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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景略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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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襄阳策

襄阳的夜,没有血腥味,却有一种更压抑的紧绷。

这座雄踞汉水之滨的重镇,自张断率军北上夺取后。

已成为冉魏政权,在长江以北最重要的据点。

城墙比洛阳矮些,但更加厚重,砖石缝隙里还能看到暗红色的污渍。

那是往年守军与攻城军,鲜血混合后浸透的痕迹。

大将军府原是梁州刺史的官署,如今换了主人。

府邸深处,议事堂灯火通明,冉闵坐在主位。

他未着铠甲,只一身玄色常服,袖口用皮绳紧束,露出小臂虬结的肌肉。

乱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头,颌下短须如戟,在烛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

他没有戴冠,额头上绑着一条,两指宽的黑色麻布额带。

正中用金线绣着一个小小的“闵”字,这是冉魏军最高统帅的标志。

他的坐姿很随意,甚至有些懒散,背靠着虎皮椅背,一条腿曲起,脚踩在椅面上。

可那双眼睛,那双深陷的眼窝里,眸子在平时是深不见底的幽潭。

此刻却精光四射,如同冷电划破夜空,缓缓扫过堂下众人。

堂下左右,分坐着冉魏的核心班底,左首第一席,司空桓济。

他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袖口沾着墨迹,手指因常年书写而微微变形。

此刻他正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卷竹简,眉头微蹙,仿佛在计算着什么。

次席,军师玄衍,青衫素袍,左侧脸颊的黥刑印记在烛火下格外显眼。

他手中把玩着,那副温润的“九曜星算筹”。

九根不同材质的小棍,在指尖灵活转动,却不发出丝毫声响。

第三席,“阴曹诡师”墨离,白色瓷质面具覆盖全脸。

唯有黑曜石假眼,在阴影中偶尔反射烛光,他静坐如雕塑,连呼吸声都微不可闻。

右首第一席,乞活天军统领李农,这位年过五旬的老将甲胄未解。

巨斧“百辟”和巨盾“不弃”就立在身侧,斧刃和盾面上的血渍尚未擦净。

他腰背挺直如松,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深的疲惫。

次席,黑狼骑统领董狰,这头人形凶兽干脆盘腿坐在地上。

那根骇人的“碎颅”狼牙棒,横在膝前。

他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焦躁不安。

第三席,弩弓营统领薛影,他依旧沉默,只是偶尔抬眼看向堂外。

仿佛在倾听什么,这位“哑阎罗”的听力,据说能听到百步外弓弦轻颤的声音。

再往下,还有张断、卫锱铢、苏冷弦、秃发叱奴等将领。

以及“地藏使”安恪派来的代表,一个精瘦的账房先生。

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记录会议要项,堂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说。”冉闵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磨刀石擦过刀刃,带着金属的质感。

玄衍放下算筹,站起身,走到堂中央悬挂的巨大山河舆图前。

舆图是用整张牛皮鞣制而成,上面用不同颜色的颜料标注着各方势力。

红色代表冉魏,银色代表慕容燕,黑色代表前秦,青色代表吐谷浑……

而此刻,舆图西侧,一道醒目的银色箭头已刺穿函谷关,直抵潼关。

另一道银色箭头,则包围了洛阳。

襄阳所在的南方,黑色箭头向北延伸,却停在了伊水南岸,犹豫不前。

“王上,诸位。”玄衍的声音清朗平稳,每个字都像经过精确计算。

“截至酉时三刻,‘阴曹’与‘飞鸢密线’传回最新情报,综合如下。”

他拿起一根细竹竿,点在函谷关位置。

“第一,慕容恪已于今日黄昏,彻底攻占函谷关。”

“守关秦军三千七百人,全部战死,无人投降。”

“燕军伤亡约在四千左右,但缴获有限,粮草仅够三日。”

“慕容恪下令休整一夜,明日必会进逼潼关。”

竹竿移向洛阳:“第二,慕容垂围困洛阳已十日。”

“发动大小攻势十七次,皆被雷弱儿击退。”

“燕军伤亡累计恐已过万,而洛阳城防依然稳固。”

“但有两个变数,一是慕容友的大军被秦将苻丕拖在河内,无法南下支援。”

“二是洛阳城内汉人士族,已有动摇迹象。”

再移向长安:“第三,长安方向,王猛病重,已连续七日未上朝。”

“苻坚亲自处理朝政,但氐族旧贵与汉人士族矛盾激化,朝局暗流涌动。”

“潼关守将张蚝多次求援,长安仅派出三千老弱,杯水车薪。”

最后,竹竿点在襄阳:“第四,我军目前态势。”

“乞活天军主力五万驻襄阳;黑狼骑一万两千驻宜城。”

“弩弓营八千、东哥特军团六千、铁林军五千、送葬营四千。”

“弩炮营三千、云麾军两千,分驻襄阳周边各隘口。

“总兵力约八万,粮草可支三月,军械充足。”

“他放下竹竿,转身面向冉闵:“局势已明。”

“慕容恪破函谷,如尖刀抵喉,慕容垂围洛阳,如巨钳锁颈。”

“长安危若累卵,苻坚必调四方兵马勤王。”

“此乃我军北出宛洛、直捣中原腹心之天赐良机。”

“亦是……与慕容恪,正面碰撞之始。”

堂内一片寂静,只有账房先生的算盘珠子还在响,噼里啪啦,像雨点打在瓦片上。

李农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如磨砂:“军师的意思,是让我军即刻北上?”

