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真相·冰渊血誓(1/2)
蜃楼惊变
东海风浪骤起,乌云如墨染海。
林清羽站在蜃楼岛最高的观星台上,手中紧握着那枚从佛窟带回来的香囊。香囊的绣线已褪色,但婴孩的轮廓依旧清晰——那孩子眉眼间,竟与她在某个记忆中见过的面容有三分相似。
“二十年前,薛素心之子夭折于三岁。”云梦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海风的咸涩,“她求遍天下医者,甚至跪在药王谷外七日七夜,但没人能救一个魂魄已散的孩子。最后,是‘那个人’给了她希望。”
“大祭首?”
“不。”云梦泽摇头,“是当时的药王谷谷主,也是薛素心的师伯——‘百草仙翁’。”
林清羽猛然转身:“百草仙翁不是后来才堕入血痋教的吗?”
“那是世人所知的版本。”云梦泽走到栏杆边,望向翻涌的海面,“真相是,百草仙翁早在四十年前就开始研究痋术,他想用痋术实现医道的终极目标——逆转生死。薛素心孩子的死,成了他最理想的试验品。”
“所以他用痋术……复活了那孩子?”
“更准确地说,是‘制造’了一个赝品。”云梦泽的声音低沉,“他以痋虫为基,以那孩子的残魂为引,创造了一个活着的‘痋人’。但痋人有致命缺陷:每月需以活人精血喂养,否则会迅速腐烂。薛素心发现真相后崩溃了,她亲手‘杀’了那个怪物,然后……失踪了。”
林清羽感到脊背发凉:“那她为何加入血痋教?”
“因为大祭首告诉她,门扉后的世界可以真正复活她的孩子——不是痋人,而是完整的、健康的孩子。”云梦泽转头看她,“她信了,也疯了。从此,‘玉面神医’成了‘哭笑痋使’,以医术杀人,以慈悲造孽。”
沉默良久,林清羽问:“师叔,您早就知道这些?”
“知道一部分。”云梦泽叹息,“但我不能说,因为……大祭首的身份,关系到另一个更可怕的秘密。”
他忽然抬手,指向岛底方向:“走吧,该去见你师父了。有些事,他亲自告诉你更合适。”
两人穿过层层云雾,再次来到白玉塔底的地宫。
但这一次,地宫中的景象让林清羽瞳孔骤缩——
右边水晶棺已空,玄尘子盘坐在祭坛上,胸口的七枚金针已全部拔出,伤口愈合如初。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灰布长衫,白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虽仍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神采。
而左边水晶棺中,叶寒舟的真身……消失了。
“师父!”林清羽冲上前。
玄尘子缓缓睁眼,那双曾浑浊的眼眸此刻清澈如潭,左眼银白,右眼漆黑——与箫冥融合时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多了岁月沉淀的沧桑。
“清羽,你回来了。”他微笑,笑容中有释然,也有愧疚,“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叶寒舟的真身呢?”
“三日前,自行离开了。”玄尘子指向地宫深处的一道暗门,“他说感应到了箫冥的气息,要去一个地方等他。那地方,你也知道——”
“北冥寒渊。”林清羽脱口而出。
云梦泽脸色大变:“师兄!你怎能让他独自去寒渊?那里现在被血痋教控制,大祭首就坐镇其中!”
