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沂蒙山贾庄,百年好人好故事9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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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高庆贵:愚公移山造良田,副业兴村启新篇,收尾落于2026年盛夏九旬高书记还乡忆旧

穷滩荒岭自古愁,土薄石多望天收。在整个公社乃至全县,咱们这个大队早年是出了名的“三多村”:乱石岗多、荒沟陡坡多、逃荒要饭的多。沟壑纵横把田地撕扯得七零八落,一亩地拆成十几块碎地,土层薄得一锄头下去就碰石头,旱天干得裂大口子,雨天山洪卷着黄土往沟底冲,种一葫芦收半瓢,社员们守着这片土地苦熬了一辈又一辈,年年吃返销粮、领救济款,冬春两季家家户户缺粮断炊,青壮年劳力一到农闲就外出讨生活,村里留的尽是老弱妇孺,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看不到半点奔头。高庆贵接过大队党支部书记担子的时候,刚过四十岁,脊背硬朗、眼神锐利,揣着一本磨得起毛的《农业学大寨》小册子,站在村头老槐树下开第一次全体社员大会,掷地有声撂下一句话:“大寨人能在七沟八梁造出海绵梯田,咱凭两只手、一身劲,照样能把乱石荒坡改成稳产良田,不光要吃饱肚子,还要让村里人人有钱花、集体家底厚起来。”从这天起,第一代领头人高庆贵,带着全村上千名社员,踏上了愚公移山、改天换地的漫长征途。

彼时全国农业学大寨的热潮席卷乡野,高庆贵吃透大寨精神的内核——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以农为本、以副养农,没有等上级拨款、盼外援物资,完全靠着集体经济聚拢人力物力,打响了治山改土造田的硬仗。每年冬闲时节本是农村歇冬的日子,可咱们大队从霜降过后到次年惊蛰,没有一天停工歇脚。天刚蒙蒙亮,村口的上工铜钟就“当当”敲响,男女老少全员上阵,青壮年扛镢头、挑土筐、搬石块,妇女老人编筐、搓草绳、烧石灰,少年半大孩子捡碎石、运草料,漫山遍野都是攒动的人影。最难啃的是几条横贯全村的深沟,沟底乱石堆积,两侧坡地陡立,洪水常年冲刷,根本没法耕种。高庆贵白天扛着镢头冲在最前面,手上磨出层层厚茧,肩头被扁担压出紫黑硬痂,寒冬腊月里手脚冻得开裂渗血,裹一层粗布布条接着干;夜里蹲在临时搭建的土坯窝棚里,带着队干部丈量地形、规划石堰梯田,画土图纸、算土方量,常常熬到后半夜才合眼。他定下规矩:干部先吃苦、党员冲在前,社员轮班休整,自己却常年连轴转,大年三十都守在造田工地上,啃冷窝头、喝山涧凉水,陪着大伙垒石坝、垫活土。

造田的法子完全复刻大寨治沟造地的思路:先沿着沟谷层层垒起青石石堰,筑起一道道拦洪坝,锁住山洪不再冲刷坡土;再从山下熟土厚的地方一筐一筐挑土、一车一车推土,往石堰围成的沟槽里垫土,一层碎石一层活土,反复碾压夯实,硬生生把深沟填成平整条田;陡坡地带削高垫低,把零散碎地整合连片,坡地改成水平梯田,沿梯田内侧挖出引水渠,把山涧泉水引到田间,彻底告别靠天吃饭的旧模样。整整八个冬春寒暑,社员们搬走的乱石堆成了小山,挑运的熟土填满了十几道荒沟,原先沟壑交错的乱石荒岭,变成了层层叠叠、平平整整的百亩梯田,黑黝黝的厚土层铺在石基之上,旱能浇、涝能排,地块规整连成大片,再也没有零碎的巴掌地。原先一亩地收百十来斤粮食,改造后的梯田第一年亩产就翻了两倍,小麦玉米轮作,夏秋两季庄稼长势喜人,金灿灿的麦穗、沉甸甸的玉米棒子铺满山野,村里第一次不用再领国家返销粮,不仅全村社员口粮完全自给,每年还能超额向国家交售爱国粮,贫瘠穷村彻底换了模样,愚公移山造田的壮举,成了全公社农业学大寨的标杆样板,周边十几个大队都组团来观摩学习。

