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二章 诈出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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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元“嗯”了一声,挥挥手。两个番役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暗室里只剩下胡元和齐富。
胡元没立刻说话,他在齐富面前踱了两步,靴子踩在夯土地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沙沙”声。
这声音在极度寂静和齐富混沌的听觉里,被无限放大,像鼓槌敲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终于,胡元停在了齐富身侧,微微俯下身。
他没有大声喝问,反而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喷到齐富耳边,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齐富,你是敌军细作。”
“!”
齐富原本瘫软如泥的身体,像被一根无形的针猛然刺中,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
眼皮剧烈地颤动,但他死死闭着,没敢睁开。
脑子里那团浆糊仿佛被这句话瞬间冻住,又猛地炸开。
胡元看到了他那细微的反应,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继续用那种平稳到可怕的语调,在他耳边缓缓说道:
“韩观,已经被抓了。”
齐富的呼吸骤然急促了几分,胸口开始起伏。
“谍报司的人马,已经过来了。你是他们点名要接收的要犯。”胡元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在我镇抚司,你还能坐着,还能喘气。等到了谍报司手里……”
他没有说完,只是直起了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齐富那惨白如纸、因恐惧和疲惫而扭曲的脸。
齐富的眼皮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像是破风箱一样的声音,但依然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
胡元似乎失去了耐心,或者说,他本就没指望齐富立刻开口。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脚步声不疾不徐。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闩,即将拉开的瞬间,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头也不回地,用闲聊般的语气补充道:
“哦,对了。你的家眷,是在修宁城吧?城东柳条巷?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请’了。一家老小,很快就能团聚。”
“吱呀——”
门被拉开了一条缝,清晨更亮一些的光线切了进来。
就在那光线即将随着关闭的门扉彻底被隔绝的刹那——
“我……不知道胡大人在……说什么。”
一个沙哑得几乎不像人声的嗓音,从齐富喉咙里挤了出来,干涩,微弱,却带着最后一丝挣扎。
胡元拉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恼怒,反而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像是猎人终于看到陷阱里的猎物,开始做最后的、无力地扑腾。
“不知道?”胡元走回两步,重新站到齐富面前,背着手,“那你知道,是谁供出你的吗?”
齐富紧闭的双眼,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
胡元也不催他,就那么看着他。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每一息都像钝刀子割肉。
终于,齐富的嘴唇嚅动了一下,几乎是气声:“……是……谁?”问完这两个字,他像是耗尽了力气,脑袋又耷拉下去,但整个身体绷紧了,等待着判决。
胡元笑了,这次笑出了声,低沉,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弄。
“我说是崔益,你信吗?”
齐富猛地抬起头,眼睛终于睁开了!布满血丝的眼球死死盯着胡元,里面混杂着震惊、怀疑,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不……不会是他。”他嘶声道,语气却不如刚才那般死硬,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说服的虚弱。
“哦?不会是他?”胡元逼近一步,目光如锥,“那你说,会是谁?韩观吗?他为了自保,把崔益抛出来顶罪,崔益为了活命,把你供出来垫背。这逻辑,不通吗?”
齐富沉默了,长时间的沉默。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眼神涣散,又时而凝聚,显然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绝望的挣扎。胡元的话,像一把钥匙,插入了他混乱思绪中某个锈死的锁孔。
良久,久到胡元以为他又要装死的时候,齐富忽然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韩观……失策了。”
说完,他像是用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整个人彻底瘫软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无论胡元再说什么,都如同泥塑木雕,再无反应。
但这句话,对胡元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眼底精光一闪,不再多言,转身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对守在门外的番役沉声吩咐:“看好了,没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也不能让他死了!”
“是!”
胡元快步穿过院子,来到前院那间他与盛勇常用的小屋。
盛勇已经在里面了,正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在看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老盛!”胡元推门而入,反手关上,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熬了几天的鹰,终于有点结果了!”
盛勇抬起头,放下地图:“诈出来了?”
