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岐仁堂岐大夫 误诊厥阴证白虎汤一剂救女童（2/2）

岐大夫的话，一字一句，都敲在谭端年的心上，他看着条文，又看看床上的孩子，再想想自己诊病时的疏忽，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愧得抬不起头，嘴里讷讷道：“我……我竟忽略了这些，只想着吐蛔用乌梅丸，是我糊涂了，是我误了孩子……”

围观的街坊们也恍然大悟，纷纷议论起来：“原来如此，谭医生这是看走眼了”“还是岐大夫厉害，一眼就看出问题了”“幸亏吴老哥请了岐大夫，不然孩子可就遭罪了”。

吴阿西听得心惊肉跳，拉着岐大夫的手，急切道：“岐大夫，那现在该怎么办？求求您救救我女儿！”

岐大夫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莫慌：“吴老哥放心，阳明经证，热盛津伤，治以辛寒清热，生津止渴，白虎汤主之，一剂下去，热势可清，津液可生，孩子的病很快就会好转。”

说罢，岐大夫让小苏立刻支起煎药的砂锅，取来早已备好的药味，开始按方抓药，一边抓药，一边讲解方义，不仅讲给谭端年听，也讲给身边的街坊们听，让大家都能明白其中的医理。

“白虎汤出自《伤寒论》，方中四味药，生石膏、知母、炙甘草、粳米，看似简单，实则配伍精妙，君臣佐使，各司其职。”岐大夫的手指捏着一大块洁白的生石膏，“生石膏为君，味辛甘，性大寒，入肺胃二经，辛能解肌透热，甘能生津止渴，大寒能清泻阳明之大热，直折热势，此为辛寒清热之要药，《神农本草经》言其主中风寒热，心下逆气，口干舌焦，不能息，正是治此证的良药。”

“知母为臣，味苦甘，性寒，入肺胃肾经，苦寒能清热泻火，甘寒能生津润燥，助生石膏清泻阳明之热，又能滋阴生津，止渴除烦，与石膏相须为用，清热生津之力更甚。”

“炙甘草为佐，味甘，性平，益气和中，缓急止痛，既能防石膏、知母之大寒伤胃，又能缓解孩子的腹痛，还能调和诸药。粳米为使，味甘，性平，补中益气，健脾养胃，与炙甘草相配，能顾护脾胃之气，使大寒之药不伤中州，同时粳米煮汁，能益胃生津，助石膏、知母生津止渴。”

“四味药相合，辛寒清热，生津止渴，顾护脾胃，恰合此证阳明热盛、津伤液耗、脾胃未虚的病机，药证对应，故能药到病除。”

岐大夫抓药的分量，也颇有讲究，生石膏用了二两，知母一两，炙甘草三钱，粳米一把，皆是大剂量，因孩子热势炽盛，非重剂不能直折其热。小苏在一旁麻利地煎药，砂锅坐在炭火上，咕嘟咕嘟地煮着，药香慢慢飘了出来，驱散了房里的燥热之气。

谭端年站在一旁，看着岐大夫抓药、讲解，一字一句都记在心里，脸上满是愧疚和敬佩。他这才明白，学经方不是死记硬背条文，而是要辨明病机，方证对应，更要细查所有脉证，不可有半点疏忽。岐大夫的话，如当头棒喝，让他茅塞顿开，也让他知道了自己学经方的差距在哪里。

煎药的功夫，岐大夫又用银针给吴念溪刺了合谷、内庭、曲池三穴，合谷为大肠经原穴，能疏风解表，清热止痛；内庭为胃经荥穴，善清胃热，止腹痛；曲池为大肠经合穴，能清热泻火，凉血解毒。三穴相配，助白虎汤清泻阳明之热，针刺之后，吴念溪的烦躁稍减，嘴里的胡话也少了些，眼神也清明了几分。

不多时，药煎好了，小苏将药汁滤出，放至温凉，吴阿西小心翼翼地扶起女儿，用小勺一点点喂进嘴里。那药汁清冽，带着淡淡的石膏和知母的苦味，可吴念溪喝下去，却像是久旱逢甘霖，一口接一口，喝完了整整一碗药汁。

药汁入腹，不过半个时辰，奇迹就发生了。

吴念溪的额头慢慢退了烧，身上的大汗也停了，不再烦躁不安，眼睛慢慢睁了开来，看着身边的吴阿西，轻声喊了一句：“爹，我不渴了……肚子也不那么疼了……”

这一句话，让吴阿西瞬间红了眼眶，眼泪掉了下来，他攥着女儿的手，哽咽道：“乖囡，没事了，没事了，岐大夫救了你，你没事了……”

