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遗迹（下）（2/2）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
“好。”雷振最终说，“但一旦出现危险信号，立刻撤退。碎片可以再找，你的命只有一条。”
“明白。”
潜水器的舱门再次打开。
王大海游了出去。
水的触感很特别——比地球海洋更“稠”，因为富含矿物质。浮力更大，推进背包轻轻一推就能快速移动。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感更强了，像是被无数只手从四面八方挤压。
四台守卫者立刻围拢过来，形成一个菱形的保护阵型。G-17和G-18在前，G-19和G-20在后。它们的蓝色光环在暗红色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些守护者立刻有了反应。
暗红色的光点全部转向这个方向。数十个扭曲的轮廓从竖井底部升起，缓缓靠近。它们没有立刻攻击，只是围着，像是在观察，或者在犹豫。
王大海能感觉到它们混乱的思维脉冲，像一场无声的风暴，在竖井中激荡。
“...外来者...靠近钥匙...”
“...阻止他...必须保护...”
“...但他身上有...熟悉的感觉...古老的频率...”
“...可能是钥匙的持有者...预言中的...”
“...不！杀了他！杀了他痛苦就会结束！...”
一个守护者突然冲了过来。
那是一个两米高的人形单位，右臂是一把巨大的、扭曲的能量刃。它挥刃劈向王大海，动作迅猛但笨拙，像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
G-17迎了上去。机械臂变形，伸出一面能量盾，挡下这一击。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在水中扩散，震得王大海耳膜发疼。
其他守护者也开始骚动。有些后退，有些前进，有些在原地颤抖、挣扎。它们显然无法达成一致——有的想攻击，有的想观察，有的只是在痛苦中翻滚。
王大海抓住这个机会，全速朝着中央的几何结构游去。
距离在缩短：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当他游到三十米时，结构突然有了反应。
那些缓慢旋转的多面体同时加速。每一个面都开始发光，不是暗红色，而是纯净的、温暖的淡金色。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压过了周围守护者的暗红色光晕。
同时，王大海感到一股强烈的共鸣。
他体内的“火种”在回应，像久别的亲人重逢。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透出，透过潜水服，在水中形成一个明亮的光晕。光晕和结构的金光相互呼应，在竖井中织出一张光的网络。
那些守护者全都停下了动作。
它们“看”着这景象，暗红色的光点闪烁不定。
“...古老的频率...真正的钥匙持有者...”
“...预言是真的...他会来...终结我们的痛苦...”
“...但要小心...结构已经扭曲...共鸣可能...危险...”
王大海没有停下。他游到结构前，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金属表面。
瞬间，信息洪流涌来。
比火星那次更庞大，更复杂，但也更...悲伤。
他“看”到了这个遗迹的历史：
数十万年前，“摇篮”文明在这里建造了这座前哨站，用来监控木卫二的海洋生态，研究冰下生命的可能性。他们留下了七块碎片之一，封存在这个共鸣结构中，等待未来的“锚点”来取。
他们还留下了守护者——不是机器，是半生物半机械的合成生命，有着基本的智慧和忠诚。守护者的使命是保护碎片，维持遗迹运转，直到预言中的持有者到来。
起初一切正常。守护者们忠诚地履行职责，遗迹平稳运行了数万年。
然后，某一天，有什么东西来了。
不是模仿者，也不是任何已知的敌人。那是某种...无形的侵蚀。它像瘟疫一样在遗迹的网络中蔓延，扭曲数据，腐蚀系统，感染守护者。被感染的守护者开始发疯——有的自毁，有的攻击同伴，有的只是日复一日地在痛苦中哀嚎。
遗迹的主控制系统尝试隔离感染，但失败了。感染扩散到整个网络，最终连控制系统本身也被侵蚀。遗迹陷入半瘫痪状态，能量循环紊乱，防御系统失控，守护者们在疯狂和痛苦中逐渐崩解。
而那个侵蚀的源头...
王大海在信息流中捕捉到了一段残缺的影像：
黑暗的深海中，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不是实体，更像是空间的扭曲，一道裂缝，一个...空洞。空洞内部是绝对的虚无，没有光，没有物质，没有能量。它缓慢地漂过，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灰白、脆弱、然后消散。
守护者们称它为“虚空侵蚀”。
而它正在靠近。
越来越近。
影像结束。
王大海睁开眼睛，大口喘气。信息流已经停止，但他的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那些画面、那些情绪、那个空洞的影像...全都刻在了意识深处。
他现在明白了。
“摇篮”文明留下的不是单纯的钥匙。
是警告。
七块碎片，七座遗迹，七个警告。每一块碎片都记录着关于“虚空侵蚀”的一部分信息——它的本质，它的路径，它的速度，以及...阻止它的方法。
而木卫二的这块碎片，记录的是侵蚀的早期症状，以及它对“摇篮”造物的影响。
“王大海！”苏然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结构在变化！”
王大海抬头看。
几何结构的多面体正在重新排列、组合。那些淡金色的光芒汇聚到中央的空位处，形成一个复杂的立体图案。图案在旋转、展开，最终稳定成一个他熟悉的形状——一个七边形的轮廓，七个顶点各有一个光点，其中两个光点已经亮起，其余五个黯淡。
七块碎片的地图。
而在图案的中心，浮现出一行符号。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但王大海通过“火种”理解了它的意思：
“侵蚀已越过边界。时间不多了。”
边界？什么边界？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竖井底部突然传来剧烈的震动。
不是爆炸，是某种巨大的东西在苏醒。
暗红色的光芒从底部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竖井。在光芒中，王大海看到了那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由数十个守护者融合而成的怪物。
它像一团蠕动的金属和血肉的混合体，表面布满了眼睛状的发光孔洞，每个孔洞都在流出暗红色的粘液。无数条触手般的肢体从主体中伸出，在空中胡乱挥舞。主体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搏动的核心，像一颗腐烂的心脏。
而最令人不安的是，王大海能感觉到它的思维。
不是混乱的脉冲。
是一个单一的、强大的、充满恶意的意识：
“...痛...好痛...全都去死...一起痛...”
怪物开始上升。
朝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