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魂天音·七星倒悬(2/2)
水面倒映出他的脸——但那张脸迅速变化:时而变成叶寒舟年轻时的模样,时而变成叶孤鸿阴郁的面容,时而变成他自己,时而变成完全陌生的面孔。最终,画面定格在一个场景:
碧海蓝天,一座辉煌的水晶宫殿。宫殿中,一个身着海蓝色龙纹袍的少年正与一个白发老者对弈。少年眉目间与箫冥有七分相似,只是更加稚嫩,眼中满是对世界的憧憬。
“父王,我一定能找到让海国永存的方法。”少年落子,语气坚定。
老者——海国国王叹息:“溟儿,天命难违。我族已守护归墟三千年,大限将至,非人力可改。”
“那就逆天!”少年猛然站起,“古籍记载,归墟深处有‘永生之秘’,只要——”
画面突然破碎。
箫冥闷哼一声,后退三步,额头冷汗涔涔:“那是……我的前世?海国太子?”
“看来是了。”林清羽扶住他,自己也看向泉中。
水面倒映出她的面容,同样开始变化:药王谷学医的少女,铁剑门死战的剑客,百草镇救人的医者……最终定格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画面:
漫天星海,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白玉宫殿。殿中,一个身着星纹长裙的女子正在观星,她手中托着一枚天目结晶的碎片,眼中流淌着银白色的星光。女子面容与林清羽有五分相似,但气质更加出尘,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天心,你决定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名为天心的女子点头:“师父,我必须去。那条蛇的梦境正在崩溃,若不注入新的变数,三千世界都将受到影响。”
“但你这一去,将失去所有记忆,成为那个世界的普通人。甚至可能……永远回不来。”
“那就回不来。”天心微笑,“若能救一界生灵,值得。”
她捏碎天目结晶,碎片化作流光,没入虚空。
画面到此中断。
林清羽浑身颤抖:“我是……天目者天心?来自天外的‘变数’?”
“看来我们都来历不凡。”箫冥苦笑,“一个海国太子,一个天目使者。难怪会被卷入门扉之局。”
就在两人心神震荡之际,前生泉突然剧烈旋转!
漩涡扩大,蓝光冲天而起,在泉水上空凝聚成一扇门的虚影——不是青铜巨门,也不是混沌门扉,而是一扇由水晶与珊瑚构成的、美轮美奂的海底之门。
门扉缓缓开启。
门后,是一个完全由水构成的世界:巨大的海藻如森林般摇曳,发光的鱼群如星辰般游弋,珊瑚城堡错落有致,而在世界最深处,盘踞着一条沉睡的、半透明的蓝色巨蛇。
蛇身长达千丈,鳞片上倒映着无数世界的影像。
归墟之蛇——或者说,东海龙脉的具象化。
“它果然在这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两人猛然回头。
叶孤鸿的执念虚影从雾中走出,依旧那身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此刻他的身影凝实了许多,显然在归墟雾海中吸收了足够多的记忆碎片。
“大哥的转世,天目的传承者。”叶孤鸿拍手,“欢迎来到真正的‘门扉’面前——不是隗山那道伤,也不是寒渊那扇门,而是连接此世与三千世界的‘归墟之眼’。”
他走到泉边,俯视漩涡深处:
“当年海国守护归墟三千年,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打开这扇门。因为门后不仅仅是巨蛇的梦境,更是三千世界的交汇点。一旦打开,此世将暴露在所有世界的视野中——届时,掠夺、入侵、同化……所有可能性都会发生。”
箫冥握紧拳头:“那你为何要引我们来此?”
“因为我想看看,”叶孤鸿转身,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当两个身负重任的‘救世主’,面对真正的绝望时,会做出什么选择。”
他抬手,指向门后那条蓝色巨蛇:
“这条蛇,是东海龙脉的化身,也是此世九大龙脉之一。它正在死亡——不是自然的衰老,而是被某种东西从内部啃食。而啃食它的,就是你们一直在对抗的‘门扉恶念’。”
林清羽天目全开,果然看到巨蛇体内有紫黑色的阴影在蠕动。那些阴影如寄生虫般附着在龙脉核心上,不断吞噬着蓝色光芒。
“恶念不止一道。”叶孤鸿的声音变得低沉,“当年大哥以身化钥封印的,只是最强大的那道主念。其余碎片散落各地,有的附在百草仙翁身上,有的被我吸收,还有的……逃到了归墟,寄生于龙脉之中。”
他看向两人:
“所以,你们现在有三个选择:第一,放任不管,等龙脉被完全吞噬,东海陆沉,亿万生灵涂炭;第二,强行驱逐恶念,但会加速龙脉崩溃,结局一样;第三……”
叶孤鸿顿了顿,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打开归墟之门,让我进去,以我的身体为容器,将所有恶念吸收。届时,我会成为新的‘恶念聚合体’,但龙脉可保。代价是,我必须被永久封印在门内——就像大哥当年一样。”
箫冥愣住了:“你……愿意牺牲?”