良田成型、粮食稳产之后,高庆贵心里清楚:单靠种粮只能解决温饱,集体经济想要壮大、社员手头有活钱,必须办集体副业,走农副业并举的路子。他借着集体造田攒下的少量公积金,整合村里的手艺人、闲置旧房舍,在大队中心位置建起了一座规模不小的农村经济副业大院,一座大院囊括七八个作坊,各司其职、循环联动,成了整个村子的“钱袋子”,也盘活了村里闲散劳动力,老人妇女、闲置劳力全都能进副业大院务工挣工分,大队集体收入年年上涨。

副业大院进门最先铺开的是染坊,村里家家户户种棉花、纺土布,土织白布单调素净,染坊就用槐树花、蓝靛草、石榴皮熬制天然染料,染出藏青、深蓝、枣红、土黄各色土布,一部分分给社员做衣裳被褥,一部分批量销往周边公社集镇,是大院最稳定的进项;紧挨着染坊的是织布坊,十余架老式木织布机昼夜不停,村里擅长纺线织布的中年妇女集中在此劳作,从弹棉花、搓棉线到上机织布一条龙完成,粗布结实耐穿,十里八乡的村民都专程来换布、买布;弹毡作坊设在大院西侧,收集各村社员家里的废旧羊毛、杂毛,老匠人用弹花弓一遍遍弹松羊毛,压制厚实的羊毛毡、炕毡、鞍毡,冬天铺炕隔寒、农户养牲口铺圈都刚需,销路常年不愁;大院北侧是铁匠铺,请来外乡打铁老师傅,带出来五六个本村学徒,专门打造农田农具:镢头、锄头、镰刀、犁铧、铁锨、车轴,既供给本大队农田耕种使用,还承接外村农具锻造修补,农忙时节铁匠铺昼夜打铁,炉火常年通红,火星飞溅,成了大院最热闹的角落;临街的两间大屋改成馒头坊,依托自家梯田产出的小麦磨面,蒸制白面馒头、杂粮窝头、发糕,供给大队集体食堂、农田造田工地伙食,逢集日推着手推车去集市售卖,盈利全部归入集体账户;大院最深处矗立着油坊,木榨老油槽笨重厚实,每年秋收过后收集花生、芝麻、棉籽,用古法木榨压榨食用油,清冽浓香的花生油、棉籽油一部分分给社员,一部分对外售卖,油脂饼渣还能运回农田当有机肥,完美形成“农田种油料—油坊榨油—油渣肥田”的闭环循环。

一院多坊的副业大院运转起来后,大队集体经济迅速厚实起来,手里有了富余资金,高庆贵又把目光投向农业机械化——在那个拖拉机、播种机极为稀缺的年代,他认准“农机解放人力、种地提质增效”的道理,一点点攒副业利润,分期分批购置新式农机,一步步推开机械化耕作的大门。最先购入的是两台轮式拖拉机,搭配深耕犁、圆盘耙,原先十几头牛干十几天的深耕整地活,拖拉机两三天就能完成,耕得深、耙得细,土壤肥力大幅提升;紧接着买回条播播种机,彻底告别过去人工撒种、疏密不均、出苗参差不齐的老法子,播种机下种均匀、深浅一致、行距规整,出苗齐整、庄稼通风透光,亩产量再上一个台阶;等到集体家底进一步充盈,又咬牙购置了联合收割机,夏收麦季再也不用全村男女老少弯腰割麦、捆麦、运麦、脱粒,收割机开进田里一趟走下来,麦粒直接脱粒装袋,三五天就能完成全村数百亩麦田收割,省去几十天繁重麦收劳作,再也不用怕阴雨天气烂在地里,农忙时节社员再也不用熬大夜抢收,省下的劳动力全部投入副业大院务工、梯田管护,农忙不忙、农闲增收,形成了农业生产的良性循环。农机进田之后,大队专门划出房屋建起农机库房,安排年轻社员跟着县里农机技术员学习维修、驾驶技术,培养出第一批本村农机手,农田耕作从“全人工”稳步迈向“半机械化”,在那个年代堪称超前之举,公社每次召开农业生产现场会,必定把会场设在咱们大队的梯田田间与副业大院,高庆贵登台分享经验的往事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县里、公社的表彰奖状挂满大队部的整面墙壁,昔日穷山沟彻底翻身,成了远近闻名的富裕先进大队。

