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雪线之上（2/2）

熊津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因为缺氧而产生的沙哑。灵巧儿猛地回头，见熊津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你看什么呢？脸都白了。”

灵巧儿侧身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那片冰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没什么，看这冰棱挺好看的，像不像琉璃？”

熊津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想摸那冰面，灵巧儿却下意识地挡住了她的手。

“歇好了吗？咱们什么时候走？”熊津嘟囔着问。

“再等一会儿。”灵巧儿说着，转身走回众人中间。她心里乱成一团，面上却强撑着镇定——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这消息如果让几位道长知道，人心散了，这山就再也上不去了。

可如果继续往上走，等待她们的会不会是枢离和萨拉丁布好的天罗地网？

她闭上眼，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就在这时，漱玉仙子怀里的黑猫突然炸毛，朝着山坳入口的方向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叫，挣脱了漱玉的怀抱，窜到了石头后面！

众人瞬间起身，各执兵刃，神经再次绷紧。

灵巧儿抬头望去，只见山坳入口处的乱石堆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一身灰白相间的衣袍，和雪地几乎融为一体，若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身形颀长，步履从容，仿佛这凛冽的雪山不过是自家后院。待他走近几步，众人才看清他的面容——四十上下的年纪，面白无须，眉眼间透着一股阴柔的冷意，像一条冬眠刚醒的毒蛇。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灵巧儿身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诸位，大清早登山，也不打声招呼？”

灵巧儿没动，手里的短刀却在袖中握得更紧了，指节泛白。她盯着那张脸，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个人，她不认识。但他的眼神，她见过。

在洛阳那个血腥的夜晚，偷袭灭世之雪的那个色目人，也是这样一双死鱼般的眼睛。

“你是枢离的人。”她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冷得像冰。

那人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得格外愉悦，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有意思。枢离那老东西天天念叨中原无人，这不就有人一眼认出我了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青松道长立刻横身挡在灵巧儿身前，拂尘一抖，银丝如针：“站住！再往前一步，莫怪贫道不客气！”

那人停下脚步，却不慌不忙，反而抬手理了理衣袖，慢条斯理地说：“别紧张，我一个人，打不过你们这么多。我就是来传个话的。”

他看向灵巧儿，眼神里带着玩味：“雪无晦让我告诉你，别上去。”

灵巧儿心头一震，握刀的手微微一颤，却强压住情绪，冷冷道：“她让你传话？她人呢？”

“人？”那人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无聊的问题，“当然在山顶。不过嘛，是站着还是躺着，被锁在笼子里还是挂在旗杆上，我就不清楚了。”

熊津公主忍不住喝道：“你少在这装神弄鬼！雪姐姐要是真被你们抓住了，还会让你下来传话？”

那人瞥了她一眼，眼神轻蔑得像在看一只跳脚的猴子，没接话，只看着灵巧儿：“话我带到了，信不信由你。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再往上走半里，就进了我们的地盘。到时候，可就没这么客气了。”

说罢，他转身便走，身影迅速融入那片灰白的乱石中。

“站住！”明欢道长提剑欲追，却被灵巧儿一把拉住。

“别追。”她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敢一个人来，就不怕我们追。前面肯定有埋伏。”

明欢道长不甘地跺了跺脚，眼睁睁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乱石后。

山坳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啸。

灵巧儿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青松道长身上：“道长，你们寻仙庐寻了几十年，如今仙庐就在上面。可上面是什么情况，你们也听到了。”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冷冽的空气，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强求任何人。愿意上去的，咱们一起；不愿意的，现在下山还来得及。”

青松道长没说话，只看向鹿陆道长。鹿陆道长咬了咬牙，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决绝，沉声道：“我找师弟找了三十年，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得上去看看。”

神石道长也点头，声音哽咽：“我妹妹也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欢道长挠了挠头：“额本来就是来修道的，现在道没修成，总不能灰溜溜回去吧？上去！”

青松道长看向漱玉仙子。漱玉仙子冷笑一声，那张怪异的脸上满是恨意：“我这张脸，就是拜枢离和萨拉丁所赐。你们说，我去不去？”

青松道长点了点头，最后看向灵巧儿：“小娘子，你呢？”

灵巧儿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云雾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

那上面，有灭世之雪。 有“五行功体容器”的真相。 有枢离和萨拉丁布下的天罗地网。 还有那道冰层上的字——“速退。仙庐已陷。”

她攥紧短刀，刀柄硌得掌心生疼，仿佛要以此来确认自己的决心。她看着那一张张疲惫却坚定的脸，最终将目光投向了风雪深处。

“上去。”

山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像无数根细针在扎。

众人收拾行囊，沿着山脊继续向上攀登。身后，那片刻着字的冰层渐渐被云雾吞没，再也看不见了。

而在更高处的雪原上，数十道黑影正静静地等待着，像一群蛰伏在雪地里的狼，盯着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他们的首领，正把玩着一枚染血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