“正是。”玄衍点头,“慕容兄弟东西并进,看似势不可挡,实则各有隐忧。”

“慕容恪虽破函谷,但潼关有天险,张蚝是猛虎,急切难下。”

“慕容垂顿兵洛阳城下,师老兵疲,粮草不济。”

“而我军养精蓄锐多时,兵锋正锐。此时北上,有三个方向可选。”

他走回舆图前,手指划出三条路线:“上策,出鲁阳,越伏牛山,直插伊阙。”

“切断慕容垂后路,与雷弱儿内外夹击,先破慕容垂一臂。”

“若能全歼慕容垂部,则燕国西进之势腰斩。”

“我军可趁势夺取洛阳,进而西图关中,北慑邺城。”

“中策,出穰城,北上宛城,渡白河,威胁慕容垂侧翼,迫其分兵。”

“派精锐骑兵快速穿插,直扑武关,做出西进关中、与慕容恪争夺长安的姿态。”

“此策风险较小,但战果也有限,很可能形成三方僵持之局。”

“下策,坐守襄阳,观望待变,待慕容恪破潼关、慕容垂破洛阳。”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军再伺机而动,此策最稳,但可能错失良机!”

“若慕容兄弟,迅速解决战斗,整合力量南下,我军将陷入被动。”

三条路线,三个选择,堂内众人,陷入沉思。

桓济抬起头,放下竹简:“军师所言,皆是从军事角度考量。”

“但打仗打的是钱粮,是民心,我军若北上,粮草转运线拉长。”

“襄阳至伊阙四百里,至武关三百里,沿途多是山区,补给困难。”

“司空所虑极是。”玄衍从容道,“故北上之前,需做两件事。”

“一,请安恪先生,加大‘五商十行’在巴蜀之地的运作,提前囤积粮草军资。”

“二,在襄阳至宛城一线修筑烽燧堡垒,留精兵一万驻守,确保后路无忧。”

“钱从哪来?”桓济追问。

账房先生停下算盘,起身躬身:“回司空。”

“按‘地藏使’上月账目,府库现存金三千斤,钱五百万贯,绢帛二十万匹。”

“若全力支持北伐,可支三月。”

“若再开征‘光复捐’,向襄阳士绅大户筹借,或可再撑一月。”

“光复捐……”桓济苦笑,“去年在襄阳已征过一次,再征,恐失民心。”

“那就加征商税。”墨离忽然开口。

声音从面具后传来,空洞而冰冷,像从坟墓里飘出。

“襄阳地处南北要冲,商贾云集。可设‘战时特别税’,凡过往商货,按值十抽二。”

“同时,放开盐铁专卖,允许私商经营,但需缴纳高额牌照费。”

“如此,两月内可再筹百万贯。”

桓济眉头皱得更紧:“此乃杀鸡取卵。”

“商税过重,商旅必绕道而行,长期来看,襄阳商业将一蹶不振。”

“长期?”墨离的黑曜石假眼,转向桓济。

“司空,若此战败了,你我皆无‘长期’可言。”

“若胜了,夺取洛阳、长安,天下财赋皆入我手,何须在意襄阳一城之利?”

桓济还要争辩,冉闵抬手制止,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懒散的姿势。

但目光已从舆图上收回,落在堂下众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

看到李农眼中的战意,看到董狰压抑的躁动,看到薛影沉默的专注。

看到桓济的忧虑,看到玄衍的冷静,看到墨离的冷酷。

最后,他看向玄衍:“你倾向于,哪一策?”

玄衍毫不犹豫:“上策,兵贵神速,出奇制胜。”

“慕容垂此刻全神贯注于洛阳,绝不会料到我会军敢远离巢穴,千里奔袭其侧后。”

“只要我军行动够快,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切断其粮道、击溃其偏师,洛阳之围自解。”

“届时,我军挟大胜之威,或可收编雷弱儿残部,或可迫其让出洛阳。”

“无论如何,中原门户都将为我敞开。”

“风险?”

“极大。”玄衍坦然,“第一,行军途中可能遭遇慕容垂伏兵。”

“第二,即便成功切断其后路,慕容垂也可能狗急跳墙,放弃洛阳,全力与我军决战。”

“第三,若慕容恪迅速解决潼关,率军东进,我军将陷入两面夹击。”

“第四,吐谷浑、前秦等各方势力,都可能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但高风险,才有高回报。”

“乱世争鼎,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王上,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第二幕: 千里袭

冉闵沉默,他站起身,走到舆图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整张舆图笼罩。

烛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他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按在“洛阳”两个字上。

那是中原腹心,是汉家旧都,是无数汉人魂牵梦萦的故土。

也是他冉闵,这个被胡人养大、又举起屠胡旗帜的“武悼天王”,必须夺回来的象征。

“李农。”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老将霍然起身。

“若让你率乞活天军北上,最快几日可抵伊阙?”