“松口了!”胡元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也顾不上是谁喝过的,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茶,抹了抹嘴,“没直接认,但我说他是细作,他没激烈否认。我说韩观被抓,谍报司来要人,他反应很大。最后,我说是崔益供出他,他沉默半天,说了句‘韩观失策了’。”
“‘韩观失策了’?”盛勇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起来,“这话有意思。他不怀疑崔益供他,反而说韩观失策……说明在他认知里,韩观推出崔益这一步,是步臭棋,可能打乱了他们的某种计划,或者,暴露了什么。”
“对!”胡元点头,“而且,他默认了细作这个身份!虽然他嘴硬没说,但反应骗不了人。”
盛勇站起身,在狭小的屋里踱了两步:“那我这边就以谍报司的名义,把人带走。一来坐实之前的‘风声’,二来,彻底震一震韩观那条老狐狸。”
“等等,”胡元拦住他,“老盛,你先别亲自露面。让你手下信得过的、面孔生的兄弟来办。阵仗不用大,但要做出那种‘秘密转移要犯’的架势。韩观现在像只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胡思乱想。咱们越低调,越符合‘谍报司秘密行事’的风格,他反而越容易信,越容易慌。”
盛勇略一思索,点头:“有道理。我这就安排两个生面孔的干员,晚点时候,从侧门把人提走。消息嘛……就和上次一样让它不经意地漏到驿馆某些人耳朵里。”
两人正商议着细节,门外传来轻轻的、有节奏的叩击声。
胡元神色一凛:“进来。”
一名亲信番役快步而入,双手奉上一封火漆密封、带有特殊暗记的密信:“大人,归宁八百里加急,指定您或盛大人亲启。”
胡元接过,迅速检查火漆完好,当即拆开,抽出信纸。
他和盛勇的头凑到一起,就着窗口的光线阅读。
信是周兴礼发的,来自归宁中枢。
内容不长,却字字千钧,将关于卢方、崔益可能与残周石宁存在旧渊源的推断,以及中枢要求调整侦办重点、双管齐下的指令,清晰道来。
看完,胡元长长吐出一口气,将信纸递给盛勇,自己则靠在了土墙上,眼神复杂。
“他娘的……”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感慨还是后怕,“原来根子在这儿……残周!卢方这老小子,藏得可真深!我说怎么总觉得这案子有些地方拧着劲儿,东牟的腰牌出现得太巧,韩观急着往州衙引火……原来底下还埋着这么一条大毒蛇!”
盛勇也看完了信,脸色凝重,但眼神却更亮,有种迷雾被拨开的清明:“中枢这推断,有理有据。卢方若真是残周暗桩,那很多事就说得通了。云平这条线,恐怕是东牟和残周都在吸血的蚂蟥!韩观是东牟的钉子,崔益甚至可能是卢方放在云平看守这条线的人!马有才、刘旺,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和敛财工具。”
他看向胡元:“那么齐富呢?他最后那句‘韩观失策’,是站在东牟同伙的立场上,埋怨韩观推出崔益搅浑水,打乱了他们东牟一系的计划或默契?”
胡元回忆着审讯时的细节,重重点头:“极有可能!齐富听到‘崔益供出他’时,第一反应是‘不会是他’,这说明在他认知里,他这个东牟的细作和他同在云平的残周崔益应该是有默契的,相信崔益不会无缘无故出卖他,除非有他们俩之外的外力。而韩观把崔益抛出来,就是这个云平外的外力,所以是‘失策’。”
“如此一来,云平这潭水下的格局就大致清楚了。”盛勇用手指在桌上虚画着,“东牟一条线,以韩观可能为较高层协调者,齐富是云平本地的接应或账目掩护者;残周一条线,以卢方为庇护者和高层策应,崔益是云平本地的武力保障和节点看守。两条线可能共享马有才、刘旺这条贪腐渠道运送生漆,但彼此相互配合,但又互相提防。”
“对!”胡元一拳捶在掌心,“陈主事查案,触动了这条共用的血管,两边都急了眼,残周下手灭口并栽赃,试图引导我们只盯着东牟,而东牟并不知当日袭击细节,因此韩观来了,他要弄清具体情况,或许卢方也想通过他了解我们的在云平的动作。”
说着一顿:“那我们接下来可以对韩观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