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当”字古铜钱（1/2）

悦来居天字三号房内，油灯早已熄灭，叶尘盘坐床榻，一夜未眠。他并未修炼，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那暗红残片与“当”字古铜钱的研究中。

残片冰凉，触之如握寒铁。叶尘以神识（实则是高度凝聚的感知力，混杂着“债力”特性）反复探查，辅以“信口”的神道感应，试图解析其上的模糊刻痕。那些扭曲的符号，似字非字，似图非图，排列方式怪异，透着一股古老、冰冷、不容违逆的意味。它们并非此界通用文字，也非已知的任何符文体系，更像是一种直指某种核心规则的特殊“契文”。

“信口”尝试以神道知识解读，反馈的信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捕捉到几个破碎的意象：“约定……代价……强制……烙印……虚空……” 这几个词，与“虚空钱庄”的债务规则，隐隐呼应。叶尘尝试将一缕极细微的“债力”注入残片，残片微微发热，表面刻痕有极其微弱的暗芒流转，但转瞬即逝，无法激活更多信息。似乎，这残片严重残缺，灵性大失，只剩一丝规则的“味道”，已无法直接使用或解读其中具体内容。但仅仅是这一丝“味道”，就让叶尘灵魂深处的“石心”共鸣更明显，对“债力”的掌控，似乎凝练了一丝，对债务规则的感悟，也隐约清晰了半分。这残片，对他而言，如同钥匙的碎片，虽无法开门，却指明了锁孔的形状。

而那枚“当”字古铜钱，则更为奇特。它没有任何灵力或特殊能量波动，如同凡物。但“信口”却能从中感应到一丝沉淀了漫长岁月、关于“抵押”、“质押”、“典当”行为的因果纠缠。叶尘尝试输入“债力”，铜钱毫无反应。但当他尝试以神识模拟“抵押物品、换取某物”的意念接触铜钱时，铜钱中心的“当”字，竟微不可查地闪烁了刹那，散发出一丝古老、公正、等价交换的模糊道韵。这似乎是一件规则类物品的残件或附属物，本身并无大用，但或许在特定场合、配合特定仪式或完整器物时，能起到某种“凭证”或“媒介”作用。

“此残片，或为某古老强大契约的一角。铜钱，或为与之配套的典当凭证。二者皆残，但若能集齐更多碎片，或寻到与之相关的完整传承、器物，或许能窥见那古老契约的一鳞半爪，对你理解、乃至对抗、修正你自身的‘债务’，或有裨益。”“信口”总结道。

对抗、修正自身的“债务”？叶尘腐尸般的脸上，眸光微闪。这想法太大胆，但……并非全无可能。他身负的“债”，来自“虚空钱庄”，本质也是一种“契约”，一种“规则”。若能理解其他古老契约的规则，或许能找到漏洞，甚至……“以契制契”？

将残片与铜钱郑重收好，叶尘起身。窗外，天色已大亮，青田镇的喧嚣，从远处隐隐传来。今日，是“万宝会”开市之日。

洗漱，换上昨日新买的、料子稍好但仍显朴素的青色布衫，腰间悬着“信口”附身的木牌，叶尘看起来依旧是个面色苍白、略显文弱的书生。只是那双眼眸，比昨日更加深邃、沉静，仿佛昨夜鬼市的生死搏杀与意外所得，只是湖面投下的一颗小石子，泛起的涟漪已然平复。

“瞬”依旧留守客栈，继续监听各方消息。叶尘带着“信口”，出了悦来居，汇入街上明显增多的人流，朝着镇中心，那座最为高大、气派的建筑——万宝楼走去。

万宝楼，是一座高五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的巨型木石结构楼阁，占地极广。楼体以深红与暗金为主色调，显得庄重、奢华、底蕴深厚。楼前是一片以青石板铺就的宽阔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有锦衣华服、前呼后拥的家族子弟；有气息精悍、结伴而行的散修团体；有蒙面遮身、行踪诡秘的独行客；也有维持秩序、神情严肃的青田卫。喧哗声、交谈声、呼朋引伴声，混杂着各种驳杂的灵力波动，形成一股火热而躁动的洪流。