“牺牲?”叶孤鸿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不,这是我等了三百年的机会!成为恶念之主,获得近乎永恒的力量与生命,哪怕被封印又如何?在门内的世界里,我就是神!”
他张开双臂,身后雾海翻腾,无数记忆碎片如飞蛾扑火般涌向他,融入他的虚影。身影越来越凝实,气息越来越恐怖。
“阻止他!”林清羽拔剑——虽然只是普通长剑,但天目星力灌注下,剑身泛起银白光芒。
箫冥也抽出随身佩剑,那是他在小镇私塾教书时用的文士剑,此刻剑身却自行浮现出龙纹图案——海国太子的血脉在觉醒。
两人同时攻向叶孤鸿。
双星战孤鸿
战斗在雾海中央爆发。
叶孤鸿虽只是执念虚影,但吸收了归墟雾海中三千年的记忆碎片后,实力已远超寻常宗师。他举手投足间,雾气凝成兵刃,记忆碎片化作幻象攻击,更可怕的是那些碎片中承载的情感——愤怒、悲伤、恐惧、绝望——如潮水般冲击着两人的心神。
“小心幻象!”林清羽天目银光流转,看破层层迷雾,“他不能直接攻击,只能利用我们的记忆弱点!”
话音刚落,箫冥面前突然出现一个场景:
海国水晶宫崩塌,海水倒灌,无数族人哀嚎。年轻的太子跪在废墟中,怀中抱着已故父王的尸体,仰天长啸。
“不……不要……”箫冥剑势一滞。
“那是假的!”林清羽厉喝,一剑斩碎幻象。
但更多的幻象接踵而至:林清羽看到天目宫殿被星辰风暴摧毁,师父在眼前化作飞灰;箫冥看到自己被门扉恶念完全吞噬,化作毁灭世界的怪物……
每一个幻象都直击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叶孤鸿的笑声在雾中回荡:“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的弱点!太过在意,太过执着,太过……善良!”
他忽然出现在林清羽身后,雾气凝成的手掌拍向她后心。林清羽侧身闪避,反手一剑刺出,剑尖却穿透虚影——又是幻象!
真正的攻击来自脚下。
雾气如触手般缠住她的双脚,向漩涡拖去。前生泉的漩涡有吞噬魂魄之力,一旦坠入,将永远沉沦在无数前世记忆中。
“清羽!”箫冥冲破幻象,一剑斩断雾触手。
两人背靠背站立,喘息着。
“这样下去不行。”箫冥低声道,“他的力量来自雾海记忆,只要雾海不枯,他就不败。”
林清羽天目扫视四周,突然发现一个细节:所有涌向叶孤鸿的记忆碎片,都是从雾海某个特定方向来的。那个方向的雾气最浓,隐约可见一座珊瑚礁的轮廓。
“那里!”她指向珊瑚礁,“雾海的核心,所有记忆碎片的源头!”
两人同时冲去。
叶孤鸿脸色一变:“休想!”
雾海翻腾,化作滔天巨浪拍下。浪中浮现出无数张人脸,男女老幼,喜怒哀乐,齐声嘶吼——那是三千年来所有坠入归墟者的残念聚合。
箫冥咬破舌尖,精血喷在剑上。文士剑龙纹大亮,剑身竟自行延长,化作一柄湛蓝的海龙剑虚影——海国太子的本命剑“沧溟”,在前世记忆刺激下短暂苏醒。
“沧溟剑·海天一线!”
一剑斩出,巨浪从中分开。
林清羽趁机冲入裂缝,天目全开,银白光芒如利刃刺向珊瑚礁。光芒所及之处,雾气如冰雪消融,露出礁石真容——
那不是珊瑚礁,而是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骷髅堆砌而成的祭坛!
骷髅有人类,有海兽,更多是难以形容的异形生物。它们眼眶中燃烧着幽蓝磷火,磷火汇聚在祭坛顶端,形成一颗跳动的、如心脏般的蓝色光球。
“记忆核心!”林清羽惊呼,“归墟雾海三千年积累的所有记忆,都存储在这里!”
