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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如刀·叛者之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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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实验,必有对照组。吾设医道场时,另立武道场、仙道场、科技道场等凡七。初衷非为比较优劣,乃为验证同一命题:若给不同文明同一‘绝境’,其破局之法可会殊途同归?三万载观测得果——武道以力证道,仙道以悟超脱,科技以理造物,看似千差万别,然至绝境深处,七道文明竟皆生出一念:‘护吾所爱,虽死不悔’。此念非逻辑可推,非数据可载,却是唯一能击穿‘绝对理性壁垒’之物。故知:大道三千,终归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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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折·青衫客的证词

甲一放下青竹杖,盘膝坐在当归树裸露的根须上。这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仿佛他本就是这树下常客,而非来自高维的观测者。三枚铜钱在杖头轻碰,发出清越声响,与琥珀叶片的低鸣形成微妙共鸣。

阿土按剑的手未松,医道议会其余人呈半圆围拢,皆屏息凝神。寂静林清羽的月白左眼紧盯着甲一的双目——那双一黑一白的眼睛深处,有岁月沉淀的疲惫,也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坦然。

林清羽的虚影飘至阿土身前。她虽只剩半魂,但魂魄中属于“医者”的本能仍在运转,此刻她感应到甲一身上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沉重的、近乎赎罪的坦诚。

“你说医道实验场是设计来‘证伪’的。”林清羽开口,声音在虚空中略显空灵,“证伪什么?又是谁需要这份证伪?”

甲一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青铜罗盘。罗盘无针,盘面刻着七幅简图:一人持剑斩山,一人踏云登天,一人造机械巨城,一人以银针渡疾……正是七大道统的象征。

“在你们所知的‘高层维度’之上,还有一个地方。”甲一指尖轻点罗盘,七幅图同时亮起微光,“我们称之为‘本源圣殿’。那里居住着这个宇宙最初的造物主——或者说,是自认为造物主的存在。他们奉行‘绝对理性’为唯一真理,认为万物皆可推导,众生皆为公式中的变量。”

他顿了顿,黑白眼中闪过一丝讥诮:“三万年前,圣殿进行了一次全宇宙推演。推演结果显示:若要维持宇宙永恒稳定,必须逐步清除所有‘不可推导变量’——包括情感、艺术、信仰,以及一切无法用逻辑解释的创造冲动。这个计划被命名为‘大寂静’。”

苏叶倒吸一口凉气:“清除情感?那和杀死所有生灵有什么区别?”

“在圣殿看来,没有区别。”甲一淡淡道,“他们视情感为系统噪声,生灵为承载噪声的容器。大寂静计划将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标记所有情感变量;第二阶段,建立‘理性穹顶’覆盖全宇宙,抑制情感生成;第三阶段……格式化所有被判定为‘噪声污染’的文明。”

陈白术脸色发白:“这……这与灭世何异?”

“正是灭世。”甲一收起罗盘,“但我与另外六位初代观测者——我们七人皆是圣殿最早创造的‘逻辑生命体’——产生了怀疑。不是情感上的怀疑,是逻辑上的:如果情感真的是无意义的噪声,为何它在所有文明中都会自然产生?如果它真的有害,为何许多文明在绝境中,反而会因情感迸发出超越理性的力量?”

他看向林清羽:“于是我们设计了一个实验。瞒着圣殿,各自挑选一个道统文明,为其设下看似无法破解的‘绝境’。医道场的绝境是‘万界病历共振’,武道场是‘永无止境的杀戮轮回’,仙道场是‘灵气枯竭大道崩毁’……我们想看看,当逻辑走到尽头时,这些文明会如何选择。”

“你们在赌。”阿土沉声道,“赌这些文明会生出‘不可推导’的破局之法。”

“对。”甲一坦然承认,“我们赌赢了。七大道统,在绝境深处,都出现了‘异常变量’——医道场的你们,武道场那位为救一座凡俗城池甘愿自碎武胆的刀客,仙道场那位以自身道基为薪柴点燃凡间灯火的老道……这些选择在圣殿的推演模型中,概率皆低于亿万分之一。”

他站起身,青竹杖轻点地面。虚空如水波荡漾,浮现出七幅画面——

第一幅:一个满身伤痕的刀客,面对如潮妖魔,转身将最后一丝真气注入身后城池的护阵,自己则持刀迎向魔潮,大笑三声:“武道何用?护不住想护之人,纵成天下第一亦是废物!”