楼前广场上，分设了多个通道入口。最宽阔、铺着红毯的通道，是给持有“贵宾玉牌”的贵宾（通常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商会、或修为高深的凝气境后期以上修士）使用的，有美貌侍女接待，直接引入高层雅间。旁边几个稍窄、但依旧气派的通道，则是给持有“请柬”或缴纳了高额“入场费”（十块下品灵石）的普通参会者使用的，可进入一楼大厅参与竞拍。而人数最多的，则是广场外围，那些没有资格进入主楼，只能在广场上临时搭建的、密密麻麻的摊位间流连的底层散修和看热闹的凡人。那里更像一个放大版的“散修集市”，鱼龙混杂，真假难辨。

叶尘自然没有“贵宾玉牌”，也没有收到“请柬”。他排队来到缴纳入场费的通道前，掏出十块下品灵石，换取了一块标注了号码的普通木牌（“甲字三百七十五号”），随着人流，从侧门进入了万宝楼一层大厅。

大厅极为开阔，足以容纳上千人。内部装饰金碧辉煌，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色石板，四周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灯盏，里面燃烧着某种能散发柔和光芒、兼有清新空气之效的特殊油脂，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大厅正前方，是一个高出地面丈许的汉白玉石台，显然是展示拍品、主持拍卖之处。石台后方，是一面巨大的、散发着淡淡灵力波动的光幕，似乎是用来展示拍品细节、以及竞拍价格的。石台两侧，有楼梯通往楼上，那里是一个个用珠帘、屏风隔开的独立雅间，隐约可见人影绰绰，那是贵宾所在。

大厅中，已经摆放了数百张铺着锦缎的靠背椅，此刻已有大半坐满了人。叶尘按木牌号码，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靠后、偏左，视野尚可，但不算好。他默默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视四周。

大厅内修士气息驳杂，以淬体境为主，凝气境的也有数十位，大多坐在前排或靠中的位置。叶尘甚至感应到，在二楼、三楼的雅间中，有数道气息更为晦涩深沉，至少是凝气境后期，甚至可能隐藏着筑基期的老怪物！看来这“万宝会”，确实吸引了不少人物。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入口处。忽然，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

在刚刚进入大厅的人流中，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昨晚在鬼市中，戴着青面獠牙鬼王面具的“鬼手大人”！此刻，他已换下黑袍，穿着一身暗紫色绣着银线云纹的锦袍，脸上依旧戴着面具，但换成了一张遮住上半边脸、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银色面具，显得神秘而矜贵。他身边跟着两个气息凝练、眼神锐利、修为在凝气境初期的随从，在一位身穿万宝楼执事服饰的老者殷勤引领下，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显然是贵宾。

“鬼手”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脚步微微一顿，银色面具下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精准地扫过大厅后排，在叶尘身上停留了刹那。那目光中，带着审视、玩味，以及一丝冰冷的探究。

叶尘面色不变，仿佛只是随意一瞥，便移开了目光，仿佛根本没认出对方。但心中却是一凛。这“鬼手”果然来了，而且身份不低，能上二楼贵宾间。他对自己，显然已经留意，甚至可能怀有某种意图。昨夜之事，恐怕还没完。

“鬼手”的目光并未停留太久，似乎只是确认了叶尘的位置，便带着随从，上楼去了。

叶尘心中暗自警惕，但并未慌乱。在这万宝楼内，众目睽睽之下，又有镇守府和几大势力共同维持秩序，即便是“鬼手”，也不敢公然动手。但拍卖结束后，离开青田镇时，就难说了。

