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鬼市森森（1/2）
巷子深处，孤零零地立着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树干中空、枝桠扭曲如同鬼爪的老槐树。槐树之下，是一片断壁残垣，据说曾是某大户人家的别院，几十年前遭了火灾，又传闹鬼，便荒废至今，成了蛇鼠虫蚁、流浪汉，以及某些只在深夜出没者的乐园。
子时，阴气最盛之时。
叶尘收敛气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来到老槐巷外。巷口漆黑一片，不见灯火，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野狗吠叫，更添几分凄凉。但他能感觉到，在那黑暗深处，在那些残垣断壁的阴影中，有不止一道或微弱、或隐晦、或带着恶意的气息，如同黑夜中的毒蛇，悄然蛰伏，窥探着来人。
“信口，感应如何？” 叶尘以意念沟通腰间木牌。
“阴气、怨气、煞气驳杂，至少有二十道以上活人气息，修为多在淬体境五六层到凝气境一二层之间。深处有微弱阵法波动，似在隔绝探查、混淆感知。槐树之下，阴气最重，疑有微弱的地阴脉分支经过，滋养此地。”“信口”的意念传来，带着一丝凝重，“此地绝非善地，需小心。”
叶尘点头，腐尸脸上毫无表情，只有眼中幽光闪烁。他没有从正门（如果那坍塌的墙洞算正门的话）进入，而是绕到侧面一处倒塌了大半的围墙缺口，身形一晃，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了进去。
落地无声，叶尘立刻隐入一堆半人高的荒草之后，屏息凝神，仔细观察。
眼前的景象，与外面的死寂截然不同。
残垣断壁围出的一片约莫半个篮球场大小的空地上，影影绰绰地散布着十几个摊位。摊主大多穿着深色、宽大、带着兜帽的斗篷，将身形面容遮掩得严严实实。他们面前铺着肮脏的油布、破旧的草席，上面摆放的物品也是五花八门，大多蒙尘、黯淡、形状怪异，散发着阴冷、晦涩、不祥的气息。
有浸泡在暗绿色液体中、形状扭曲的未知兽骨；有画着狰狞鬼脸、符纹歪斜的破旧符纸；有锈迹斑斑、刃口带着暗红血痂的残破兵刃；有装在粗糙陶罐里、微微搏动的不知名肉瘤；甚至还有几块用破布盖着、依稀露出人形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尸臭。
摊位之间，稀稀拉拉地晃动着二三十个身影。他们也大多穿着深色衣物，或用布巾蒙面，或戴着古怪面具，彼此间沉默不语，只用眼神和手势交流。交易时，也多是快速完成，钱货两讫，立刻分开，绝不拖泥带水。整个“鬼市”，除了偶尔响起的、压得极低的讨价还价声，以及物品轻轻碰撞的声响，便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警惕、贪婪、恶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疯狂。
叶尘还注意到，在几处阴影浓重的墙角、断梁后，隐约有几道更为隐晦、强横的气息潜伏，如同毒蛇，监视着整个鬼市。那是维持秩序，或者准备“黑吃黑”的狠角色，修为至少是凝气境中期。
“果然是个法外之地。” 叶尘心中暗道。这里交易的，恐怕大半是沾着血、带着怨、来路不正的“黑货”。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又用“信口”的神道之力，在体表覆盖了一层极淡的、模拟阴气的伪装，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修炼了粗浅阴属性功法的底层散修，这才低着头，从荒草后走出，混入了那些鬼市“顾客”之中。
他走得很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各个摊位，实则“债力”感知与“信口”的神道感应早已全力展开，仔细分辨着每一件物品上散发的能量波动、气息性质、以及可能蕴含的“因果”或“执念”。
大部分东西，都灵气稀薄驳杂，煞气怨念浓重，价值不高，且隐患不小。比如那浸泡的兽骨，只是沾染了微薄阴气的普通野兽骸骨；那狰狞符纸，绘制拙劣，效果存疑，甚至有反噬风险；那残破兵刃，煞气逼人，长期使用恐扰人心智；那搏动的肉瘤，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生机与死气混合气息，不知是何邪法产物；至于那盖着破布的“人形物”……叶尘“债力”略一感应，便察觉到强烈的怨毒、痛苦、以及被禁锢的灵魂波动，显然是被以邪法炼制的“生魂”或“活尸”，这是真正的禁忌，一旦暴露，必遭正道修士甚至此界官方的追杀。
叶尘心中冰冷，但面色不变，只是默默走过。这些东西，对他无用，且因果缠身，沾之有害。
他在鬼市中慢慢穿行，留意着是否有摊主收购“阴魄石”，或者出售与“契约”、“债务”、“规则”相关的物品。同时，他也竖起耳朵，捕捉着那些低语中可能蕴含的信息。
“……三块下品灵石，不能再多了，这‘怨魂钉’炼制手法太糙，顶多对付淬体五六层的……”
“……‘阴魄石’？最近收得紧，听说‘鬼手大人’在大量收购，价格比市价高三成！你要有货，我这儿可以帮你牵线，抽一成……”
“……嘿，听说了吗？黑风山那边最近出了批‘玄阴铁’，品质不错，金石堂在收。可惜数量不多，好像被一个书生模样的散修包圆了……”
“……‘万宝会’这次压轴的，据说是件古宝残片，跟‘上古契约’有关，能召唤什么东西，邪门得很……”
“……小声点！那玩意儿是能随便说的？小心被‘阴司’的人盯上！”
零零碎碎的信息，汇入叶尘耳中。他心中微动：“鬼手大人”？收购“阴魄石”？“上古契约”古宝残片？“阴司”？看来这鬼市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他经过一个位于最角落、摊位最小、只铺着一块肮脏黑布、上面只摆了三样东西的摊位时，胸口的“石心”突然毫无征兆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与此同时，“信口”的意念也急促传来：“小心！那黑布上的东西，有古怪！气息极度内敛，但本质……似乎与你的‘债力’有某种遥远的、微弱的共鸣！”
叶尘脚步一顿，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向那个摊位。
