玻璃窗。

然后停住了。

他看不见她。但他感觉到了什么。他的头微微偏着,像是在听,像是在嗅,像是在用那仅剩的一点感知,捕捉某种熟悉的气息。

陆娇娇看着他,看着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是活的,是亮的,是会说话的。现在它们嵌在那张可怕的脸上,像两口快要干涸的井。

她眼泪无声地、汹涌地流了出来,冲刷的她什么都看不见。。。她蹲在那里,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他吗?”旁边的女同志轻声问。

陆娇娇点头。她点不了头,她整个人都在抖,但她拼命点头,一下一下的。

“是他……是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像自己的,又尖又哑,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张春和……他是张春和……”

帘子拉上了。

陆娇娇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动物,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是他——那个毁了她青春的人。

怎么成了这样?——难道,这也跟陆西平有关?

这个猜测让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两边都在流血,不知道该捂哪一边。

她被扶起来的时候,腿是软的,站不稳。那个女同志架着她,把她扶回刚才的房间。有人递过来水,她接不住,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中年男人坐在对面,等她平静了一点,才开口:

“他的情况你也看见了。2003年,你父亲指使王天华杀害他,王天华没有照做,而是割断了他的手脚,用硫酸毁容,然后扔到南方一个小县城。这些年,他靠捡破烂、乞讨为生,没人知道他从哪来,叫什么。他不是没想过回来——他残了,说不出话,写不了字,那张脸连亲娘老子都认不出来。他坐在轮椅上,被人推上过火车,又被推下来,因为他比划不清自己要去哪,要去见谁。他试过很多次,每次都是被人当成疯子赶下车,后来他就再也不试了。今年初,我们在调查王天华的时候,得到了关于他的线索,派人去南方找了一个半月,才把他找回来。”

陆娇娇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那些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个字一个字砸在她耳朵里,砸进去,却没有回响。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又像塞满了东西——捡破烂、乞讨、被推上火车又被推下来、比划不清、疯子、再也不试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她只是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裤子,攥得指节发白。

再后来,他们说了什么,她都听不见了。

最后,有人把她起来,他们把她扶出那栋楼,又扶上车,关上车门。她怎么回来的,她不知道,她从哪回来的,她还是不知道。

她的眼睛睁着,什么也没有看见。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张脸,一双眼睛,和一具坐在轮椅上、不像人的身体。

车停了。

门拉开。

她下车,站在那里。

车开走了。

她站在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然后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楼上走。楼梯是黑的,她走得很慢,扶着墙,一步,一步,再一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楼,只知道站在家门口的时候,钥匙捅进去,拧了好几下才拧开。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累,累得连站都站不住。累得连那个人是仇人还是什么,都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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