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一章 到了就好（1/2）
斯兰德站在原地，羊毛上的血已经干涸成暗红色的硬块，黏在皮肤上，扯得生疼。他的道具栏空空荡荡，他的身体疲惫到极点，他的前蹄还在因为捕兽夹的旧伤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动。
他在等。
等巨兽的脚落下来，等那几千吨的重量把他碾进土里，等观众狂欢的弹幕淹没屏幕——
然后，打一个喷嚏。
“阿——嚏——”
很轻。
很小。
在一只山一样的巨兽面前，这一个喷嚏轻得像蚊子扇了一下翅膀。
但巨兽的脚，在半空中顿住了。
【靠！他居然用个人技能！】
【没用的，就算最高等级的怪也要受游戏规则限制，但受限时间会大大缩短，顶多——半秒吧。他要被踩成肉泥了！】
果然半秒之后，脚继续往下落。
但已经够了。
一道灰影从侧翼掠过，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瑞比。
他的兔子形态下，速度加成是全游戏最快的。他用那根麻醉针换来的金币买了提速道具，此刻他的四条腿几乎不沾地，每一次蹬踏都在空气里留下残影。
他冲到斯兰德身边，咬住他后颈的羊毛，猛地一甩——
巨兽的脚擦着斯兰德的尾巴尖落下。
地面陷下去半米深。
冲击波把两个人掀出去十几米远，瑞比死死咬着斯兰德不松口，两个人滚成一团，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的树干上。
斯兰德的后背砸在树上，一口血涌到喉咙，被他硬咽下去。
瑞比松开嘴，喘着粗气。
“你……疯了……”
他的兔唇翕动，发不出声音——周围已经彻底静音了，但他还是用口型骂了一句。
斯兰德没有回应。
他看着瑞比脖子上那个空荡荡的位置。
“项圈呢？”
“给树懒了。”
斯兰德沉默了半秒。
“……你给树懒？”
瑞比的兔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耳朵压平了。
狮子从另一侧冲过来，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发抖。他站在两人身前，面对巨兽，背对他们，浑身的鬃毛炸开。
“别废话，”他吼，声音嘶哑，“它过来了。”
巨兽确实在转身。
它的脚在地上慢慢碾动，脚印底部的黏液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亮晶晶的痕迹。那些黏液像蜗牛爬过留下的银线，在晨光里泛着诡异的光。
斯兰德盯着那些痕迹，瞳孔微微收缩。
它的眼瞳是一片浑浊的白色，转动缓慢。
脚印。
黏液。
每一步都留下感知的触角。
也许——它靠这个“看”见他们。
“别碰那些黏液，”斯兰德压低声音，眼睛死死盯着巨兽的脚，“它也许用脚底感知位置。谁踩到，谁就在它眼里亮起来。”
狮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爪子。
刚才他冲过来的时候，踩过了几道黏液痕迹。
巨兽的头，正在朝他这边偏转。
“C。”
话音未落，巨兽的背动了。
不是岩石在动。
是岩石
那些灰褐色的岩甲突然炸开——数以万计的石肤虫像火山喷发一样从巨兽背上弹射出来，铺天盖地，遮天蔽日，每一只都有巴掌大，灰褐色，落在树干上、落在草丛里、落在裸露的岩石上——
然后，那些地方开始变成石头。
树干从接触点开始，灰色迅速蔓延，几秒之内一棵活生生的大树变成灰白的石雕，树叶还保持着被风吹起的形状，却再也落不下来。
草丛变成石刺。
岩石变成更硬的岩石。
一只来不及逃走的松鼠被三只石肤虫落在身上，它尖叫着跑了两步，然后停住，四肢从末端开始硬化，最后整只松鼠变成一尊拳头大的石像，倒在草丛里。
狮子一把抓住斯兰德的后颈，把他甩到自己背上。
“抓稳了！”
他开始跑。
瑞比跟在他身侧，四条腿快成虚影，每一次落点都精准地避开地上的黏液痕迹。
石肤虫像暴雨一样往下落。
狮子左突右冲，身上的皮毛被溅落的虫子擦过，边缘开始发灰、变硬。他用爪子把那块变硬的皮毛连同血肉一起撕下来，扔在地上，继续跑。
石肤虫的暴雨持续了三十秒。
三十秒后，周围五十米内的一切都变成了石头——树，草，岩石，还有那只来不及逃走的松鼠。
只有他们三个人站着的地方，还保留着原来的颜色。
这时，路西法兴奋的声音传来：“找到代码碎片了！”
碎片就在一只石肤虫身上，已经被路西法不着痕迹地回收了。
巨兽停下喷射。
它站在原地，没有动。
三个人也不敢动。
然后，巨兽开始咂嘴。
很轻。
很慢。
像在品尝什么东西。
它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舌头在口腔里搅动，发出轻微的、黏腻的水声。
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没有他们自己的心跳声。
连呼吸都听不见。
那种寂静不是安静。是被活生生抽走之后留下的空洞。耳朵里嗡嗡作响，大脑因为接收不到任何声音信号而开始发慌。
瑞比张嘴想说什么。
就在他张嘴的那一瞬间——
巨兽动了。
它的头精准地转向瑞比的方向，脚抬起来，朝他踩下去。
瑞比侧身躲开。
巨兽的脚跟着他的方向移动，像是能看见他一样。
再躲。再跟。
再躲。再跟。
每一次都精确无误。
瑞比的速度加成还在，他快得像一道闪电，但巨兽的脚总能提前落在他即将到达的位置，逼得他不断改变方向。
路西法在屏幕外，看着这一幕。
“它怎么锁定他的？”他喃喃。
斯兰德没有回答。
他在看。
看瑞比的每一次躲闪。看巨兽的每一次预判。看瑞比脸上的表情——那只兔子，此刻的耳朵压得前所未有的低，眼睛瞪得前所未有的大，心跳快得连站在十米外的他都能隐约感觉到震动。
斯兰德的目光落在瑞比的眼睛上。
他垂下眼睛。
难道……
恐惧值越高，在巨兽的感知里越亮。
他从道具栏里摸出一样东西——狮子刚才塞给他的道具之一，一把短刀。不长，不锋利，连狮子的皮都划不破的那种。
他衔着它，对准狮子玩家喉咙。
狮子转过头，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狮子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半点声音发出。
斯兰德没有回答。
巨兽的头，动了。
它从瑞比的方向，转向斯兰德和狮子站立的位置。
那两团隆起的角质抖动着，像是在确认——刚才那个位置，为什么突然亮了一下？
“是恐惧！”屏幕外观战的路西法恍然大悟。
狮子在恐惧的那一瞬间，恐惧值飙升。
巨兽“看见”了他。
斯兰德把短刀收回。
巨兽的头慢慢转回去，继续追逐瑞比。
斯兰德从狮子背上滑了下来，他们周围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一只没有眼睛、靠恐惧定位的怪物。
它见过恐惧吗？
它知道恐惧是什么味道吗？
它如果闻到自己身上的恐惧，会怎么样？
斯兰德蹲下来。
他似乎有点熟悉这个游戏设计者的习惯了，最强大之处，也就是弱点所在。
他用蹄子在地上画了一个圈。
路西法看向那个圆，愣了半秒，立即开口：“伊丽莎白，带着那些怪物，往斯兰德的方向跑。你能做到吗？”
——
“应该可以。”
伊丽莎白此刻正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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