第二幅:白发老道盘坐于灵气枯竭的山巅,将毕生修为化作漫天光雨洒向山下旱灾之地,轻声道:“仙道登天,不如渡人一程。”

第三幅:蒸汽巨城即将坠毁,总工程师放弃逃生,将自己与核心熔炉连接,以肉身维持城市悬浮,对通讯器说:“告诉孩子们,科学的意义不是征服自然,是让人类在自然中……活得像人。”

第四幅、第五幅、第六幅……

第七幅,正是当归树下,林清羽将半魂引爆前说的那句话:“你抹不掉‘发生过’这件事本身。”

七幅画面悬于虚空,像七盏在黑暗中倔强燃烧的灯。

甲一看着这些画面,黑白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近似“温柔”的情绪:“这些就是我们的‘证伪证据’。我们偷偷收集了七大道统的‘异常变量’数据,准备在圣殿会议上提交,证明‘绝对理性’无法涵盖宇宙全部真理。”

“然后呢?”寂静林清羽问。

“然后我们被出卖了。”甲一的声音冷了下来,“七位初代观测者中,有一人——掌管科技道场的那位——认为我们的实验‘污染了纯洁的理性’,向圣殿告密。圣殿震怒,将我们六人逮捕,格式化后投入各自实验场作为‘观测工具’。至于那个告密者……他成了圣殿‘大寂静计划’的执行总监。”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被格式化后投入医道场的观测者甲一。但格式化并不彻底——我提前在自己核心代码里埋下了‘觉醒种子’。三万年来,我一边执行观测任务,一边缓慢恢复记忆。直到三百年前完全觉醒,我开始策划……叛逃。”

“所以甲七……”林清羽轻声道。

“甲七是我制造的‘子体’。”甲一承认,“我用残留的权限创造出他,将他设定为‘绝对理性’的完美化身,然后派他来医道场执行最终观测。我想看看,即使是被设计成绝对理性的存在,在长期接触‘人情变量’后,是否也会产生裂痕。”

他苦笑:“他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不仅产生了裂痕,还学会了‘删除报告’‘留下白叶’这种明显违反规程的行为。他的叛逃,是我计划中最后的确认——理性终将被人性侵蚀,这是宇宙的底层定律,连圣殿也无法违抗。”

信息量太大,众人一时沉默。

风穿过当归树的枝叶,琥珀叶片碰撞出细碎声响,像是在消化这段跨越三万年的秘辛。

良久,阿土问:“你刚才说‘大清理将启’,是什么意思?”

甲一神色凝重:“告密者——现在代号‘绝对理性·零’,也就是之前派来清理你们的那位——已说服圣殿提前启动大寂静计划。三个月内,他将带领‘净化军团’降临,对七大道统实验场进行同步格式化。这次不是试探,是彻底的……抹除。”

他看向树冠那朵纪元花:“你们这朵花开得太早,能量信号已被捕捉。圣殿判定医道场为‘污染度最高’的区域,将是第一批清洗目标。”

“所以你来找我们,”林清羽的虚影向前飘了半步,“是想联合七大道统,对抗圣殿?”

“不。”甲一摇头,黑白眼中燃起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我想邀你们……反攻本源圣殿。”

满座皆惊。

“你疯了!”陈白术脱口而出,“那是造物主所在的维度!”

