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一章 到了就好（2/2）

但不是往斯兰德的方向。

是往反方向。

身后，树懒的爪子刚从控制项圈上移开。猎豹的身影在树影间穿梭，快得几乎看不见。而更远处，二十多只被项圈控制的怪物，正在朝她和象围拢过来。

树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我……改……主……意……了……”

“先……杀……弱……的……”

“再……等……大……怪……杀……强……的……”

“我……们……赢……家……”

伊丽莎白的狼毛炸开。

她回头看了一眼大象。

那只巨大的动物沉默着，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听我的，朝他们那边跑！”

它朝她点了点头。

一狼一象立刻改变方向，朝最危险的地方冲去。

身后，二十多只怪物在追。

树懒的声音还在后面飘，慢得让人发疯：

“跑……快……点……啊……”

“你……们……跑……不……掉……的……”

伊丽莎白没有回头。

一道黑影从她耳边擦过，带起的风割得皮肤生疼。

猎豹。

那只玩家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伊丽莎白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只能看见残影——树影间一闪而过的斑纹，草丛里倏然消失的尾巴尖，下一秒，利爪已经出现在她喉咙前三寸。

她后仰，倒地，翻滚。

“左边！”

大象的声音响起。

伊丽莎白向左闪。

利爪从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三根碗口粗的树干齐根断裂，轰然倒下。

猎豹玩家落在地上，回头看她。

那双眼睛是琥珀色的，竖瞳，没有表情。他的爪子上沾着刚才划断树木时留下的木屑，他低头舔了舔，然后把木屑吐掉。

“跑得挺快。”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闲聊。

“但你能跑多久？”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

她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大象身侧。

大象的鼻子轻轻搭在她肩上，把她往后推。

不是推开。

是推到她身后。

那只沉默的巨兽上前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猎豹歪了歪头。

“你们这种动物真有意思，”他说，“明明自己都活不了，还要挡在别人前面。”

大象没有说话。

它只是低下头，把象牙对准猎豹的方向。

三十米外，树懒的声音慢悠悠地飘过来：

“别……跟……他……们……废……话……”

“我……快……控……制……好……了……”

伊丽莎白瞳孔一缩。

她越过猎豹的肩膀看向树懒。

那只慢得要死的动物正挂在树枝上，三条腿抱着树干，一条腿悬在空中，爪子一下一下地在控制项圈上按着。每按一下，项圈表面的光就闪烁一次。

它在调整指令。

二十多只被控制的怪物原本围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此刻正在慢慢收缩。那些影狼、山魈、巨型蜈蚣的眼睛里倒映着同样的光——项圈的蓝光，树懒的指令。

树懒抬起头，朝伊丽莎白的方向看了一眼。

它的嘴慢慢咧开。

“等……一……下……”

“你……们……就……知……道……”

“什……么……叫……”

“慢……性……子……的……好……处……了……”

话音未落，猎豹动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

是真的动手。

伊丽莎白只看见一道影子——然后大象的身体猛地一震，向侧方倾倒。一道深深的血痕从它的肋部斜着划到后腿，皮肉翻卷，鲜血喷涌。

猎豹落在大象身后五米处，爪子上挂着新鲜的碎肉。

他甩了甩爪子，把那块肉甩掉。

她站在原地，浑身的狼毛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吼。

猎豹笑了。

那笑容只持续了半秒——因为伊丽莎白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她的速度不如他快，力量不如他大，爪子不如他锋利。

但她有一样他没有的东西。

她会拼命。

既然答应了要把怪物们带过去，她就要做到，斯兰德还等着，他们还等着。

狼爪撕向猎豹的面门。猎豹侧身躲过，反手一爪划在她腰侧。血飙出来，伊丽莎白连看都没看，转身又是一爪。

以伤换伤。

以命换命。

“疯子！”猎豹连忙躲开，被她这种不要命的杀法震惊，趁这个间隙，伊丽莎白和大象玩家果断向前逃去。

…

伊丽莎白的右前爪已经废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拖在地上，每挪一步都在泥土里犁出一道浅沟。腰侧的三道伤口还在渗血，把她爬过的草地染成暗红色。肋骨不知道断了几根，每一次呼吸肺里都像塞满了碎玻璃。

但她还在爬。

大象在她身侧，用那条没有受伤的腿撑着身体，一步一踉跄。它肋部的伤口太深了，深到能看见呼吸时肋骨的开合。血从它身下淌成一条河，但它没有停。

它也没有回头看。

因为后面那些东西，不需要回头看也知道有多近。

猎豹的脚步。

二十多只怪物的喘息。

还有树懒的声音——那该死的、慢悠悠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声音，从树冠间飘下来，像追命的丧钟：

“跑……快……点……啊……”

“他……们……就……在……前……面……”

“你……们……跑……到……他……们……身……边……也……没……用……”

“一……起……死……”

伊丽莎白没有理他。

她只是爬。

用那三条还能动的腿，用牙齿咬住草根借力，用尾巴撑住身体往前挪。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她的方向没有偏——

斯兰德的方向。

那个在地上画了圈的方向。

——

前方三百米。

斯兰德站在那个圈旁边。

瑞比还在被巨兽追着跑。他的速度加成已经快到极限，四条腿几乎不沾地，每一次闪躲都险之又险。狮子的目光在战场上游移，随时准备扑上去。

但斯兰德没有看他们。

他在看另一个方向。

雨林边缘，树影在晃动。

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过来。

很多。

很快。

很近。

——

伊丽莎白撞出灌木丛的那一瞬间，斯兰德看见了。

一只浑身是血的灰狼，右前爪拖着，腰侧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眼睛半阖着，但还在往前爬。

一头几乎站不稳的大象，肋部的伤口能看见肋骨，血从身下淌成一条河，但它还在走。

她们身后——

猎豹。

琥珀色的竖瞳，爪子上的血还没干，速度比风还快，每一次落地都在草地上炸开一小团尘土。

二十多只怪物。

影狼、山魈、巨型蜈蚣，眼睛里倒映着同样的蓝光，树懒的指令在它们血管里流淌，让它们变成了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再后面——

树懒。

那只慢得要死的动物挂在树枝上，四条腿抱着树干，一点一点往前挪。但它不需要快。因为它的怪物们已经够快了。

伊丽莎白终于爬到了斯兰德面前。

她的爪子抓住他的蹄子，抬起头，嘴唇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

斯兰德低头看她。

他的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蹲下来，用那只干净的、没有沾血的蹄子，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到了就好。”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领域内，他用口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