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不是陈仲,是西夏。(2/2)
他整了整身上半旧的戎服,大步走出院门。
李章在这个时候紧急相召,一定是西南方面出了大变故。
会是什么?陈仲又有什么动作?还是西夏那边?
秦昌脚步加快,心中猜测着各种可能,但更多的是久违的战意开始升腾。或许,他等待的那个时机,就要来了。
李章的公房里,气氛果然不同以往。
除了李章本人,陈权、赵充都已经在了。两人皆甲胄在身,面色凝重,显然也是刚到不久。
李章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张最新的西南形势简图,旁边还放着几封刚刚送到的文书。见秦昌进来,他点了点头,示意秦昌坐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帅来了。”李章的声音平稳,但眼神锐利,“刚谍报司的人传来的消息,情况有变。”
秦昌在赵充旁边坐下,沉声问:“陈仲动了?”
“不是陈仲,是西夏。”李章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汉川城西北方向的某个位置,“我们的人确认,西夏有一批军械,正在秘密运往汉川城。数量不小,最重要的是——里面有火炮。”
“火炮?”陈权忍不住出声,“多少?”
“初步情报,不少于五十门。”李章缓缓道。
五十门火炮!
这个数字让在座几人呼吸都是一窒。
西夏一次就向汉川城输送五十门,这手笔不可谓不大,意图也再明显不过——就是要将汉川城打造成一个难以攻克的堡垒,死死钉在鹰扬军南下的道路上。
秦昌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汉川城原本就是他苦心经营的坚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如果再得到这五十门火炮的加强,部署在城墙各处……将来进攻时,需要付出的代价将难以想象。
“消息确凿吗?路线呢?护送兵力有多少?”秦昌连珠炮般发问,声音有些发紧。
李章看向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道:“秦帅,稍安勿躁,等我说完。”
秦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了,李章既然紧急召见,必定已经有了相对完整的情报和初步判断。
李章继续说道:“运送队伍是从西夏境内出发,走的是秘密通道,避开我们常规的侦缉路线。目前推断,其可能路径有三条。”
他用炭笔在图上画出三条蜿蜒的虚线,“一条北路走磨刀峡,一条水路过梅溪江,还有一条……可能绕道南边永山关在北上汉川城。具体走哪条,还未最终确定。”
“护送兵力,据零星情报拼凑,大约在五千到七千之间,应是西夏精锐。”
赵充盯着地图,皱眉道:“这三条路,无论走哪一条,最终都要进入陈军控制的区域,才能抵达汉川城。陈仲那边,肯定也派人接应了。”
“这是自然。”李章点头,“陈仲自立为王,西夏是他最重要的外援。这批火炮对他稳固防御至关重要,他必定全力确保安全送达。”
陈权捻着胡须道:“将军,咱们能不能……半路给它劫了?”
这话说出了秦昌的心声。
他眼中寒光一闪,看向李章。
李章却摇了摇头:“难。第一,路线未完全确定,我们兵力有限,不可能三条路都设伏。第二,就算找准了路线,对方有五千精锐以上护送,又是深入西峡,风险太大。”
秦昌急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批火炮运进汉川城?到时候再想打,得填进去多少弟兄的命!”
“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李章看向秦昌,目光深沉,“但硬劫,不是上策,但我们可以先布局。”
秦昌道:“李将军,你说要布局,具体怎么布?”