又过了一个时辰，吴念溪的舌苔虽还有些干，却已不似之前那般黑燥，脉象也缓和了许多，洪大之象渐消，她还能坐起来，喝了半碗粥，精神好了不少，除了还有些乏力，腹痛、吐蛔、口渴的症状，竟全都消失了，连谵语也再没出现过。

街坊们见了，都忍不住拍手叫好，纷纷称赞岐大夫的医术高超：“岐大夫真是神手啊！一剂药就把孩子治好了！”“不愧是岐仁堂的大夫，这医术，没话说！”“以后有啥病，还得找岐大夫！”

谭端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脸上满是羞愧，他走到岐大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岐大夫，谢谢您，是您救了念溪，也教了我一课。我学经方只记条文，不重辨证，临证疏忽，差点误了孩子的性命，您的话，我记一辈子，往后定当潜心钻研，细查脉证，辨证施治，再也不敢见症套方了。”

岐大夫扶起他，语气平和：“谭老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学中医，尤其是学经方，最忌的就是死记硬背，生搬硬套。《黄帝内经》云，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这是中医辨证论治的核心。经方是死的，人是活的，病机是活的，只有摸透了病机，辨明了脉证，才能方证对应，药到病除。”

“厥阴病的乌梅丸证，和阳明病的白虎汤证，虽都有吐蛔、腹痛、口渴，可病机不同，脉证不同，治法方药也就天差地别。医者，仁心仁术，仁心为先，仁术为基，临证时多一分细心，少一分疏忽，就能多救一个病人，这是我们做医生的本分。”

谭端年连连点头，把岐大夫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他说：“岐大夫，往后我定当常来岐仁堂向您请教，潜心钻研经方，不负医者之名。”

岐大夫笑了笑，点了点头：“医者同道，本就该相互切磋，共同进步，只要你能踏实钻研，用心临证，定能成为一名好医生。”

当天下午，吴念溪就能在院子里走动了，和往日里一样，活泼好动，摘了院子里的桂花，捏在手里，跑到岐大夫面前，甜甜地说了一句：“岐大夫，谢谢您。”

岐大夫摸了摸她的头，笑着嘱咐道：“小姑娘，往后要少吃生冷辛辣，多喝温水，秋日天干，莫要贪凉，好好养着，就不会再闹病了。”

吴阿西千恩万谢，非要给岐大夫塞红包，岐大夫却婉拒了：“吴老哥，医者治病救人，本就是分内之事，些许诊费即可，红包就不必了。孩子好了，比什么都强。”

吴阿西拗不过岐大夫，只好买了一大筐新鲜的橘子，送到了岐仁堂，橘子酸甜多汁，摆了满满一桌子，岐大夫也没推辞，收下了，分给了堂里的病人和学徒，老街坊们吃着橘子，都说岐大夫不仅医术高，医德更是没得说。

从那以后，谭端年果然常来岐仁堂向岐大夫请教，他不再死记条文，而是跟着岐大夫临证，细细观察脉证，揣摩病机，岐大夫也倾囊相授，将自己几十年的临证心得讲给他听。谭端年的医术进步飞快，再遇着病人，也会细细辨证，再也没有犯过见症套方的错，城郊的街坊们，也渐渐对他多了几分信任。

而岐仁堂的岐大夫，依旧守在老街上的香樟树下，朱红木门，黄铜门环，药香袅袅，他依旧每日坐诊，把脉开方，救死扶伤，用自己的仁心仁术，守护着临州城百姓的健康。

临州的老街，青石板路依旧蜿蜒，香樟树依旧枝繁叶茂，岐仁堂的药香，也依旧飘在半条老街上，那药香里，藏着中医的智慧，藏着经方的玄妙，也藏着岐大夫一颗医者的仁心。而那剂救了吴念溪的白虎汤，也成了临州街坊们口中的一段佳话，让人们知道了中医辨证论治的精髓，知道了经方的妙处，更知道了，医者临证，当细查脉证，辨证施治，万万不可有半点疏忽。

毕竟，中医的魂，从来都不是死记硬背的条文，而是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的辨证智慧，是药证对应，方从证出的经方精髓，更是医者仁心，治病救人的初心。而岐仁堂的岐大夫，正是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诠释着这份中医的魂，这份医者的初心。

日子一天天过，临州的秋意渐浓，香樟树叶落了一地，岐仁堂的坐诊桌前，依旧人来人往，岐大夫的眉眼依旧温润，指尖依旧稳如泰山，案上的《伤寒论》依旧翻卷着边，只是那泛黄的纸页上，又多了些新的注解，那些注解，是岐大夫的临证心得，也是中医智慧的传承，在江南水乡的烟火气里，静静流淌，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