“我知道。”玄尘子平静地说,“所以我才在这里等你们。有些事,必须在去寒渊前说清楚。”
他站起身,身形微晃,林清羽连忙搀扶。触手处,师父的体温低得不似活人。
“师父,您的身体……”
“半死之躯,靠着叶寒舟的魂魄碎片维系罢了。”玄尘子走到祭坛中央,那里地面上刻着一幅复杂的星图,“坐下吧,听我说一个……三百年前就开始的故事。”
三生之约
烛火摇曳,在地宫墙壁上投下三人晃动的影子。
玄尘子盘坐在星图中央,声音如古井无波:
“三百年前,天罡真人门下有三个弟子:大师兄叶寒舟,二师兄云梦泽,三师弟玄尘。我们三人情同手足,曾立誓要共卫苍生。”
“直到那天,师父带我们去了一个地方——隗山地宫深处的那扇‘门’前。”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
“门后是什么,你们已经知道了。但师父当时说的话,我一直记到今天:‘这门是伤,也是缘。三百年后,伤会发作,缘会结果。你们三人中,必有一人要成为治伤的‘药’,也必有一人会成为结果的‘因’。”
“我们不解。师父指着师兄说:‘寒舟,你天生星脉,与门共鸣,将来或成锁,或成钥。’又指着我说:‘玄尘,你心志最坚,可承不可承之重,可守不可守之秘。’最后对梦泽说:‘你最通透,可看不可看之事,可渡不可渡之人。’”
玄尘子苦笑:“当时我们只当是师父的禅语,谁曾想,那是预言。”
“后来呢?”林清羽轻声问。
“后来,师父羽化,师兄继任掌门。十年后,门扉第一次异动,师兄独自前往镇压,回来后性情大变。他开始研究禁术,甚至秘密接触门扉后的存在……我们争吵过无数次,直到那天。”
玄尘子闭眼,眼角渗出泪水:
“师兄把我们叫到地宫,说他找到了彻底解决门扉的方法——以身化钥,封印三百年。三百年后,当他的转世出现,集齐七星,便可真正关闭门扉。但需要两个人辅助:一个在他化钥后,以自身魂魄填补他缺失的部分,维系封印不散;另一个在外守护,引导转世,防止变数。”
他睁开眼,看向云梦泽:“梦泽选了后者,我选了前者。”
云梦泽别过脸去,肩头微颤。
“所以您枯守地宫三年,不是为了镇守封印,而是……”
“而是以我的魂魄为薪柴,燃烧自己,维持师兄化成的‘钥匙’不散。”玄尘子平静得可怕,“但这还不够。师兄的魂魄在门内被污染了一部分,产生了‘恶念’。那恶念逃出封印,附在了当时在场的一个弟子身上……”
“谁?”林清羽心头涌起不祥预感。
“我们最小的师弟,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玄尘子一字一顿,“他叫,墨尘。”
雾隐客墨尘?!
林清羽猛地想起千机殿中的那位祖师,想起墨天机所说的“雾隐门使命”。
“墨尘师弟被恶念附体后,创立了雾隐门,表面是为守护秘密,实则是为三百年后接引恶念完全降临做准备。”玄尘子继续道,“而那个恶念,在吞噬了墨尘的魂魄后,又找到了新的宿主……那就是百草仙翁。”
一环扣一环。
“百草仙翁堕落后,以痋术秘法将恶念再次分割,一部分留在自己体内,另一部分……注入了一个婴儿体内。”玄尘子看向林清羽,“那个婴儿,就是后来的血痋教大祭首。”
“他是谁?!”林清羽和云梦泽同时问道。
玄尘子沉默良久,最终缓缓吐出三个字:
“叶孤鸿。”
林清羽怔住。这名字……从未听过。
“叶寒舟的亲弟弟,我们的四师弟。”玄尘子声音颤抖,“当年师父收徒时,孤鸿尚在襁褓。师父说此子命格奇特,将来或成救世圣人,或成灭世魔头,故只收为记名弟子,养在山下农户家中。师兄化钥那日,孤鸿才七岁……”
他顿了顿:“恶念选中他,不是偶然。孤鸿体内流着和师兄一样的血脉,是最佳的容器。这三百年来,恶念在他体内缓慢成长,直到二十年前完全觉醒——那时,他成了血痋教大祭首。”
地宫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像是在为这段被掩埋的往事叹息。
“所以,”林清羽艰难地开口,“大祭首叶孤鸿,既是叶寒舟的弟弟,也是被门扉恶念污染的怪物。而他现在北冥寒渊,等着……叶寒舟的真身?”
“不。”玄尘子摇头,“他在等着完成最后的仪式——以叶寒舟的真身为祭品,以箫冥的魂魄为钥匙,彻底打开门扉。届时,恶念将完全降临,而孤鸿……会作为‘神’的容器,获得永恒的生命与力量。”
“我们必须阻止他!”云梦泽霍然起身。
“当然要阻止。”玄尘子也站起,眼中闪过决绝,“但这需要清羽你……做出选择。”
他走到林清羽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现在有三个叶寒舟:门内的恶念之魂(已被箫冥带入),即将苏醒的真身之体(正在前往寒渊),以及正在融合的转世之魂(箫冥)。他们最终会合一,但合一的结果取决于你。”
“我?”