“静观其变，见机行事。” 叶尘对“信口”传音。

“此人气息阴冷，修炼的功法偏向鬼道、或阴煞一路，与昨晚那摊主类似，但精深得多。他对你，似乎不只是记恨，还有……好奇与贪婪。小心。”“信口”提醒。

叶尘点头，不再多想，将注意力放回大厅。既来之，则安之。先看看这“万宝会”，究竟有何宝物。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大厅中近千座位，已是座无虚席。后来的修士，只能站在后排或两侧过道。喧嚣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那汉白玉石台。

一阵清越的钟鸣响起，连响九声，回荡在整个万宝楼。钟声落下，大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只见一位身穿大红锦袍、身材富态、满面红光、修为在凝气境三层左右的老者，迈着四方步，笑容可掬地走上石台。他身后，跟着四位身穿淡青色衣裙、容貌秀丽、手捧托盘的侍女，以及两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是护卫角色的中年汉子（修为在凝气境五层左右）。

“诸位道友，各位来宾，老夫金万年，添为此次‘万宝会’主持，代表百宝阁、青阳丹楼、金石堂三家，欢迎各位大驾光临！” 富态老者，也就是金万年，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亲和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

简单的开场白和规则介绍（价高者得，灵石结算，可用等价物品抵押，但需经过鉴定，严禁在楼内争斗等等）后，金万年笑容一收，神色变得郑重：“闲话少叙，老夫知道诸位等急了。现在，我宣布，青田镇第三百六十五届‘万宝会’，正式开始！”

“第一件拍品——一阶上品法器，‘青锋剑’！” 金万年一挥手，一名侍女上前，掀开手中托盘上的红绸，露出一柄长三尺、宽两指、剑身如一泓秋水、寒光凛冽的长剑。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青蒙蒙的宝石，隐隐有风属性灵力流转。

“此剑以‘青纹钢’为主材，掺入少量‘风吟石’，由青阳丹楼供奉的炼器师精心打造而成。锋利无匹，吹毛断发，更附有‘轻身’、‘锋锐’两道禁制，催动之下，剑速可增三成，锋锐度倍增！实乃淬体境道友防身、凝气境道友御敌的利器！起拍价，三百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十块灵石！”

“三百一十！”

“三百二十！”

“三百五十！”

……

开场第一件就是不错的一阶上品法器，顿时点燃了气氛。不少淬体境后期、以及凝气境初期的散修，纷纷出价。价格很快攀升到四百五十灵石，最终被一位凝气境二层的独行剑客以四百八十灵石拍下。

叶尘静静看着，没有出价。这青锋剑虽好，但对他用处不大。他的“债力”攻击诡异，但缺乏有效的御使法门，用剑反而不如拳脚直接。他需要的是能辅助修炼、恢复伤势、提升生存能力，或者与“债务”、“契约”相关的特殊物品。

接下来，又陆续拍出了几件不错的物品：一沓共十张一阶中品“火蛇符”（拍出两百灵石）；一瓶十颗一阶上品疗伤丹药“回春丹”（拍出三百二十灵石）；一块拳头大小、可炼制防御法器的“玄铁精”（拍出五百五十灵石）；一部可修炼到凝气境三层的通用功法《长春功》（拍出八百灵石，被一个小家族拍走）……

场面热烈，价格节节攀升。叶尘始终没有出手，只是默默观察着出价者的身份、实力、以及那些拍品的价值。他发现，丹药、符箓、功法、以及某些特殊属性的材料（如雷属性、冰属性），价格普遍偏高。而一些偏门、冷门，或者用途不明的东西，则少有人问津，往往低价成交，甚至流拍。

“黑布的托盘，他亲自揭开黑布，露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形状不规则、表面坑坑洼洼、如同焦炭般的石块。石块毫不起眼，甚至有些丑陋。