李农略一计算:“轻装疾进,弃辎重,每人带五日干粮,昼夜兼程,三日可达。”

“董狰。”

“在!”凶兽从地上弹起,眼中血光一闪。

“黑狼骑呢?”

“两天!”董狰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要是路上没拦路的,一天一夜也行!”

冉闵点头,手指从洛阳移开,沿着伊水向南。

划过伏牛山,最后停在“鲁阳”两个字上。

“传令。”他转身,面向堂下,声音依旧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第一,李农率乞活天军三万,张断为副。”

“明日卯时拔营,出鲁阳,越伏牛山,直插伊阙。”

“记住,我要的不是攻城略地,是快!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慕容垂的腰眼!”

“诺!”李农抱拳,甲叶铿锵。

“第二,董狰率黑狼骑八千,苏冷弦、秃发叱奴为副。”

“今夜子时出发,走汝水河谷,绕到洛阳东南,专袭燕军粮道、斥候、传令兵。”

“我要让慕容垂,变成聋子、瞎子!”

“吼!”董狰低吼一声,抓起狼牙棒,眼中战意沸腾。

“第三,薛影率弩弓营全部,东哥特军团四千,随中军行动。”

“玄衍,你随军参战,墨离,‘阴曹’全力配合,我要知道慕容垂每一刻的动向。”

薛影无声躬身,玄衍和墨离同时点头。

“第四,桓济坐镇襄阳,统筹后勤,安抚民心。”

“安恪的‘五商十行’全部动起来,粮草军械,我要多少,你给多少。”

桓济起身,深深一揖:“臣,必竭尽全力。”

“第五,”冉闵的目光,扫其其余将领。

“铁林军、送葬营、弩炮营、云麾军,留守襄阳,由卫锱铢统一节制。”

“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守城,是随时准备北上接应。”

“若前线战事不利,我要看到你们,像钉子一样钉进战场,为我军打开生路!”

“谨遵王命!”众将齐声应诺。

命令已下,堂内气氛陡然一变,之前的凝重压抑,此刻化作了沸腾的战意。

将领们眼中燃烧着火焰,那是渴望功勋、渴望复仇。

渴望在这乱世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火焰。

冉闵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他端起案上的粗陶碗,里面是浑浊的麦酒。

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将碗重重顿在案上。

“都去准备吧。”他挥挥手,“记住,这一战……”

“不是为了我冉闵,是为了所有,还活着的汉人。”

“是为了告诉那些胡虏,这片土地,从来就不属于他们。”

“也是为了告诉天下人,我汉家儿郎的血,还没流干!”

众将肃然,再次抱拳,鱼贯退出,很快,堂内只剩下冉闵、玄衍、墨离三人。

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拉长,仿佛三个从地狱走出的魔神。

“王上,”玄衍轻声开口,“还有一事。”

“慕容昭姑娘……今日传回密信。”玄衍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捏碎。

里面是一小卷素绢,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几行小字。

冉闵接过,快速浏览,素绢上写的是,洛阳城内最新动态。

雷弱儿已向长安,发出第七封求援血书。

城内粮价,涨至斗米千钱,已有百姓饿死。

汉人士族,崔氏家主崔宏,前日密会雷弱儿,言辞激烈,似有不满……

最后一行字: “洛阳人心渐乱,然雷弱儿威望犹存。”

“若外援至,或可续命,若外援绝,城破只在旬日之间。”

“妾已设法接触崔氏二子,待机而动,万望珍重,勿以妾为念。”

冉闵盯着最后九个字,久久不语。

他将素绢凑到烛火上,看着火焰吞噬娟秀的字迹,化为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告诉她,”他看向玄衍,“保护好自己,洛阳,我会去。”

玄衍点头,墨离忽然开口:“王上,姚苌那边……需不需要,做些安排?”

冉闵挑眉:“那个羌奴?”

“正是,据‘阴曹’密报,姚苌在潼关前线表现‘积极’,但伤亡极小,似在保存实力。”

“且其与陇西老家,联络频繁,恐有异心。”墨离的声音依旧冰冷。

“若我们在洛阳,与慕容垂血战,姚苌突然发难。”

“无论是对秦,还是对燕,都可能改变战局。”

冉闵冷笑:“一条毒蛇,躲在山洞里偷窥。”

“等着猛虎两败俱伤,再出来咬人,这种把戏,我见多了。”

“那……”

“不用管他。”冉闵摆手,“让毒蛇去咬老虎,无论咬死哪一头,对我们都有利。”

“若他能把慕容恪和苻坚都咬了……那最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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