“你是这个局中唯一的‘变数’。”玄尘子深深看着她,“你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二十年前,我路过一个被山匪屠戮的村庄,全村尽灭,只有你躲在枯井中幸存。我本要带你回山,却发现你体内……有天目结晶的碎片。”
林清羽浑身一震。
“天目结晶,是天机子留给破局者的礼物。但天机子死前说过,结晶会选择‘不属于此世因果之人’。也就是说,你本不该存在于这个时间线,你的出现本身就是一种‘错误’——或者说,一种‘修正’。”
玄尘子松开手,后退一步:
“所以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去北冥寒渊,协助箫冥完成融合,然后……在他与真身、恶念三合一的瞬间,以天目之力斩断连接,让三者同归于尽。这是最稳妥的救世之法,但代价是叶寒舟彻底消失,箫冥也会死。”
“第二呢?”
“第二,相信箫冥。相信他能以转世之魂的意志,压制恶念,融合真身,最终成为完整的叶寒舟归来——那个叶寒舟,将拥有三百年前的大师兄的仁慈,也有箫冥的执着。但风险极大,一旦失败……”
“一旦失败,归来的就是灭世魔神。”云梦泽接话,脸色凝重,“清羽,这赌注太大了。”
林清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也杀过很多人。医者仁心,剑者无情,她在这两者间挣扎了太久。
忽然,她笑了。
笑容如破晓之光。
“师父,师叔,你们忘了一件事。”她抬头,眼中星光璀璨,“箫冥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我也不是。我们……会走出第三条路。”
“什么路?”
“去寒渊,但不是去协助或阻止融合。”林清羽转身,走向地宫出口,“而是去告诉箫冥和叶寒舟——你们的故事,该由你们自己书写。而我们这些‘外人’,只需要做好一件事:在他们需要时,递上一把剑;在他们迷茫时,点上一盏灯。”
她停顿在门口,回眸:
“至于结果?我相信人心中的善,胜过一切规则与宿命。”
话音落,她踏出地宫,踏入漫天风雨。
玄尘子与云梦泽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以及……一丝久违的希望。
“这丫头……”玄尘子喃喃,“真像当年的师兄。”
“所以,她才是真正的破局者。”云梦泽笑了,笑得眼中含泪,“走吧,师兄。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该去完成最后的使命了。”
两人并肩走出地宫。
在他们身后,祭坛上的星图突然全部亮起,光芒汇聚,在空中投射出一行字:
“三生之约,今朝当归。
星火不灭,希望永存。”
寒渊绝地
北冥寒渊,名副其实。
这里是世界极北之处,终年冰雪覆盖,寒风如刀。寒渊不是山谷,而是一个直径百里的巨大冰窟,深不见底。据说渊底直通地心,也有人说那里是上古神灵的战场,还有传言称……渊底沉睡着一条冰龙。
此刻,寒渊边缘已集结了数百人。
东侧,雾隐门主墨天机率三十精锐,布下“千机幻阵”;西侧,夜枭部青鸢率百名战士,结成“祖灵战阵”;南侧,泥菩萨(真的那个,他三日前被救出)与了尘大师并肩而立,一个持算盘推演,一个握念珠诵经。
而在寒渊正上方,悬浮着一座冰晶祭坛。
祭坛上,两个身影相对而坐。
左边是身着白衣的叶寒舟真身——他已完全苏醒,面容与箫冥有九分相似,只是更加成熟威严,眼神如万古寒冰,不带一丝情感。他膝上横着一柄剑,剑身透明如冰晶,内里流淌着银白色的星力——那是他的本命剑“寒渊”,也是天罡刺的原型之一。
右边,是血痋教大祭首叶孤鸿。
他卸下了暗红祭袍,换上了一身简单的黑色劲装,脸上没有面具,露出一张清俊但苍白的脸。眉目间确实与叶寒舟有三分相似,但气质阴郁得多,左脸颊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眼角延伸至下颌。
两人之间,悬浮着一个光团。
光团中,隐约可见箫冥的身影——他闭目盘坐,周身被混沌气息包裹,眉心的门扉印记正缓缓旋转。
“三百年了,大哥。”叶孤鸿开口,声音沙哑,“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叶寒舟真身缓缓睁眼,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孤鸿,收手吧。门扉洞开,毁灭的不仅是此世,也包括门后的世界。”
“毁灭?不,那叫新生!”叶孤鸿激动地站起,“大哥,你当年以身化钥,不就是为了寻找两全之法吗?现在我找到了!只要让三个‘你’合一,再以我的身体为容器,我就能完全掌控门扉,重塑两个世界!届时,没有痛苦,没有死亡,没有离别……薛姐姐的孩子会复活,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回来!”
