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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把家底和信誉都押上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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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钱,不白花。”徐端和斩钉截铁,“从‘市平偿金’里划出一部分,作为‘竹业创新专款’。这是投资,不是消耗。另外,成立‘天福竹业合作社’,初期由府衙垫资收购百姓合格的竹材和标准竹器,统一外销。等打开市场后,合作社自负盈亏,甚至可吸引民间入股。鲁老竹那样的匠人,可以技术入股,或按件计酬,挣得远比现在多。”

他看向周知县和张知县:“两位回去,立刻着手办几件事:第一,招募民夫疏浚飞鱼涧中游那段,以工代赈,钱粮由府衙协调。第二,在各乡宣传,知府要兴竹业,按标准砍伐的竹子,合作社将来会收,价格比现在零卖高三成!让百姓心里有个盼头。第三,把像鲁老竹这样的好篾匠都找出来,登记在册,等百工院的师傅来了,他们就是第一批学徒!”

他又看向郑工:“工曹房立刻派人,协助两县选定‘竹材初集地’和府城外的‘竹材转运场’,规划好堆放、捆扎、装车区域。”

最后,他看向戴冠中和孙正:“戴同知总揽协调,各房需全力配合。孙主事,你的按察房要监督钱粮使用、民夫招募是否公正,杜绝克扣、欺压。这是惠民之政,绝不能变成害民之举。”

一条条指令清晰明确,责任落实到人。

虽然前路依然困难重重,但原本一团乱麻、看似无解的事情,被徐端和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看到了可行的路径。

众人神色各异,有振奋,有犹疑,但更多的是被带动起来的紧迫感。

“都清楚了吗?”徐端和沉声问。

“下官明白!”众人起身应答。

“那就各自去办。十日后,我要看到飞鱼涧清理的进展,看到第一批登记匠人的名单,看到陆联营的车马准备好。”徐端和站起身,“散了吧。”

众人鱼贯而出。吴高走在最后,对徐端和拱手:“府尊雷厉风行,吴某受教。我这就回去,动用联盟关系,尽快打探竹材销路。”

“有劳吴主事。”徐端和还礼。

邹大军也凑过来,黝黑的脸上泛着光:“府尊,我回去就整备车马,召集伙计!保管随时能动!”

堂内只剩下徐端和与戴冠中。

戴冠中舒了口气,苦笑道:“府尊,您这可是……把家底和信誉都押上了。万一……”

“没有万一。”徐端和看着窗外开始西斜的日头,声音不高,却透着笃定,“只有做成了,和还没做成。冠中,你记住,做事怕前怕后,就什么都做不成。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要让老百姓看到实在的好处。疏通一段河,他们马上能拿到工钱;竹子有人收,他们明年就敢多留出山地种竹;匠人学了新手艺,东西能卖更远更贵,他们就会把子弟送来学……一点一点,这盘棋才能活。”

他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给天阳我堂弟徐源的信,发出去了吗?”

“按您的吩咐,今早已经六百里加急发出。”戴冠中回道,“将天福竹业筹划尽数告知,请徐东家务必借助洛商联盟总号力量,留意大宗竹材买家,并询问有无可能引荐擅长竹器设计或水利的能人。”

“嗯。”徐端和点点头,“希望百工院那边,能有回音。还有,你去一趟开南,问问那份《货殖略闻》的东家,除了卖消息,接不接替我们天福竹器,在开南乃至更远地方,做专门推介的买卖?价钱可以谈。”

戴冠中心中暗惊,府尊这是要把所有能用的渠道都用上啊。

“是,下官记下了。”

徐端和拿起桌上的舆图,先向后堂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健,仿佛那些压过来的千头万绪和潜在风险,只是脚下需要迈过的寻常台阶。

府衙外,夕阳将天边染成金红色。

升平元年,六月初,开南城。

午后的日头毒辣,晒得青石板路都有些发烫。

乐信行的门脸不大,白木匾额,两扇开合的板门半掩着,里头光线略显昏暗,却比外面阴凉不少。

戴冠中站在门口,擦了把额头的细汗,心里有些嘀咕。

他是微服而来,只带了一个贴身长随,穿着寻常的细布直裰。

眼前这铺子,怎么看也就是个稍大些的杂货铺子,最多门脸干净些,与他想像中能弄出《货殖略闻》那种东西的地方,实在不太沾边。

他撩开帘子走了进去。

屋里陈设简单,靠墙两排架子,放着些卷宗册子,中间一张长桌,笔墨纸砚俱全。一个穿着青色布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正伏案写着什么,闻声抬起头来。

“客官请坐,是问货,还是寻路?”男子起身,脸上带着和气但不算热络的笑容,指了指桌旁的椅子。他样貌普通,眼神却清亮,正是白乐。

“掌柜的,鄙姓戴,从西边来。”戴冠中坐下,打量了一下四周,“听说贵行有一份《货殖略闻》,专载商货消息,不知可否一观?”

白乐闻言,眼神微动,从桌下取出一份半月前印的册子递过去:“戴先生请看,这是上一期的。新的得过两日才出。”

戴冠中接过,入手纸张略糙,但字迹清晰。

他快速翻阅,里面一条条货物、船期、求购的信息,简洁明了,后面果然缀着“乐信行可代为联络”的小字。这东西……和朝廷的邸报完全不同。邸报是政令、官员调动、大事纪要,高高在上。这个却像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市井码头、货物流转最细微的动静,全是实在的铜钱味儿。

“有意思。”戴冠中合上册子,看向白乐,“掌柜的怎么称呼?”