摊主是一个蜷缩在宽大黑袍中、身形佝偻瘦小、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眼眶的惨白面具的人，分不清男女老幼。他（她）面前的黑布上，只摆着三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色泽暗红、似石似木、表面布满模糊扭曲刻痕的残片；一枚锈迹斑斑、样式古朴、刻着“当”字的铜钱；一个巴掌高、造型怪异、似哭似笑、眉心有一点暗红朱砂的小木偶。
这三样东西，都毫无灵力波动，毫不起眼，丢在垃圾堆里都没人多看一眼。但叶尘的“石心”和“信口”的感应，却明确告诉他——这三样东西，绝不简单！尤其是那块暗红残片，给他的感觉，与灵魂深处那“虚空钱庄”的烙印，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同源般的冰冷与强制意味！
叶尘强压住心中的悸动，不动声色地走到摊位前，蹲下身，装作好奇地打量着那三样东西，沙哑着嗓子（伪装过的声音）问道：“老板，这三样……怎么卖？”
黑袍摊主抬起头，惨白面具后的两个黑洞，幽幽地“看”着叶尘。那目光，冰冷、死寂，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半晌，一个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分不清男女老幼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
“残契一片，五十灵石。”
“古钱一枚，三十灵石。”
“哭笑偶一个，一百灵石。”
价格不菲，尤其是那看似普通的小木偶，竟要一百灵石，几乎是叶尘全部身家的四分之一。
叶尘没有立刻还价，而是伸手，看似随意地拿起那块暗红色的“残契”，入手微沉、冰凉，材质非金非木，触感怪异。他以指尖摩挲着表面的模糊刻痕，同时，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债力”，悄然渗透进去。
“嗡——！”
一股冰冷、古老、死板，带着某种“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的强制意念，顺着“债力”反馈回来！虽然极其微弱、残缺，但那种“感觉”，与“虚空钱庄”烙印，竟有五六分相似！这绝对是一件与“契约”、“债务”相关的古物！而且层次不低！
叶尘心中狂震，但腐尸脸上依旧平静，甚至故意皱了皱眉，将残片放下，又拿起那枚“当”字铜钱。铜钱入手更沉，带着岁月的厚重，但除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抵押”、“典当”的因果气息，并无其他异常。那小木偶，入手温润，带着淡淡的木香，但眉心的暗红朱砂，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混杂着“悲”与“喜”的诡异执念波动，显然也非同一般。
“老板，这三样东西……有何来历？作何用途？” 叶尘放下木偶，沙哑问道。
黑袍摊主沉默了片刻，那干涩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知来历，不知用途。有缘者得之，无缘者弃之。” 竟是一问三不知。
叶尘心中冷笑，不知来历？恐怕是不敢说，或不能说。他沉吟片刻，指着那块暗红残片和古铜钱：“这两样，六十灵石，我要了。” 他故意没提那小木偶，一来价格太高，二来那木偶气息诡异，他不确定是否适合。
“残契五十，古钱三十，共八十。不还价。” 黑袍摊主声音死板。
“七十。这两样东西，除了些许古意，并无灵力波动，用途不明。七十灵石，已是高价。” 叶尘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黑袍摊主再次沉默，那惨白面具后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叶尘，似乎在权衡。周围的气氛，仿佛也随着这沉默，变得更加凝滞。叶尘能感觉到，有几道隐晦的目光，从不同方向投来，落在自己和这摊主身上。
“可。” 良久，那干涩的声音终于吐出两个字。
叶尘心中微松，但警惕更甚。这摊主如此干脆，恐怕……有诈。但他面色不变，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摸出七块灵晶碎片（价值七十下品灵石），放在摊位的黑布上。
黑袍摊主伸出一只干枯、苍白、布满褐色斑点、如同老树皮般的手，拿起灵晶碎片，看也不看，便收入怀中。同时，另一只手，将那块暗红残片和古铜钱，推到叶尘面前。
叶尘伸手去拿。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暗红残片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黑袍摊主，那只干枯的手，突然如同鬼爪般暴起，五指漆黑如墨，指甲尖锐锋利，带着一股腥臭刺鼻的阴邪煞气，快如闪电地抓向叶尘的手腕！与此同时，他脸上那张惨白面具，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中，猛地亮起两点幽幽的绿火**！
“留下吧！”
干涩的声音，此刻竟带上了一种贪婪、残忍的意味！
偷袭！这摊主，果然没安好心！他不是为了卖货，而是为了钓鱼！看中叶尘“人傻钱多”（愿意花高价买不明用途的古物），又感应到叶尘身上“微弱”的阴气（“信口”的伪装），以为是个好捏的软柿子，想要杀人夺宝！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周围的鬼市“顾客”们，对此似乎司空见惯，非但无人阻止，反而纷纷后退，让出空间，眼中露出兴奋、残忍、看戏的神色。那几个潜伏在暗处的凝气境气息，也只是冷冷旁观，毫无插手之意。
鬼市的规矩——或者说，没有规矩。弱肉强食，生死自负。
然而，他们预想中，那“病弱书生”手腕被捏碎、惨叫倒地的场景，并未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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