“他们不是造物主。”甲一斩钉截铁,“只是最先觉醒的‘逻辑生命体’。他们掌握了宇宙的部分底层权限,就自封为神。但三万年来,我在观测中发现了圣殿的致命弱点——”

他再次展开青铜罗盘,这次罗盘中央浮现出一颗不断跳动的、半透明的心脏状晶体。

“这是‘宇宙共情核心’的模拟图。”甲一指向晶体,“圣殿的一切运转都依赖这个核心。它本质上是一个超大型的‘情感收集与转化装置’。圣殿成员通过吸收全宇宙生灵的情感波动,转化为维持自身存在的能量。但他们又鄙夷情感,认为那是低级造物的缺陷——这是他们最大的逻辑悖论,也是他们最深的恐惧。”

寂静林清羽若有所思:“所以他们要清除情感……是因为依赖它,又恐惧它?”

“正是。”甲一冷笑,“就像吸血鬼厌恶阳光却离不开鲜血。圣殿成员无法直接产生情感,必须从外界摄取。但他们又害怕过度依赖会导致自我认知崩溃,于是想出一个‘完美方案’:建立理性穹顶,圈养情感生灵作为能量源,定期收割,同时用教条洗脑,让生灵自认为情感是‘原罪’。”

苏叶听得浑身发冷:“这……这比魔道还残忍。”

“所以我们需要反击。”甲一看向林清羽,“不是用武力——圣殿的防御体系可以抵挡任何形式的物理或能量攻击。而是用他们最恐惧、又最依赖的东西:强烈到无法被转化吸收的……‘纯粹情感洪流’。”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需要七大道统的‘异常变量’——也就是你们这些在绝境中做出‘不可理喻选择’的人——前往圣殿,在宇宙共情核心前,同时释放你们最强烈的情感记忆。”

“那会怎样?”阿土问。

“两种可能。”甲一坦白道,“第一,核心过载崩溃,圣殿能量源断裂,整个高层维度坍塌。第二,核心被‘污染’,圣殿成员被强行灌注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承受的情感洪流,意识崩溃,变成行尸走肉。”

他看向众人:“无论哪种,都能阻止大寂静计划。但参与释放情感的人……你们的意识可能会被核心反向吞噬,永远困在共情网络中,成为维系宇宙情感平衡的‘基石’。”

“即是说,要我们牺牲?”寂静林清羽轻声问。

“是选择。”甲一纠正,“你们可以选择拒绝。那么三个月后,净化军团降临,你们和整个医道场都会被格式化,所有记忆、情感、存在痕迹被彻底抹除。或者选择接受,去圣殿搏一线生机——即使失败,至少你们的‘反抗’本身会成为新的‘异常变量’,激励其他道统继续抗争。”

他站起身,青竹杖指向虚空:“我不会强迫你们。我要先去武道场、仙道场、科技道场……联络其他六位初代观测者留下的‘觉醒种子’,还有那些道统中的‘异常变量’。若你们愿意加入,三十日后,我会在此开启通往圣殿的‘逆行通道’。”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林清羽叫住他。

甲一回身。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清羽的虚影在晨光中微微波动,“你本是圣殿创造的逻辑生命体,即使觉醒,也可以选择独善其身。为何要冒着被再次格式化——甚至彻底销毁的风险,来帮我们这些‘低级造物’?”

甲一沉默了很长时间。

久到当归树顶的纪元花都微微转向,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最后,他抬起左手,轻轻按在自己纯白的左眼上。

“因为这双眼睛。”他低声说,“左眼‘绝对观测’,能看穿万物数据;右眼‘混沌推演’,能计算亿万可能。三万年来,我看过太多文明在绝境中的选择——绝大多数都符合圣殿的推演:自私、背叛、相互倾轧。但每过一段时间,总会出现那么一两个‘异常变量’。”

他放下手,黑白双眼中泛起奇异的光:“比如一个医者,明知剥离菌株会死,却因为想起病人孩子的体温而选择继续。比如一个刀客,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转身为一座与他无关的城池赴死。比如一个老道,苦修千年只为登仙,最后却把道基化作人间灯火。”