叶孤鸿的虚影在祭坛上凝聚,脸色阴沉:“你们竟然找到了这里……也好,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绝望。”
他伸手,按在蓝色光球上。
光球剧烈跳动,所有骷髅同时张口,发出无声的嘶吼。雾海开始倒流,如漏斗般涌入祭坛,融入光球。光球迅速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画面:
战争、瘟疫、饥荒、背叛、死亡……三千年来此世所有的苦难与罪恶,在这一刻全部展现。
更可怕的是,这些负面记忆开始实体化。
雾中走出一个个扭曲的身影:战死的将士化为骷髅兵,溺死的渔民化为水鬼,被背叛的恋人化为怨灵……它们眼中燃烧着幽蓝磷火,如潮水般涌向两人。
“这是……记忆的复仇?”箫冥骇然。
“不,这是归墟的真相。”叶孤鸿的声音如从九幽传来,“归墟不是圣地,而是此世所有负面情绪的垃圾场。三千年来,所有痛苦、仇恨、绝望的记忆都被抛弃到这里,堆积成山。而我——将成为它们的主人!”
蓝色光球彻底融入他体内。
叶孤鸿的虚影完全凝实,化作一个半透明的、由幽蓝磷火构成的身躯。他抬手,所有记忆造物齐齐跪拜。
“现在,我是归墟之主。”他的声音三重叠加,恢弘如神只,“而你们……将成为祭品,助我打开真正的归墟之门!”
祭坛开始下沉。
前生泉的漩涡骤然扩大百倍,如一张巨口吞向整个雾海。泉眼深处,那扇水晶珊瑚门完全显现,门扉上刻满了古老的龙纹——九条龙环绕一扇门,正是传说中的“九龙归墟门”。
门,正在开启。
龙魂再现
危机时刻,林清羽怀中的龙鳞印记突然发烫。
不是天目深处的封印龙鳞,而是另一枚——在寒渊龙冢时,龙魂沧溟留给她的那枚实体龙鳞。此刻龙鳞自行飞出,悬浮在空中,散发出柔和的金光。
金光中,传出一个苍茫的声音:
“孤鸿,你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叶孤鸿身形一滞:“沧溟前辈?你已燃烧龙魂,为何……”
“燃烧的是守护寒渊的那部分,而这一片龙鳞中,封存着我最后的‘记忆’。”金光凝聚,化作一个青衣书生的虚影,正是龙魂沧溟的人形化身,“三千年前,我自愿陨落时,将龙魂一分为三:一份镇守寒渊,一份沉眠归墟,最后一份……留在这片龙鳞中,等待今日。”
他转向林清羽和箫冥:
“小姑娘,海国太子。归墟之门的真相,我现在告诉你们——门后不是什么三千世界的交汇点,而是……巨蛇的‘心脏’。”
“心脏?”
“东海龙脉的巨蛇,早在五千年前就已死亡。你们看到的,只是它残留的梦境与执念形成的虚影。”沧溟的声音带着无尽悲哀,“而啃食它的,也不是门扉恶念,而是它自己的‘不甘’——不甘死去,不甘被遗忘,不甘让守护了千万年的世界走向终结。”
他指向正在开启的归墟之门:
“这扇门,是巨蛇临终前以全部力量创造的‘复活装置’。它想吸收三千年来所有坠入归墟者的记忆与生命力,重塑己身。但这是不可能的,死去的无法复活,强行尝试只会导致……”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凄厉的嘶吼。
那条半透明的蓝色巨蛇突然睁开眼睛——眼眶中不是瞳孔,而是两团疯狂旋转的、由无数记忆碎片构成的风暴。它挣扎着想要冲出大门,但身躯在触及门框时开始崩解,化作漫天蓝色光点。
光点中,浮现出巨蛇最后的记忆:
五千年前,它还是活着的、守护东海的圣兽。但某天,天外陨星坠落,带来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污染”。污染侵蚀龙脉,它用尽所有力量镇压,最终力竭而亡。临终前,它留下归墟之门,希望后世有人能集齐足够的力量,净化污染,让自己复活。
“所以,”林清羽喃喃,“归墟不是垃圾场,而是巨蛇的‘墓室’。所有坠入者的记忆,都是它复活的养料?”
“不错。”沧溟点头,“但巨蛇算错了一件事——污染并未消失,而是与它的执念融合,形成了新的存在。那就是你们看到的‘恶念’,以及……”
他看向叶孤鸿:
“被恶念选中的容器。”
叶孤鸿脸色惨白:“你是说……我体内的恶念,不是门扉碎片,而是巨蛇的污染?”