“然后呢?”叶寒舟的声音依旧平静,“活在虚假的永恒中,失去选择的自由,失去成长的痛苦,失去一切让生命有意义的东西……那样的世界,与坟墓何异?”
“至少他们还活着!”
“那叫存在,不叫活着。”叶寒舟也站起,“孤鸿,你被恶念侵蚀太深,已经分不清真实与虚妄了。”
“那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实!”
叶孤鸿猛然抬手,寒渊之下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
冰面炸裂,一头长达百丈的冰龙破冰而出!但那不是真正的龙,而是由无数痋虫与寒冰构成的怪物,龙眼中闪烁着紫黑色的痋光。
“以寒渊龙脉为基,以万痋为魂,炼成的‘痋龙’。”叶孤鸿狂笑,“大哥,你的寒渊剑就是用它的一截脊椎炼成的吧?现在,它来讨债了!”
痋龙仰天长啸,口中喷出紫黑色的冰焰,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冻结、腐蚀。
地面上的众人立刻结阵对抗。
而祭坛上,叶寒舟拔出了寒渊剑。
剑出的刹那,痋龙的动作明显一滞——它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尘归尘,土归土。”叶寒舟轻叹,一剑斩出。
没有华丽剑光,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横斩,但斩出的轨迹上,空间如镜面般碎裂,露出后面深邃的黑暗。那一剑,竟直接斩断了痋龙与叶孤鸿的连接!
痋龙哀嚎,庞大的身躯开始崩塌,化作无数冰晶与痋虫的碎屑,如雪崩般落入深渊。
叶孤鸿脸色一变,但随即狞笑:“好剑法!可惜,你忘了最重要的一点——”
他忽然伸手,五指虚握。
悬浮在两人之间的光团剧烈震颤,箫冥的眉头紧皱,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你不敢全力出手,因为会伤到你的转世。”叶孤鸿一步步逼近,“而我,没有这个顾忌!”
他另一只手按向自己胸口,撕开衣衫——那里,心脏位置是一个空洞,空洞中不是血肉,而是一扇微型的、正在缓缓打开的门!
“以我心为门,以我血为钥。”叶孤鸿的声音变得诡异重叠,“大哥,让我们……合为一体吧!”
空洞中的门扉完全打开,一股无法形容的吸力爆发,疯狂拉扯着光团中的箫冥,也拉扯着叶寒舟的真身!
叶寒舟想要挥剑斩断连接,但箫冥痛苦的表情让他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足够了。
光团被吸入叶孤鸿胸口,箫冥的身影没入门内。紧接着,叶寒舟的真身也开始虚化,被强行拖向那扇门!
“不——!”远处传来林清羽的厉喝。
她终于赶到了。
但,晚了。
叶孤鸿胸口的门完全吞噬了叶寒舟真身,然后……闭合。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脸上浮现出满足的笑容。
三息后,他重新睁眼。
左眼银白如星,右眼漆黑如夜,中间瞳孔却是……箫冥的深灰色。
三重合一,完成了。
新生的“叶寒舟”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三重叠加,恢弘如天神:
“终于……完整了。”
他抬头,看向冲上祭坛的林清羽,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不过这一次,我是来履行承诺的——”
“打开门扉,赐予众生……永恒。”
玄冰龙冢·血祭心渊
三重之音
寒渊祭坛上,风雪骤停。
不是自然停止,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在半空,冰晶悬浮,如时间琥珀。林清羽站在祭坛边缘,与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相距十丈,却仿佛隔着一整个世界。
三重合一后的存在——姑且称之为“叶玄”——正低头审视着自己的双手。他的动作有着叶寒舟真身的优雅从容,眉宇间却残留着箫冥特有的倔强弧度,而嘴角那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诮,分明是叶孤鸿的印记。
“很奇怪的感觉。”叶玄开口,三重声音叠加,却又奇妙地和谐,“三百年的记忆同时涌现,七岁时的童真,二十岁时的热血,百岁时的沧桑……还有门扉内无边无际的混沌与可能。我既是守护者,也是毁灭者;既是兄长,也是弟弟;既是师父,也是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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