李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推动轮椅,来到墙边悬挂的大沙盘前。
这是秦昌到了武朔城后,与李章一起做出来的,方圆三丈的沙盘按比例还原了汉川城周边百里地形,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目了然。
他拿起一根细长的竹鞭,点在沙盘上汉川城西北三十里处。
“十八岭。”李章说,“秦帅,这地方你熟。”
“当然熟。”秦昌起身走到沙盘边,“这儿岭前开阔,岭后沟深,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但更重要的是——”
他接过竹鞭,点在十八岭与汉川城之间的一条浅沟:“从汉川城北门望楼,能清楚看见十八岭的开阔地。若是白天起烽烟,城上看得清清楚楚。”
“正是。”李章点头,“我们要的就是这个清清楚楚。”
陈权和赵充也围拢过来。
“计策分三层。”李章开始布子,竹鞭在沙盘上移动,“第一层,骗。赵充,你率五千精锐,伪装成西夏运输队。盔甲、旗帜、车辆,都要做得像。最关键的是选几个熟悉西夏军做派的斥候”
赵充点头:“我有人选。”
“第二层,”竹鞭移到十八岭后方,“陈将军,你率八千主力,藏于白沙沟。等汉川守军出城过半,截断归路。”
陈权眯眼测算距离:“将军,若是守军不出城呢?”
“那就执行第三层。”李章竹鞭猛地点在汉川城墙上,“若骗不出他们,赵充部就‘击退追兵’,直抵城北五里的天台坡。在那里架设火炮——当然,是咱们自己的火炮——做出攻城态势。同时——”
他看向秦昌:“秦帅,你亲自率一万五千主力,从武朔城星夜南下,与赵充部会合,完成对汉川城的合围。届时,咱们就真打。”
秦昌盯着沙盘上的汉川城,看了很久:“若是真打,咱们的火炮够吗?”
“够。”李章笑道,“武朔城军械库现存重炮三十门,轻骑炮一百门。其中一半都足够轰开汉川城墙——只要轰对地方。”
秦昌知道鹰扬军火炮不少,想不到一个武朔城光库房里就有上百门。
他一想,也就释然了。
武朔城是直面西夏重镇,有这么多火炮也并不稀奇。
李章继续道:“秦帅,你父亲秦老帅当年督造城墙时,是不是留了处薄弱?”
秦昌眼神一凛:“你怎么知道?”
“猜的。”李章淡淡地说,“任何城池,督造者都会给自己留条后路。这是人性。”
秦昌沉默片刻,终于点头:“是。从北门城角数,第十七到十九块墙砖处,内侧是青石夹夯土。当年我爹跟我说,万一那天秦家真的完了,守军可从那里炸开缺口撤退。”
“位置记得清?”
“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好。”李章放下竹鞭,“那这局棋,咱们有七成胜算。”
陈权皱眉:“将军,要不要先请示归宁?”
“不必。”李章推动轮椅回到长案后,“王上上月因西南事变,已授我临机决断之权,西南战事,我可全权处置。况且——”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天:“战机转瞬即逝,等请示来回,西夏的火炮早运进汉川城了。”
赵充挠头:“那咱们什么时候动?”
“现在。”李章的声音斩钉截铁,“陈将军,你去整军,八千伏兵明早必须出发,隐蔽行军,三日内抵达南沙沟。赵充,你的伪装部队同样明早出发。”
“秦帅,”他最后看向秦昌,“你我要再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陈仲加点压力。”李章取过纸笔,快速写下两道命令,“传令三河城梁庄,即日起对北郎关发动佯攻,做出截断汉川与磐石联系的态势。传令永山关外黄卫、张丘,加大袭扰力度,让任冲不敢分兵北援。”
他写完,盖上自己的将军印,交给亲兵:“八百里加急,明早必须送到。”
亲兵领命而去。
次日天未亮,陈权的八千伏兵已悄然出城。
他们不走官道,专拣山间小路,每人只带四日干粮,轻装疾行。按照计划,他们将在第三日深夜抵达十八岭后的南沙沟,然后潜伏待命。
赵充的五千伪装部队也在晨雾中集结。
西夏军的铠甲是连夜从武朔城军械库里翻出来的,稍加修补就能用,旗帜也是现成的,这些都是去年西夏大将吴征兴兵败武朔城留下的。
不多久,赵充也率队出发。
两队人马都很谨慎,因为他们这一路要避开西夏和陈军的游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