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神王怒(2/2)
某些不够虔诚的将领,或者国内其他潜在的、不被婆罗门祭司集团所喜的势力。
一些贵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女祭首领莎维德丽微微蹙眉,她代表的是,林邑本土的占波女神信仰。
与毗奢耶带来的天竺正统,既有融合也有竞争。
她清楚毗奢耶,这是在借机排除异己,巩固婆罗门的权威。
“国师所言,不无道理。”范梵志阴沉的目光扫视全场,显然听进了毗奢耶的话。
“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国举行盛大的赎罪祭!”
“所有贵族、将领,必须沐浴斋戒,向湿婆神献上最虔诚的祈祷!”
“若有心志不坚、亵渎神明者,严惩不贷!”
他这是在用宗教恐怖来整肃内部,凝聚那已经开始动摇的人心。
“至于用兵……”范梵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苏利耶!”
“臣在!”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加征赋税,向商人借贷,甚至动用神庙储备!”
“一个月内,朕要看到,足以支撑十万大军远征的,粮草军械!”
苏利耶嘴角抽搐了一下,知道无法违逆,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臣,遵旨。”
“大将军之位……”范梵志目光,在几位将领身上扫过。
最终落在了一名,一直沉默寡言、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将领身上。
“由跋摩接任!跋摩,朕给你两个月时间,重整军队!”
“征调所有,能作战的男丁!朕要御驾亲征,踏平北方!”
跋摩出身刹帝利,以勇猛和冷酷着称。
是范梵志的心腹,也是对婆罗门,极其虔诚的信徒。
他立刻出列,单膝跪地,声音铿锵:“臣,跋摩,领旨!”
“必不负陛下重托,以异端之血,洗刷国耻!”
朝会在一片压抑,和各自算计中结束。
范梵志的愤怒,化为了具体的、更加酷烈的国家意志。
林邑这架战争机器,开始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再次疯狂运转起来。
然而,内部的裂痕与猜忌,也在这场惨败和随之而来的高压下,悄然加深。
第三幕:王妃谏
夜幕降临,王宫深处,范梵志最宠爱的三王妃的寝宫内。
却弥漫着与外界紧张氛围,格格不入的馨香与宁静。
三王妃名为阇耶黛维,并非林邑本土贵族,而是来自扶南王国的公主。
她容貌绝美,带着一丝异域风情,更难得的是性情温婉。
且通晓诗文,深得范梵志喜爱。
在范梵志众多妃嫔中,她是少数敢于、也善于在适当时候,进言的人。
此刻,范梵志卸下了,朝堂上的暴戾与威严。
眉头紧锁,坐在软榻上,任由阇耶黛维,为他轻轻按摩着太阳穴。
连日的震怒与焦虑,让他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陛下还在为北边的事情烦心吗?”阇耶黛维的声音,如同南海的珍珠,温润动人。
范梵志冷哼一声:“岂能不烦?鸠摩罗丧师辱国,致使神器蒙尘!”
“此仇不报,朕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有何资格称‘神王’?”
阇耶黛维手法轻柔,柔声道:“臣妾一介女流,不懂军国大事。”
“只是……只是听宫人私下议论,北兵凶悍异常,能驱使猛兽,破我圣象。”
“陛下万金之躯,乃国之根本,若要亲征……臣妾实在担心。”
她的话语充满了关切与担忧,并未直接反对,却巧妙地表达了不赞同。
范梵志握住她的手,语气稍缓:“爱妃不必担忧。”
“朕有湿婆神庇佑,更有全国勇士效死,此次筹备周全,定能一举荡平丑类!”
“陛下神武,自然所向披靡。”阇耶黛维顺着他的话说道,但随即话锋微转。
“只是……臣妾听闻,那北方冉魏,并非只与我林邑为敌。”
“他们在北方面对着更强大的敌人,那个叫慕容恪的太原王,似乎在攻打前秦。”
“我们……我们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抬起美丽的眼眸,看着范梵志:“或许,我们可以暂缓大举用兵。”
“先稳固防线,同时派遣使者,尝试与那个慕容恪联络?”
“即便不能结盟,也能让冉魏腹背受敌,分散其兵力。”
“待其与慕容恪,两败俱伤之时,我们再坐收渔利,岂不更好?”
这是典型的远交近攻、隔岸观火之策。
显示出这位扶南公主,并非只有美貌,亦有一定的政治智慧。
范梵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他并非完全的莽夫,也知道阇耶黛维的建议有其道理。
但是,圣象军团覆灭的耻辱,以及“神王”威严受损的愤怒。
如同毒焰般,灼烧着他的理智。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偏执。
“爱妃,你不明白,此战关乎的,不仅仅是土地和财富,更是神权的尊严!”
