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说王上任人唯亲……(2/2)
严星楚吃完最后一口饼,擦手:“你等下是要到李章那边去?”
皇甫辉嘴里咬着蒸饼点点头。
严星楚起身:“他一早就来辞行了,回武朔城。”
皇甫辉一怔:“这么急?”
“西南战事耽误不得。”严星楚淡淡道,“下一步怎么打,李章得回去部署。”
他看向皇甫辉:“你在开南做得好,就是对得起他。明白?”
“明白。”
从王府出来,太阳爬过屋檐。
皇甫辉深吸口气,归宁城的空气带着春天的草木香,和开南的咸湿海风味不一样。
他翻身上马,出了南门。
没直往开南去。他勒住马,想了想,掉头往东南。
临汀城,东南经略使陈经天驻地。
规矩他懂:到任前得先拜码头。陶玖在洛北口巡视见不着,但陈经天在临汀,绕道也得去。
这也是他提前出发的原因之一。
三天后,黄昏,皇甫辉到临汀城。
城墙高耸,城门处车马行人络绎不绝。亮出腰牌,守卒肃然放行。
找客栈安顿,洗漱换衣,往经略使衙门去。
衙门在城中心,门楼威严。递名帖腰牌,不多时文吏引他进去。
陈经天在书房看文书,见他进来,放下笔起身。
“皇甫正使,一路辛苦。”陈经天抬头。
“下官拜见陈经略。”
“坐。”陈经天指了指椅子,“从归宁出发几天了?”
“三天前。先来拜见经略。”
陈经天点头:“路上可还顺利?”
“现在官道畅通,一切顺利。”皇甫辉顿了顿,“就是……听到些议论。”
“关于你的任命?”陈经天笑了,“听到了?”
“听到了。说我是武夫,不懂市舶司,年轻,走王上门路。”
陈经天端起茶盏:“那你怎么想?”
皇甫辉沉默片刻:“有些是事实。我确实年轻,没管过市舶司。但说我只是武夫——不认。至于门路……王上信我,我更不能辜负。”
陈经天看了他一会儿:“沈墨是我举荐的。”
皇甫辉一怔。
“开南道员沈墨,原汉川军同知,鲁阳知州。”陈经天慢悠悠说,“我推荐他,因为他沉稳、务实、懂民生、会治事。”
他顿了顿:“你和他,一个文一个武,一个稳一个锐,一个治城一个开海。王上把你们放一起,有深意。”
皇甫辉心头一动。
“开南现在,”陈经天自问自答,“商贾云集,龙蛇混杂。沈墨去了,先把地面打扫干净,规矩立起来。现在你去,要把这规矩用起来,海贸做起来。”
他放下茶盏:“市舶司不是坐堂那么简单。你要面对商人、水师、船政局、地方豪强,海外番商、海盗。有利益,有算计,有明枪暗箭。”
“下官明白。”
“你不完全明白。”陈经天摇头,“但你年轻,有冲劲,敢做事。沈墨能帮你稳住局面,你能帮他把局面打开。”
他起身走到窗边:“王上让你来,不是当太平官的。开埠是大事,要冒风险。这风险,你得担起来。”
皇甫辉起身:“下官一定竭尽全力。”
陈经天转身笑了:“别这么严肃。今晚住这儿,等下边吃边聊。明早早上出发,赶到开南正好晚上。”
“是,多谢经略。”
诚如皇甫辉这几天在路上听到关于他任命的议论一样,归宁城的讨论更是已如野火。
茶馆,几个文人高谈阔论。
“荒唐!”花白胡子老者拍桌,“市舶司要职,让毛头小子的武将管,儿戏!”
中年文士劝:“张老消气,王上自有考量……”
“考量什么?”老者更气,“就算他是飞将军,打仗厉害,管市舶司是两码事!钱粮、律法、商贸,他懂?”
另一桌年轻人起身:“张老先生,飞将军是不懂,可谁又懂?市舶司停多少年了?现在官员几个真懂海贸?”
老者瞪眼:“那也不能找完全不懂的!”
“不懂可以学!”年轻人梗脖子,“飞将军年轻学得快!再说了,他打过仗带过兵管过事,怎么不能管市舶司?您要有他那些战功,您也可以去!”
“你放肆!”
茶馆吵成一团。酒楼、学堂、街头巷尾,类似场景不断。
大行人司,周兴礼拿密报皱眉,到内政司去找张全商量。
张全在书房写字,接过密报扫几眼,笑了:“控制什么?让大家说。”
“可有些话说得难听,说王上任人唯亲……”
“那就让他们说。”张全放下密报,“王上说了,大家对任命有意见是好事,说明关心朝政。要是任命下去没水花,那才可怕。”
他喝茶:“而且这是给皇甫辉提醒——位置给你了,能不能坐稳看自己本事。”
周兴礼若有所思:“那放任不管?”
“不管。”张全摇头,“但你可以和唐展商量,往正道上引。”
“正道?”
“王上说了,以后地方文职四品以上任命要公示地方。”张全道,“你们拟章程,以后任命要公示,还可让地方评议——当然决定权在中枢。但至少让大家觉得声音能被听到。”
周兴礼眼睛一亮:“好办法!既让大家议论,又引向建设性方向。”
“就是这个理。”张全笑,“去吧,和唐展好好商量。治大国如烹小鲜,火候要掌握好。”
商界则是“震动”。
开南,洛商联盟总堂。
秦绩溪、明方、吴安、徐源、崔文五人脸色不好看。
“消息确凿?”明方脸色最难看,因为那是曾经的情敌,皇甫密的儿子。
“确凿。”秦绩溪点头,“王上亲自任命,皇甫辉为开南市舶司正使,正四品。人已经在路上了。”
徐源挠头:“这……咱们猜了半天财计司、内政司谁,结果来个武将?”
吴安冷静:“武将也有好处。市舶司不光管贸易,还得管海上安全、缉私防盗。皇甫辉打过仗,这方面应该比文官强。”
“那商贸呢?税则呢?货物查验呢?他懂吗?”明方皱眉。
秦绩溪叹气:“现在说这些没用。任命下了,人马上到,得想怎么跟这位新正使打交道。”
五人沉默。
吴安问:“贾副使那边有什么消息?”
“明至是副使,按理该知道。”秦绩溪道,“但我问他,他说刚知道,之前没风声。”
徐源忽然笑:“其实……不一定是坏事。”
四人看他。
“第一,皇甫辉年轻,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好打交道;第二,他是王上义弟,身份硬,有些事敢拍板;第三,他不懂商贸,不就得多倚重懂行的人?明至是他副使,又是联盟出去的,且俩人还是朋友,这是机会。”
这么一说有点道理。
秦绩溪沉吟:“徐兄说得对。但不能太乐观,我们得小心应对。”
“那海贸总行的事……”崔文问。
上次去信被秦昌一顿狂批后,也知道自己当时冒失了,因此现在都是多听少说。
“照常推进。”秦绩溪拍板,“等皇甫辉到,递方案。他要是明白人,该知道只有咱们这方案是能把海贸做起来的。要是不懂……到是让明至出面劝劝吧。”
五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