那些年的无数次往事会议,至今还留在村里老一辈人的记忆里。春种动员会、夏管推进会、秋收总结会、冬修梯田部署会、副业经营复盘会、农机管护培训会,大队部的土坯会议室常年灯火不断。高庆贵开会从不讲空话套话,每次都是带着社员实地看完梯田长势、逛完副业各个作坊、查看完农机车况之后再座谈,会上听社员提难处、说想法,当场敲定解决办法:铁匠铺缺生铁就联系供销社调拨,织布坊缺棉纱就集体统一采购,播种机零件损坏就安排农机手去县城补货,造田缺劳力就协调各生产队错峰出工。会上党员带头表态、社员踊跃发言,散会后立马落地执行,没有拖沓推诿,靠着一次次扎实的往事会议,把学大寨造田、办副业、推农机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妥妥。往后数十年岁月流转,时代浪潮更迭,大队拆分、体制调整、副业作坊陆续转型、老式农机慢慢更新换代,高庆贵也慢慢卸下书记担子,退居幕后安度晚年,但他当年打下的良田底子、攒下的集体精神、留下的实干家风,深深扎在了这片土地上,滋养着村庄一代代往前走。

岁月倏忽流转,半个多世纪弹指而过,当年挥镢头造田、守大院办副业、盼农机兴农业的壮年高书记,历经风霜洗礼,平安迈入九十岁高龄,身子骨依旧硬朗,耳不聋、思路清,当年战天斗地的往事桩桩件件都刻在脑子里,只是常年随子女定居城里,极少回村落脚。2016年盛夏,蝉鸣聒噪、草木葳蕤,溽热的南风裹着麦香漫遍乡野,九十岁的高庆贵在儿孙搀扶下,终于重回阔别多年的故土老宅。

车子驶进村口,昔日亲手垒起的层层梯田依旧连绵铺展,早已配套了现代化灌溉管道,大型新式农机在田里往来穿梭,早已不是当年老式播种机、收割机的模样;当年热火朝天的副业大院旧址还在,老房舍经过翻新改造,成了村史馆,染坊的老染缸、织布坊的木织机、铁匠铺的老铁砧、油坊的木榨槽、馒头坊的老蒸笼,还有早年第一批购进的播种机、拖拉机、收割机残件,都被整齐陈列在馆内,墙上挂满了当年农业学大寨时期的老照片、历次往事会议的合影、公社县里颁发的老旧奖状。高庆贵拄着木拐杖,脚步缓慢地走完整个村史馆,枯瘦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老铁镢头、斑驳的织布机木架,浑浊的眼眸里慢慢泛起泪光,过往半个世纪的画面一幕幕翻涌上来:寒冬里漫山造田的人群、副业大院里此起彼伏的机杼声、铁匠铺彻夜不熄的炉火、收割机第一次开进梯田时全村人的欢呼、大队部里一场场灯火通明的往事会议……那些啃窝头、扛重担、拼心血的苦日子,那些集体增收、粮食丰收、村庄蜕变的欢喜时刻,全都清晰如昨。

村里健在的七八十岁的老社员们闻讯赶来,围在高庆贵身边,你一言我一语说起当年跟着老书记移山造田、守着副业大院过日子的旧事,有人说起当年在铁匠铺打铁熬过的长夜,有人回忆织布坊里捻线织布的晨昏,有人念叨油坊出油时全村人的欣喜,还有人讲起第一台收割机下地那天,全村人挤在田埂上围观的盛况。高庆贵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慢悠悠开口,语速平缓却字字厚重:“当年学大寨不是跟风凑热闹,是咱们穷怕了,只想凭着集体的力气改命。愚公移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办副业也不是一蹴而就的活,农机落地更是攒了好几年血汗钱才换来的。一辈子当这个书记,没给大家谋过大富大贵,总算带着大伙吃饱了饭、夯实了村子的底子,这辈子值了。”盛夏的风掠过梯田,吹过老副业大院的屋檐,吹起老人花白的银发,九旬老者回望一生耕耘,半生热血献给山村振兴,那段农业学大寨、愚公造良田、副业兴村落、农机启新程的峥嵘往事,伴着2026年夏日的暖风,永久定格在这片他倾尽一生守护的乡土之上,成为村庄永远不会褪色的精神根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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