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番禺城(2/2)
“那……番禺那边,若是问罪?”有人担心。
冼夫人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问罪?”
“士蕤现在自身难保,还敢来问我的罪?”
“他若识相,便该想想,如何安抚我等!若是不识相……”
她没有说下去,但那股凛然的威势,让所有头人都明白。
这位俚人领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南越政权,最根基的支柱,俚人的支持,正在悄然松动。
一道深刻的裂痕,已然出现在,番禺王庭与遍布溪峒的俚人势力之间。
第三幕:阴曹影
番禺城的夜晚,依旧带着,南海特有的湿润与暖意。
市舶司所在港口区域,依旧灯火通明,来自天竺、波斯的商船卸下香料象牙。
装走丝绸瓷器,仿佛外界的战乱,与这里的繁华毫不相干。
大海商、市舶使陈帆的府邸,就坐落在,最繁华的码头附近。
府邸内部极尽奢华,融合了汉越与海外风格,奇珍异宝随处可见。
此刻,陈帆正坐在,他那间满是账册和海图的密室内。
手指快速拨弄着,一个纯金打造的小算盘,眉头紧锁。
他不是在计算今日的盈亏,而是在计算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
会给他庞大的商业帝国,带来多大的损失。
“北边来的,都是煞星啊……”他喃喃自语。
商路最怕动荡,尤其是这种,能摧毁一切的军事动荡。
林邑这条线眼看要断,如果冉魏真的打过来,他在番禺的基业恐怕也……
就在这时,密室角落的阴影里,一个仿佛原本就存在于那里的声音,幽幽响起。
“陈东主,是在为财路发愁,还是为生路担忧?”
陈帆浑身一僵,猛地抬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暗藏的匕首上。
他的密室守卫森严,此人如何能,无声无息地进来?
阴影中,一个穿着普通番禺商人服饰、面容平凡的中年人,缓缓走了出来。
他脸上带着和气的笑容,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如同古井,看不到底。
“你是谁?”陈帆强自镇定,沉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来人微微一笑,自顾自地,在陈帆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重要的是,我能给陈东主,指一条明路。”
“一条既能保住家业,甚至能……更上一层楼的明路。”
陈帆眼神闪烁:“阁下此言何意?”
“陈东主是聪明人。”来人慢条斯理地说道,“如今的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
“士蕤优柔寡断,内部离心离德,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林邑自顾不暇,这岭南的天,要变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帆那紧张的脸上。
“冉魏天王,志在天下,并非一味杀戮之辈。”
“他需要的,是稳定的后方,畅通的商路,以及……”
“像陈东主这样,能为他筹集军资、沟通海内外的人才。”
陈帆心中剧震:“你……你是冉魏的人?”
来人不置可否,只是继续道:“我家主公,深知陈东主之能。”
“若东主愿效力,将来这岭南乃至更广阔海域的贸易,未尝不能由东主来主导。”
“总好过将身家性命,寄托于一个,即将沉没的破船之上,不是吗?”
他轻轻将一枚,看似普通的铜钱,放在桌上。
铜钱的方孔边缘,有着一个细微的、不规则的缺口。
“若东主想通了,可持此物,到城西‘百草堂’。”
“找苏掌柜抓一副‘定惊散’,自然有人会与东主联系。”
说完,来人站起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陈帆看着桌上,那枚铜钱,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传说中,冉魏那个无孔不入的,秘密机构“阴曹”的人。
对方给出的条件,是巨大的诱惑,也是致命的陷阱。
但……对方说的,何尝不是事实?士蕤这艘船,看起来真的要沉了。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枚铜钱,紧紧攥在手心,内心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
与此同时,在番禺城的另一个角落,水军都督冯融的府邸外。
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嘴里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然而,就在更夫身影,消失在街角后不久。
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壁虎般,贴着冯融府邸,那高耸的外墙。
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轻松越过了,巡逻的家丁,潜入了府内……
“阴曹”的暗影,如同无形的蛛网。
深深渗透进了,番禺城的每一个角落,缠绕上每一个关键人物的脚踝。
他们不仅在收集情报,更在寻找着可以利用的裂痕,以及清除掉碍事的绊脚石。
第四幕:裂痕现
次日清晨,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惊雷般,再次震撼了整个番禺城。
水军都督、士蕤的爱婿、主战派的旗帜人物冯融,被发现暴毙于,自家书房之内!
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冯融面色青紫,双目圆睁。
仿佛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物。
府中太医查验后,给出的结论是“急火攻心,痰壅气闭”,即突发急病而亡。
这个结论,显然无法让所有人信服。
一个正值壮年、习武出身的都督,怎么可能,突然就“急火攻心”而死?
而且偏偏是在,朝廷战和之争最激烈、他本人态度,最强硬的时候?
一时间,番禺城内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冯都督是被人害死的!肯定是北边的细作干的!杀鸡儆猴!”
“也未必……说不定是某些人,嫌他主战碍事了……慎言!慎言啊!”
恐慌和猜疑,如同病毒般疯狂扩散。
主战派人人自危,感觉有一双无形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自己。
主和派则暗自心惊,虽然乐见冯融,这个障碍消失。
但也对这股,来去无踪的暗杀力量,感到恐惧。
王宫之中,士蕤听到消息时,打翻了手中的药碗,脸色煞白,半晌说不出话来。
冯融不仅是他的女婿,更是他掌控军队、平衡俚人势力的重要一环。
他的死,不仅让主战派群龙无首,更让士蕤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对方能如此轻易地,除掉一位都督,那么取他项上人头,恐怕也并非难事!
“查!给寡人彻查!”他歇斯底里地怒吼,但声音中却充满了色厉内荏。
然而,又能查出什么?“阴曹”做事,岂会留下痕迹?
就在番禺城,因冯融之死,而陷入一片混乱猜疑之际。
高凉郡的冼夫人,也收到了消息,她屏退左右,独自在房中沉思良久。
冯融的死,无疑加速了,南越朝廷的分崩离析。
也让她更加坚定了,不与番禺绑死的决心。
“看来,有些人,比我们更急于看到,南越乱起来。”
她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也好……”
“这潭水越浑,对我们俚人而言,或许越安全。”
她铺开纸张,开始亲自起草,一封密信。
这封信,并非写给番禺的王庭,而是写给黑风峒的罗阿豹,请他代为引荐。
她希望与那位,北方的“玉帅”秦良,进行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与此同时,大海商陈帆,在经历了一夜的,辗转反侧后。
终于在天亮时分,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揣着那枚缺口铜钱。
走出了府门,向着城西的“百草堂”方向走去。
战争的惨败,如同重锤,砸碎了南越,勉强维持的平静外壳。
冯融的暴毙,则如同利刃,将内部潜藏的所有矛盾与裂痕,血淋淋地剖开。
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汉越离心,君臣相疑,权贵自谋生路。
曾经偏安一隅、精致而脆弱的南越国,其根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裂痕已然深可见骨,再也难以弥合。
而北方的阴影,正透过这些裂痕,清晰地映照在,这片即将易主的土地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