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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芽纪元·逻辑种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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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座哗然。

“城主,这……”

“听我说完。”阿土抬手,“剑修界的三枚悟道茶叶,我们收下,用于修复桥梁裂隙。作为交换,我们提供‘心魔疏导法’的文字传承——虽然效果不如共鸣,但可暂缓病情。蒸汽界的差分机图纸我们也收下,用于优化病历城的数据处理。作为交换,我们派遣三名医者亲赴蒸汽城,用传统医法为工人镇痛送行——虽无共鸣,但有真人陪伴。精灵界的梦境共鸣技术,我们提前预支研究资源,尝试开发。作为交换,森林需允许我们采集少量噬梦藤样本,用于寻找对抗噩梦的新方法。”

他环视众人:“这不是最优解。剑修可能还是会死,工人依然痛苦,森林可能沦陷。但我们建立了三个新的‘连接方式’:知识交换、人力支援、合作研究。这些连接在未来产生的价值,可能远超一次共鸣。”

林清羽眼中泛起微光。

这是阿土的成长——从当初那个只能想着“如何分配有限资源”的弟子,变成了能思考“如何创造新资源”的领袖。

议会经过激烈讨论,最终通过了这个方案。

三位代表离开时,表情复杂。他们没有得到最想要的,但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可能性”。

会议结束后,阿土独自站在平台边缘,望着下方逐渐复苏的病历城。

林清羽的虚影飘到他身边:“你做得很好。”

“只是拖延罢了。”阿土苦笑,“资源不足的根本问题没有解决。归真计算过,按现在的消耗速度,桥梁最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后,共鸣将完全停止,那些依赖我们支援的世界……”

“那就用三个月时间,教会他们不依赖共鸣。”林清羽说,“医道的本质不是施舍,是赋能。我们该做的不是一直当他们的‘救世主’,而是帮他们成为自己的‘医者’。”

阿土怔住。

“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林清羽看向自己半透明的手,“你让我这半魂之躯,还能每日晨课,还能记录病历,还能……继续当医者。你不是替我承担,是教我如何承担。”

正说话间,下方城中忽然传来钟声。

不是警报,是召集钟——有紧急医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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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折·空白区域的第一次填充

急诊地点在城南新设的“共济医馆”。

患者是个十岁男孩,在参与城墙修复时从高处跌落,右腿胫骨开放性骨折,断骨刺破皮肉,出血严重。更麻烦的是,伤口处沾到了未清理干净的“病雨残渍”——那些暗红色粘液有微弱的腐蚀性,正在阻止伤口愈合。

主治医者是苏叶。她已做完清创、正骨、缝合,但病雨残渍无法彻底清除。男孩高烧不退,伤口周围开始出现紫黑色脉络——这是感染扩散的征兆。

“需要‘无垢甘露’。”苏叶额头见汗,“但存货在病雨期用光了。重新炼制需要三日,他撑不过今晚。”

无垢甘露是林清羽当年创制的独门药液,以无垢医道本源凝练,能净化大多数病理性污染。如今她半魂之躯,已无法炼制。

医馆外围满了人。男孩的母亲跪在门口,不住磕头;参与城墙修复的工人们面色沉重;新来的学徒们第一次直面“可能救不活”的案例,眼神惶惑。

阿土赶到时,林清羽的虚影已飘在病床旁。

她正在做一件看似无用的事:轻声对昏迷的男孩说话。

“你叫小石对吧?你爹说,你爬城墙是为了捡回妹妹的风筝。那风筝是什么颜色的?”

男孩在昏迷中无意识呢喃:“红的……凤凰……尾巴很长……”

“红色的凤凰风筝。”林清羽点头,虚影的手指在男孩伤口上方缓缓移动,没有触碰,只是描摹着伤口的轮廓,“它飞走时,你一定很着急。但你知道吗?风筝有时候不是丢了,是替你去看看更高的天空。等它看够了,风会把它送回来。”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男孩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但伤口处的紫黑脉络仍在蔓延。

苏叶看向阿土,摇头:“物理手段已到极限。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共鸣。”苏叶压低声音,“但今日的共鸣次数已用完。而且为了一个孩子动用跨世界共鸣,议会那边……”

阿土明白她的意思。资源有限,伦理困境。救一个孩子,可能意味着放弃另一个世界的三个修士、十七个工人、一片森林。

这时归真走了进来。

她径直走到病床前,眼中几何纹路高速旋转。三息后,她给出结论:“伤者存活概率,按现有医疗条件:百分之三十一点四。若使用桥梁共鸣:百分之九十二点七。建议立即申请紧急共鸣许可。”

“没有许可了。”阿土说。

归真歪了歪头:“逻辑冲突。救人优先级高于流程。根据《新纪元医者宪章》精神,当生命危急且常规手段无效时,医者可行使临时决断权。”

“但那指的是在场医者。”苏叶苦笑,“你我都不是能启动共鸣的人。”

归真沉默了。她眉心的印记闪烁几下,忽然说:“我可以。”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逻辑种子赋予我桥梁的部分控制权限。”归真用平板语调解释,“我能临时开辟一条微型共鸣通道,持续时间约一盏茶。但需要消耗我自身的运算资源,可能导致今日的数据处理任务延迟完成。”

“对你有什么损害?”林清羽问。

“无永久性损害。但运算资源消耗后,我的逻辑清晰度会下降,空白区域的误差信号出现频率会增加。”归真顿了顿,“换句话说,我会变得更‘像人’,更不‘像工具’。”

