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远行与守望(1/2)
秋天来得特别早。才过中秋,长白山的枫叶就红透了,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曹大林站在合作社观景台上,手里捏着一封刚刚收到的信——是青海扎西的儿子多吉写来的,牛皮纸信封,贴着印有青海湖图案的邮票。
信里说,扎西的身体越来越差了。“父亲常常念叨曹爷爷,说想再见一面。可他现在的状况,已经经不起长途奔波了...”
曹大林放下信,望向西方。青海,三千公里外的高原,父亲生前最后远行的地方。如今那个草原上的汉子,也要走到生命的尽头了。
“爸,”小守山不知什么时候上来了,轻轻拽了拽父亲的衣角,“您要去青海吗?”
曹大林摸摸儿子的头:“嗯,得去。扎西爷爷是你爷爷的好朋友,现在他病了,咱们得去看看。”
“那...那我也去!”孩子眼睛亮起来,“我还没见过青海湖呢!”
“你好好上学,”曹大林说,“等放了寒假,爸带你去。”
决定很快做出了。曹大林、曲小梅、王经理三人去,带上草北屯最好的山参、渔村最新鲜的海产,还有合作社新研发的“山海养生胶囊”——那是用“山海一号”人参和深海鱼油提炼的,对心血管有好处。
出发前夜,吴炮手来了。老人拄着拐杖,走得有些晃,手里提着个布包。
“大林啊,”他在炕沿坐下,慢慢打开布包,“这个...你带给扎西。”
布包里是个黄铜烟锅子,已经磨得锃亮,烟杆上刻着粗糙的云纹。
“这是...”曹大林认得这东西,是吴炮手用了大半辈子的烟袋。
“我跟你爹,跟扎西,都抽旱烟。”老人摩挲着烟锅子,“那年扎西来,我们仨坐在院里,抽一锅烟,唠一宿嗑...现在你爹不在了,我也抽不动了。这个给扎西,让他...让他替我们抽。”
曹大林接过烟袋,沉甸甸的,不只是铜的重量。
第二天清晨,车出发了。这次不开车去,太远,坐飞机到西宁,再转汽车。小守山一直送到屯口,抱着父亲不撒手。
“爸,您早点回来。”
“嗯,一定。”
飞机穿过云层,脚下是连绵的群山、蜿蜒的河流、棋盘般的田野。曹大林望着舷窗外出神,想起父亲去青海那次,坐的是绿皮火车,三天三夜。现在,三个小时就到了。
时代在变,路程在缩短,但有些情谊,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
到西宁时是下午,多吉在机场接他们。小伙子黑了些,也成熟了些,一见面就握住曹大林的手:“曹叔,可把你们盼来了!”
从西宁到扎西的村子,还有四个小时车程。路上,多吉说了父亲的情况:心脏病加重了,医生说要静养,可老人闲不住,整天惦记着合作社的事。
“前阵子还非要去看试验田,”多吉眼圈红了,“我们拦着不让,他生气,说‘我还没死呢’...”
车到村口时,夕阳正把青海湖染成金色。合作社的房子还是那么整齐,但村后的山坡上,多了一片新坟——是这两年去世的老人。
扎西家亮着灯。进门时,老人正半躺在炕上,盖着厚厚的毛毯,脸色蜡黄,瘦得脱了形。可看见曹大林,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大林...”他想坐起来,但没力气。
“扎西叔,您躺着。”曹大林在炕沿坐下,握住老人的手。那手干枯冰凉,像冬天的树枝。
曲小梅给老人做了检查,血压低,心率不齐,心肺功能很差。她悄悄对曹大林摇摇头,意思是不乐观。
王经理拿出带来的礼物:山参、海产、养生胶囊...扎西看着,眼里有泪光:“你爹...你爹要是在,该多好...”
曹大林拿出吴炮手的烟袋:“这是吴叔给您的。他说,让您替他们抽。”
扎西接过烟袋,颤抖着手抚摸,然后让多吉装上烟叶,点上。他抽了一口——其实已经没力气抽了,只是含在嘴里,慢慢品味。
青烟袅袅升起,在屋里缭绕。那一刻,曹大林仿佛看见三个老人又坐在了一起:父亲,吴炮手,扎西...抽着烟,唠着嗑,说着山海的故事。
“大林啊,”扎西放下烟袋,声音微弱但清晰,“我...我快不行了。但我不怕。我这辈子,值了。看见了草原变绿,看见了乡亲们过上好日子,看见了...看见了山海相连。”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我唯一放不下的,是合作社。多吉还年轻,我怕他...扛不起来。”
“扎西叔,您放心。”曹大林说,“多吉能干,我们也会帮他。山海联盟,永远是你们的后盾。”
老人点点头,闭上眼睛,像是累了。多吉扶他躺好,盖好被子。
夜里,曹大林睡不着,走到院里。青海的夜空,星星又多又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远处,青海湖的方向一片漆黑,只偶尔有几点渔火闪烁。
多吉也出来了,递给曹大林一件藏袍:“曹叔,夜里冷。”
两人坐在台阶上,看着星空。多吉忽然说:“曹叔,我有时候怕...怕我爸走了,这个合作社,这个村子,怎么办?”
“你记得你爸常说的话吗?”曹大林问。
“记得。”多吉说,“他说,山有根,水有源,人有心。只要心在,根就不会断。”
“对。”曹大林拍拍他的肩,“你爸把根扎在这儿了,扎得深。你要做的,不是重新扎根,是接着浇水,接着施肥,让根长得更壮。”
多吉沉默了很久,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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