“不敢,鄙姓白,单名一个乐字。戴先生是对哪条消息感兴趣?”白乐给他倒了杯粗茶。

“倒不是对某条消息。”戴冠中斟酌着词句,“白掌柜,不瞒你说,鄙人是替东家跑腿的。东家在天福府有些产业,主要是……跟甘蔗和竹木相关。近来想扩大经营,却苦于消息不灵,不知行情风向。贵行这小报,倒是别开生面。不知……除了刊载这些消息,贵行可还接些别的活计?比如,帮着打听些特定地方的物产详情,或者……若有好的货品,能否帮着在开南这边,寻些识货的买家?”

他话说得含蓄,没直接亮明官身,但“天福府”“甘蔗竹木”这几个词,让白乐心里咯噔一下。

天福?新任知府徐端和?

他不动声色,脸上笑容依旧:“戴先生客气。我们乐信行做的就是消息和牵线的买卖。帮客人打听物产详情,自然是可以的,需得花些时日派人核实。至于推介货品……”

他顿了顿,“若货品确实好,我们可以在下一期《略闻》里,专辟一小栏,稍加描述,并注明有意者可至本行详询。这算是一种推介,但效果如何,得看货品本身和市场反应。自然,这也是要收些费用的。”

他话说得周全,也留了余地,既没大包大揽,也没把路堵死。

戴冠中点点头,这白掌柜看起来是个务实谨慎的人,不夸口,反倒让他放心些。

“费用好说。只是这天福的甘蔗,如今行情有些复杂,竹木更是新起……不知白掌柜对这两样,可有所了解?”

白乐略一沉吟:“甘蔗……近几个月因宿阳新酒和泸宁那边的事,价格和流向变动颇大,我们略有留意。至于竹木,”

他摇摇头,“大宗竹材运输不易,向来少有远途贸易,多是本地消化。天福山地多竹,这倒听说过,但具体品质、产量、运输难处,所知不多。若戴先生需要,我们可以设法去了解。”

对话进行到这里,戴冠中基本确定了这乐信行确实有点门道,不是光靠编消息唬人的。

他正想着是否该稍微露点底,方便后续深谈,却听白乐似随意问了一句:“戴先生方才说替东家跑腿,不知贵东家在天福,是经营蔗田,还是设有作坊?或许我们之前有过接触也未可知。”

戴冠中心念电转,觉得铺垫得差不多了,便压低了些声音,微笑道:“不瞒白掌柜,鄙人并非商贾仆从。实乃天福府衙任职,忝为同知,戴冠中。此次奉知府徐大人之命,前来开南公干,顺道探访如贵行这般消息灵通之处,看看有无合作可能,为我天福物产寻些出路。”

同知!戴冠中!

白乐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炸开,先前那点模糊的熟悉感瞬间清晰——是了,天福府同知,姓戴!

他早年似乎隐约听过这个名字,只是那时他地位低微,接触不到府衙高层,印象不深。没想到,如今竟以这种方式面对面。

他脸上迅速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讶异,随即被更深的恭敬和谨慎取代,连忙站起身,拱手道:“原来是府台大人驾临,小民有眼不识泰山,失礼失礼!大人快请上座!”

说着就要去换好茶。

“白掌柜不必多礼。”戴冠中摆摆手,示意他坐下,“本官微服而来,就是不想惊动。咱们还是如刚才那般说话自在。徐知府到任不久,锐意兴利,尤重甘蔗、竹木二事。贵行消息灵通,于商贾间颇有影响,或可助一臂之力。方才所言打听详情、适当推介,本官觉得甚好。具体如何做,费用几何,白掌柜可细细说来。”

白乐心念急转,官府主动找上门,这是机遇,但更是考验。

话说得太满,容易栽跟头;太过推诿,又可能错过良机。

他重新坐下,态度比之前更加认真:“戴大人如此信重,小民感激。天福物产之事,乐信行自当尽力。这样,大人可将天福甘蔗现今的品类、大致产量、以及竹材的分布、初步设想告知。小民这边,立即着人去市舶司、各码头、大小商行,重点探听这两类货品的行情、潜在买家和运输渠道。快的三五日,慢则七八日,定给大人一份尽可能详实的探闻录。至于在《略闻》上推介……”

他稍作停顿,字斟句酌:“小民建议,可分步来。先说‘天福府着力兴蔗、竹二业,品质上佳,有意探询者可留意后续消息或接洽乐信行’。待我们探听清楚,大人也觉得时机合适,再考虑是否做更详细的货品描述。如此可好?”

这番话,既展现了效率和诚意,又把主动权和建议权巧妙地交还了一部分给戴冠中,显得极为老练。

戴冠中听得暗暗点头。

这白乐,果然是个精明人,懂规矩,知进退。

“如此甚好!”他拍板道,“就按白掌柜说的办。这是本官的名帖,以及徐知府给的一份关于天福物产的简略文书,上面有些基本情况。探听费用和刊载费用,该多少是多少,府衙不会让贵行白忙。”说着,从袖中取出文书。

白乐双手接过,看那文书封面端正,心中更定。“大人放心,小民必尽心竭力。一有消息,即刻着人送往驿馆?”

“可。”戴冠中起身,“那本官就静候佳音了。此事,还望白掌柜暂勿外传。”

“小民明白。”

送走戴冠中,白乐站在门口,望着主仆二人消失在街角,脸上的平静慢慢褪去,眼神变得深邃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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