“朕必须以最直接、最酷烈的方式,用敌人的鲜血和哀嚎,来向所有子民证明!”
“神明并未抛弃我们,朕,依然是受到湿婆神庇佑的神王!”
“任何妥协、任何等待,都是对神明的亵渎!唯有毁灭,才能重建信仰!”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宗教狂热的非理性。
此刻他更像一个,扞卫自身信仰根基的狂热祭司,而非一个冷静权衡利弊的君王。
阇耶黛维看着范梵志,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她知道,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了,这位神王,已经将自己和国家的命运……
彻底绑在了一场,必须用鲜血才能洗刷耻辱的,疯狂战争之上。
她只能更加温柔地依偎过去,低声道:“无论陛下,做出何种决定……”
“臣妾都会在宫中,日日为陛下祈福,期盼陛下早日凯旋。”
范梵志揽住她,感受着片刻的温存,但眼神依旧望向北方,充满了毁灭的欲望。
就连最亲近的枕边人,也无法平息神王心中那团,由耻辱与信仰危机点燃的怒火。
第四幕:血誓征
一个月后,毗罗补罗城外,巨大的演武场,烈日当空,将地面烤得滚烫。
然而,比烈日更加灼热的,是场上那肃杀到极点的气氛。
新组建的林邑大军,密密麻麻地排列在广场之上,人数远超十万!
除了原有的“猎头者”步兵,和刹帝利重步兵。
还大量征调了,各部落的男丁,甚至包括一些,看起来还未成年的少年。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许多人眼中带着茫然与恐惧。
但在军官严厉的呵斥,和周围狂热的宗教氛围下,只能僵硬地站立着。
军队前方,搭建起了一座,高达十丈的巨型祭坛。
祭坛用白色的石头垒成,上面用鲜血绘制着,复杂的湿婆神图腾和梵文咒语。
国王范梵志,身披金色的甲骨,额间的“提拉克”鲜艳欲滴。
他手持黄金金刚杵,屹立在祭坛顶端。
他的身边,国师 毗奢耶 依旧是一身白袍,面无表情地主持着仪式。
女祭莎维德丽,则带领着女祭司们在下方吟唱。
新任大将军跋摩,全身披挂,如同铁塔般肃立在祭坛之下,眼神凶狠而狂热。
仪式进入了最高潮,不再是献祭牛羊,而是活人!
上百名在之前战斗中,被俘的交州本地汉军。
以及一些被指控为“异端”、“不洁”的囚犯,被剥去衣物,捆绑着押上了祭坛。
他们面黄肌瘦,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仇恨。
毗奢耶高声吟唱着,对湿婆神的赞歌,祈求毁灭之神,赐予这支军队力量。
诅咒北方的异端,随着他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范梵志举起了手中的金刚杵,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以湿婆神之名!以这些异端之血,开启胜利之门!林邑的勇士们,随朕出征!”
“用你们手中的刀剑,告诉那些北方的魔鬼,渎神者,必遭神罚!”
“杀!杀!杀!” 在狂热的呐喊声中,刽子手手起刀落!
鲜血如同瀑布般,喷洒在白色的祭坛上,染红了神圣的图腾。
顺着台阶汩汩流下,汇聚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血洼。
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起,混合着檀香,形成一种诡异而恐怖的气息。
这残酷血腥的一幕,极大地刺激了,下方的林邑士兵。
恐惧被狂热暂时压制,一种扭曲的、同仇敌忾的愤怒被点燃。
“湿婆神至大!神佑林邑!杀光异端!”
跋摩拔出战刀,指向北方,声音如同雷霆:“全军听令!目标北方异端!前进!”
“咚!咚!咚!” 战鼓擂响,声震百里。
庞大的、带着冲天怨气,与宗教狂热的军队。
如同一条,被激怒的巨蟒,开始缓缓蠕动,
向着北方,向着那片已经吞噬了,他们上万同胞的死亡雨林,再次进发。
范梵志站在祭坛上,看着脚下这支被他用恐惧、信仰和鲜血强行凝聚起来的大军。
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兴奋与毁灭的光芒。
他知道,这是一场赌博,一场押上了国运的疯狂赌博,但他别无选择。
神王的愤怒,必须用一场更加盛大、更加残酷的血祭来平息。
要么,用敌人的尸骨,重铸神权。
要么,与这所谓的“神王”宝座,一同坠入无间地狱。
远征的号角,已然吹响,带着血誓的林邑大军,再次踏上了,北上的征途。
而这一次,他们带来的,将是更加不计代价、更加酷烈的……毁灭之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