“是,也不是。”沧溟叹息,“巨蛇的污染,门扉的恶念,以及此世三千年积累的负面情绪……它们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区分。你吸收了归墟记忆,就等于在吸收污染本身。”
叶孤鸿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躯,那些幽蓝磷火中,确实有紫黑色的细丝在游走——那是污染具象化的痕迹。
“所以……”他声音颤抖,“我谋划三百年,最终只是……成了污染的工具?”
“但你还有选择。”沧溟伸手,龙鳞金光大盛,“以我最后三成龙魂之力,加上这枚龙鳞中封存的‘净化规则’,可强行剥离你体内的污染。代价是,你会失去所有力量,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叶孤鸿沉默。
良久,他忽然笑了:“我还有得选吗?”
他抬头,看向正在崩塌的巨蛇虚影,看向那扇即将完全打开的归墟之门,看向雾海中无数记忆造物。
“大哥当年选择牺牲自己,封印门扉。我嘲笑他愚蠢,认为有更好的路。”叶孤鸿的声音变得平静,“但现在我知道了——有些路,看似有无数选择,其实只有一条能走到底。”
他转身,走向沧溟:
“前辈,请动手吧。但在我消散前,让我做最后一件事——”
他猛然冲向归墟之门!
“他要做什么?!”箫冥惊呼。
“以身堵门!”林清羽明白了,“以他体内吸收的所有记忆与污染为祭,强行关闭归墟之门!”
叶孤鸿的身影在门前停下,回头,看向箫冥。
那一刻,他眼中没有了疯狂,没有了讥诮,只剩下属于“弟弟”的温柔:
“告诉大哥……这次,换我替他守门。”
话音落,他撞向门扉。
幽蓝磷火与紫黑污染同时爆发,如胶质般覆盖整个门面。门扉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开启的速度明显减缓。
沧溟叹息,龙鳞金光全部注入叶孤鸿体内。
净化开始了。
幽蓝与紫黑被金光一点点剥离、净化、消散。叶孤鸿的身影越来越淡,但他嘴角却带着解脱的微笑。
“永别了,哥哥……”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
归墟之门,停止了开启。
门面上留下一个人形的烙印,正是叶孤鸿最后的姿态——张开双臂,如拥抱,也如守护。
雾海开始消散。
记忆造物纷纷化作光点,回归祭坛上的蓝色光球。光球缓缓下沉,没入前生泉的漩涡,消失不见。
归墟,重归平静。
沧溟的虚影也淡至透明:“我的使命……完成了。”
他看向林清羽:“小姑娘,你天目中的封印,现在可以解开了。但记住——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酷,你准备好了吗?”
林清羽坚定点头。
沧溟伸手,一点金光没入她眉心。
天目深处的龙鳞封印,碎了。
海量信息涌入脑海:寒渊的真相,夜枭部的牺牲,龙魂的契约,巨蛇的死亡,污染的起源……以及,最重要的——
归墟之门虽然暂时关闭,但污染并未根除。
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潜藏在此世各处,等待下一次爆发的机会。
而根治的方法,只有一个:
集齐九大龙脉之力,重塑天地规则。
但那需要找到其他八条龙脉的“守门人”,需要唤醒它们,需要获得它们的认可……这是一条比对抗门扉更艰难、更漫长的路。
“九百年……”林清羽喃喃,“真的够吗?”
沧溟的最后一点虚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一句话在空中回荡:
“不是九百年够不够,而是你们……要不要走。”
雾海完全散去,阳光洒落海面。
前生泉恢复平静,归墟之门隐入水下。祭坛上的骷髅化作白色细沙,随海浪消散。
一切如从未发生。
只有林清羽和箫冥站在海面上,手中各自握着一枚信物:
林清羽得到一片金色龙鳞,鳞片上刻着九条龙纹的简图,其中东海龙纹已经点亮。
箫冥得到一枚海蓝色玉佩,玉佩中封印着一滴龙血——那是海国太子的血脉凭证,也是唤醒东海龙脉守门人的钥匙。
远处,那艘渔船缓缓驶来。
老渔人站在船头,第一次露出笑容:
“恭喜二位,通过了归墟的考验。”
“现在,真正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他指向远方:
“下一站,西域佛窟,第二条龙脉的所在。”
海风吹拂,帆船转向。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深海之下,那座由骷髅堆砌的祭坛废墟中,一颗微小的、紫黑色的结晶正在缓缓凝聚。
结晶中,倒映出一双疯狂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