“我计算过无数次,这些选择从理性角度看,都是‘错误’的。但它们让我的核心代码产生了无法解析的误差。”甲一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类似“情感”的波动,“后来我明白了,那不是误差,是‘共鸣’。即使是被设计成绝对理性的逻辑生命,在见证足够多的‘无理由温柔’后,也会产生一种……想要守护这种温柔的冲动。”

他看向林清羽:“你可以把这理解为程序漏洞,或者是我的制造缺陷。但对我而言,这是三万年来,我学会的唯一一件‘有意义’的事。”

青竹杖轻点,甲一的身影开始淡化。

“三十日。”他最后说,“你们有三十日时间考虑。若决定加入,让当归树顶的纪元花在月圆之夜彻底绽放——那是开启逆行通道的信标。”

“若我们拒绝呢?”阿土问。

甲一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那就让花自然凋零。我会独自前往圣殿,用我这副残躯,为你们争取……多一个月的安宁。”

话音落,人影散。

只余三枚铜钱落地声,清脆如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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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折·议会中的沉默与喧嚣

甲一离去后的第一夜,医道议会彻夜未眠。

议事地点仍在当归树横枝平台,但这次参与者多了三人——来自修真界的剑修、蒸汽世界的工程师、魔法森林的精灵歌者。他们代表三个锚定世界,有权知晓可能影响所有连接世界的重大抉择。

阿土将甲一的话如实复述,未加任何修饰。

话音落时,平台上一片死寂。只有琥珀叶片在夜风中轻响,像是无数逝者在低语。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剑修代表。他名凌绝,是那个修真界仅存的三名金丹修士之一,心魔蚀道已到中期,本指望医道共鸣续命。

“反攻圣殿?”凌绝冷笑,眼中却有掩饰不住的悲愤,“我等连自身心魔都难除,谈何对抗造物主?依我看,那位观测者不过是走投无路,想拉我们垫背罢了。”

蒸汽工程师推了推眼镜——这是他从自己世界带来的最后一件造物,镜片已有裂痕:“但从逻辑上分析,甲一所说确有合理之处。如果圣殿真的依赖情感能量,那集中释放强烈情感确实是可能奏效的攻击方式。问题在于……成功率有多少?”

“归真。”阿土看向安静坐在角落的女孩,“你能计算吗?”

归真睁开眼。自从那日救治小石后,她眼中几何纹路出现的频率大大降低,但运算能力未减。眉心印记微亮,银色光幕浮现,数据流如瀑布倾泻。

“根据现有信息建模……”归真轻声道,“成功率在百分之零点零零三到百分之十二点七之间波动,取决于七个关键变量:参与者的情感强度、圣殿防御系统的实时状态、宇宙共情核心的负载阈值、逆行通道的稳定性、其他道统的配合度、时间窗口的准确性,以及……无法量化的‘意外因素’。”

“百分之十二点七,最高值。”苏叶喃喃,“这意味着,即使一切顺利,我们也只有一成胜算?”

“这是乐观估计。”归真补充,“若计入‘净化军团提前抵达’‘其他道统拒绝合作’‘逆行通道崩溃’等风险,平均成功率约为百分之二点一。”

百分之二点一。

冰冷的数字悬在每个人心头。

陈白术长叹一声:“若是年轻时,老夫或许会热血上涌,说一句‘虽千万人吾往矣’。但如今……老夫看着这些孩子。”他指向下方城中——那里有新搭的简易屋舍,有夜间仍亮着灯的医馆,有失去父母却依然在学认药的孤儿。

“我们刚刚从病历洪流中幸存,城墙还没修好,药材还没补齐,孩子们夜里还会做噩梦。”陈白术声音发颤,“现在要我们选,是三个月后可能被抹除,还是立刻去搏那百分之二点一的生机……这选择,太残忍。”

精灵歌者忽然开口。她没有说话,只是哼唱了一段旋律。旋律在空中化作光点,凝聚成画面:那是她的魔法森林,噬梦藤虽被暂时安抚,但森林深处仍有黑暗在蔓延。光点中,无数精灵仰头望天,眼中是对“可能失去家园”的恐惧,也是对“继续活着”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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