“此物，乃是一位道友从一处古战场遗迹中偶然所得。质地坚硬无比，刀剑难伤，水火不侵，且能微弱地吸收、储存阴气、死气。经本会鉴定师鉴定，此物或为某种阴属性矿石的伴生结晶，或为某种阴属性法术的残留物，具体功效不明，但确蕴含阴属性能量。对修炼阴属性、鬼道功法的道友，或许有些研究价值。起拍价，五十下品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五块灵石！”

金万年的介绍比较保守，甚至点明了“功效不明”。显然，这东西比较鸡肋，万宝楼也没抱太大希望。

大厅中一片安静，无人出价。阴属性材料本就偏门，这玩意儿还功效不明，五十灵石虽然不多，但谁也不想当冤大头。

叶尘目光落在那黑色石块上，“信口”的意念传来：“此物阴气内敛，死意沉淀，似与地脉阴煞长期凝结而成，对滋养阴魂、辅助某些阴毒术法，或有微效。价值不高，但若价格合适，可购之，或对‘瞬’恢复略有裨益。”

“瞬”的尸身需要阴气滋养，这石块或许有点用。叶尘正考虑是否出个底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沙哑，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声音，从二楼的一间雅间中传出：

“六十灵石。”

是“鬼手”！他也看上了这东西？

叶尘心中一动。这“鬼手”修炼的明显是阴煞鬼道功法，看上这阴气石块，倒也合理。但他为何不私下收购，而非要在拍卖会上竞价？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是……别有目的？

叶尘沉默。他不愿与“鬼手”正面冲突，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块功效不明的阴气石块，不值得。

“六十灵石，第一次！” 金万年见有人出价，松了口气，开始唱价。

“六十灵石，第二次！”

“六十五灵石。” 一个略显犹豫的年轻声音，从大厅后排响起。出价的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道士，修为只有淬体境七层，看起来颇为拮据。他出价后，有些紧张地看了看二楼“鬼手”所在的雅间。

雅间中沉默了片刻，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七十。”

年轻道士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下，放弃了。他显然不敢，也无力与二楼贵宾竞争。

“七十灵石，第三次！成交！恭喜甲字九号贵宾间的道友！” 金万年落锤，黑色石块被侍女端下，送往二楼。

这只是拍卖会的一个小插曲，很快被下一件拍品的热潮淹没。但叶尘却将那个出价的年轻道士记在了心里。此人修为不高，却敢在“鬼手”出价后加价，要么是急需此物，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而且，他修炼的似乎也是偏阴属性的功法，或许……能从他那里，打听到一些关于阴属性资源、或者“鬼手”的消息？

拍卖继续进行，叶尘依旧没有出手，只是默默观察，记忆着各种物品的价格、竞拍者，尤其是二楼、三楼那些贵宾间的出价习惯、偏好。他注意到，“鬼手”之后又出手了几次，拍下了一株“阴魂草”、一套“五鬼搬运术残卷”（正是陈掌柜提过的那两样），以及几块品相不错的“阴魄石”（这似乎是他大量收购之物），出手阔绰，势在必得，显然财力雄厚，且对阴属性、鬼道之物需求极大。

叶尘还注意到，除了“鬼手”，二楼其他雅间，以及三楼那些气息晦涩的存在，也偶有出手，拍下的多是丹药、高阶材料、以及某些功效特殊的法器、符箓，对低阶物品兴趣不大。其中，三楼一个从未出过声的雅间，在一次竞拍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阳参”（对修炼火属性功法或筑基有助益）时，与另一个雅间激烈竞争，最终以一千五百灵石的天价拍下，显示其财力之雄厚，背景之深厚。

时间流逝，拍卖会已进行大半，拍出了近百件物品，气氛逐渐推向高潮。终于，在拍出一件二阶下品防御法袍“玄龟甲”（拍出两千三百灵石）后，金万年的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诸位，接下来，是本次万宝会，最后三件压轴拍品！” 金万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煽动性的激情，“这三件宝物，皆是难得一见的珍品，甚至可以说，是本次万宝会的真正重头戏！请诸位道友，拭目以待！”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石台上，屏息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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