阿土与林清羽对视。

这或许是清理者设下的另一个陷阱:让归真在“救人”与“保持效率”之间不断抉择,最终要么耗尽人性,要么放弃责任。

但此刻,床上男孩的呼吸正在变弱。

“归真。”林清羽轻声说,“这次你自己选。不是计算概率,是选。”

归真看着男孩苍白的脸,看着伤口狰狞的紫黑色,看着母亲在门外绝望的眼神。她眉心的印记忽明忽暗,眼中的几何纹路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良久,她伸出手——不是去启动什么术法,而是轻轻碰了碰男孩完好的左手。

那只小手很脏,指甲缝里还有修城墙时的泥灰。但在食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旧疤。

“这是什么?”归真忽然问。

苏叶看了看:“好像是……刀疤?切东西时不小心伤的?”

男孩的母亲在门外哽咽道:“是去年……他非要学切菜给我做饭……笨手笨脚的……”

归真盯着那道疤,忽然说:“我也有。”

她拉起自己的袖子。在右手腕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痕迹——那是七日前,她昏迷时无意识抓挠留下的。当时苏叶为她上药,说“小孩子皮肤嫩,要留疤的”。

两道疤,一大一小,一旧一新。

毫无逻辑关联。

但归真眉心的银白印记,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柔和。她眼中的几何纹路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的清明。

“空白区域,”她轻声说,“在发热。”

然后她闭上眼,双手按在男孩伤口上方。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没有复杂的仪式。只有极细微的、银白色中夹杂着金红的光丝,从她掌心渗出,缓缓渗入伤口。那些紫黑色脉络遇到光丝,像冰雪遇暖阳般缓慢消融。

过程持续了整整一盏茶时间。

结束时,归真踉跄一步,被苏叶扶住。她脸色苍白,眉心的印记暗淡了许多,但眼中重新有了焦点——不再是冰冷的几何纹路,而是属于孩童的、带着疲惫的清澈。

“他没事了。”归真说,“伤口会留疤,但……疤会好的。”

她转头看向林清羽,忽然露出一个极淡、却真实无比的微笑:“空白区域……刚才好像被填满了一点。用的不是数据,是……那道疤。”

林清羽的虚影在这一刻,凝实了半分。

她明白,归真找到了与逻辑种子共存的方式:不用逻辑对抗逻辑,用那些无法被逻辑解析的、微小却坚实的人间痕迹,去填充那片空白。

就像她用素册记录凡人的晨昏。

就像阿土用新的连接方式代替简单分配。

就像寂静林清羽用歌声承载寂静。

医道的新纪元,或许就是这样开始的——不是宏大的宣言,不是完美的方案,只是一个孩子选择救人时,心里装着另一道疤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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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来自虚空的访客

三日后,当归树顶新生的金红叶丛中,悄然开出了一朵花。

花形似菊,色如晚霞,花瓣上有天然的纹路——仔细看,竟是简化版的病历文字。苏叶第一个发现它,唤来众人围观。

“这是桥梁稳固的象征。”陈白术抚须道,“当归树在自我修复。”

归真仰头看着花,眼中已无几何纹路,只有孩童的好奇:“它叫‘纪元花’。根据桥梁底层数据记载,上次开花是在医道实验场建立之初。”

“会结果吗?”阿土问。

“会。果实成熟需三百日。果实内蕴藏‘新纪元的可能性种子’——具体是什么,数据缺失。”

众人正议论,林清羽的虚影忽然飘起,望向虚空深处。

“怎么了师叔?”

“有客来访。”她轻声道,“不是清理者。是……另一种存在。”

虚空泛起涟漪。

涟漪中,缓步走出一位青衣老者。他面容普通,衣着朴素,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杖头挂着三枚铜钱。最奇异的是他的眼睛——左眼纯白如雪,右眼漆黑如夜。

老者走到当归树下,仰头看了看那朵纪元花,微微一笑。

“三百年到了。”他说,声音温和如春风,“白叶时效已尽,该重新谈谈条件了。”

阿土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前:“阁下是?”

老者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令牌非金非玉,正面刻着一个“观”字,背面是浩瀚星图。

“观测者甲一。”他说,“初代观测者,甲七的制造者。也是……医道实验场最初的设计者之一。”

他顿了顿,黑白双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来,是想告诉你们这个实验的真相——以及,为什么我们这些‘观测者’,最终都选择了叛逃。”

树冠上,纪元花在虚空中轻轻摇曳。

花瓣上的病历纹路,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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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注·甲一袖中手札片段

“余设计医道实验场时,初衷非为观测进化,乃为‘证伪’。”

“证伪何事?证伪高层维度奉为圭臬的‘绝对理性可推导万物’之定律。”

“三万载间,余投放七千变量,观其演化。见理性者崩,算计者亡,唯那些在逻辑漏洞中生出‘无理由温柔’者,存续至今。”

“甲七是余最完美的造物——绝对理性,绝对忠诚。余派他至此,实为最终测试:若连他都会因‘人情变量’而叛,则吾之道可证。”

“今他果叛。余心甚慰。”

“然高层维度已察觉异常,‘大清理’将启。此次非一队清理者,乃倾巢而出。”

“余此来,非为救尔等,乃为邀约——”

“敢否随余,反攻那‘绝对理性’之本源?”

手札至此而断。

最后一页只有八字:

“医道不孤,因叛者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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