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流(1/2)
伴随着漫天飘雪,北路军祁里德部长驱直入伊犁北部的大漠戈壁,荡平了策旺阿拉布坦麾下最后一个不愿归降的部落。至此,天山南北的战事,终于尘埃落定。
进入十二月,隆冬时节,北疆天寒地冻。缺衣少食、原本以为熬不过这个冬天的漠西蒙古各部,在绝望中看到了生机。来自乌鲁木齐城的新军,顶着寒风冒着雨雪,为他们修葺了被打残了旧城,在避风的地方,为各部修筑了足以抵御严寒的地堡。不止如此,还有成群的牛羊驼马,整车拉来的过冬粮草。
大雪掩埋了曾经的战场,沙土中代表仇恨的血液被雪水稀释。这个冬天,新军在天山南北,埋下了崭新的希望。
大策零敦多布的丧礼异常隆重。墓地选在准噶尔陵园旁边,巨大的花岗岩不加雕琢,古朴、大气,自有一番浑然天成的气势。刚刚逃脱牢狱之灾、杀身之祸的准噶尔余众,在小策零的带领下,为大策零披麻戴孝。
没有人强求,没有人组织。但,几乎整个新军大营里的将士,都自发的前来送行。不为别的,只为这个曾经的敌人,一个异族男子,用自己的生命,救了他们的大帅。漫天飞雪、遍地纸钱、满目白绫,一时间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九阿哥胤禟上前,以酒代香,算是祭奠。他默默的倒了三杯酒在墓前,低声像是自语,又像是诉说,“大策零,或许这是你最好的结局。如果你活着,八旗的亲贵们绝不会轻易放过你,毕竟,色楞和额伦特、八千八旗子弟,都是死在你手上。无论如何,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妻儿。如果有来生,但愿,我们不要再成为敌人,而是朋友!”
大策零走了。带着所有八旗子弟的仇恨,背负了所有的罪孽,离开了。坐在包裹严实的步辇里,灵儿望着大雪中逐渐模糊的墓地,怅然叹息。或许阿九说的对,大策零的死,抵消了他带给八旗的伤痛,也救了那些仅存的族人。但愿,自此之后,这片土地,不再有仇恨。
只是,可怜了红叶。这段朦胧的爱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戛然而止。想起红叶,灵儿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据紫衣讲,从事发到现在,自始至终红叶都没有哭过。她埋头于各地送来的情报之中,不眠不休,发誓要揪出那个消失了的军师。
“一个人,绝不会凭空消失。我一定会找到他,用他的血,祭奠大策零的亡魂。也算是,对得起大策零对我的一份情。”灵儿醒来后,劝过已经瘦了一圈的红叶,可是得到的,只是这句斩钉截铁的回答。
真凶不会永远逍遥法外,就如同,乌云不会永远遮蔽日光。
雪后初晴
,冰雪消霁。朝堂上,八旗旧系、守旧大臣们竭力着反对抚远大将军冰灵关于在新疆、青海、西藏三地设立新军建设兵团的提议;不停的打压新军在西北的战功;以翰林学子为代表的旧学派又竭力鼓吹新式武器的危害。
在革新派被守旧、中立两派联合打压,阵线岌岌可危的情势下。一条突如其来的消息,如同一枚炸弹,将所有一切搅的天翻地覆。
“悉闻嘉兰竭诚公主有孕在身,上谕,太医院御医孙清杨火速赶西安府。钦赐!”
在天翻地覆的喧闹声中,康熙四十七年,终于接近了尾声。
江南的冬雨一下起来总是没完没了,细细密密的语丝冷冰冰的敲在屋顶上,冻得屋子里的空气也要凝固。有钱人家早已经点起了水炉子,富贵人家还要挑扬州钱府原装的,那才显得体面。节俭一点儿的人家也忍不住这连续半个月的湿气,生个烧泥炭的火炉来取暖。
苦就苦了那些刚从内地来六省寻找生计的人。冷的捉不起针,女人和孩子们终日只能把手揣在袖子里,盼着老天快放晴;男人们讲不起条件,无论什么天气都要到码头上去讨生活。一家老小等米下锅呢,如果碰上给钱府商会搬东西,说不定还能多赚几个。
一旦走运了,被钱府人看上,兴许还能换换命。比如码头上那个高老三吧,不过一个卖苦力的,能比别人多扛三个大件。结果不知烧对了哪柱香,刚好被钱府的大少爷给看上揽入车马行,不到半年就已经升成了负责扬州到广州这条线的管事儿,转眼抖起来了。现在码头带工的工头们见了他得上赶着套近乎。人活着么,不就盼个出头的希望。
这种天气街上绝对少有行人,能不缩着脖子赶路的更少。所以大路上奔码头急驰的马车及其护卫就格外引人注目。车肯定是钱府原装的,从前进的稳当上就能看出,拉车的马是两匹栗色骏马,浑身上下没有半分杂色,显然是百里挑一的良种,赶车的人带着斗笠,披着轻而薄暖的羊皮里子漆布雨衣,面容掩映在风帽中,看不太清,只能感觉到那敏锐的目光正四下警惕的打量着。
“驾”,轻轻抖抖挽绳,马车一个加速,消失在茫茫雨雾之中。车厢的帘子拉的紧紧的,旁人完全看不清里面坐的是谁。
“爷,按照您的吩咐,钱府让出来的江南茶、盐的份额,我们已经吃掉了将近六成。各个盘口都有掩护,又有陆家商号荫蔽着,旁人很难察觉出源头。这里是上一季的红利,我已经着人全部兑成了大清银行的龙头银票,都在这里,爷,您过目!”
“差事办的不错!……嗯?怎么
只有这些?!”
“爷,招募青壮南下的事儿花费不少,为了掩人耳目,各个盘口少不了要上下打点。奴才惶恐,不知爷要这么多现银,是要?”
“要想朝里的那批狗奴才吠的声儿大点儿,不得给他们点儿骨头!得,现就这些吧,也不能自毁根基。让你挖人的事儿,办的如何了?”
“爷您放心。虽然嘉兰公主定下了死规,但,沧海阁绝非铁板一块。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就有是非,总会有那么几个有才气却混的不得意的。我手头已经有几个人选了,正在接触。”
“这事儿得抓紧了。一定要赶在公主之前,把这个人选抢下来。京里如今闹的正凶,我们得趁着浑水,好摸鱼啊!”
“爷是想提前出手?”
“不提前不成啊。老头子这次南巡,原本是想去马来州,顺道视察南海舰队。都要登船了,我的好九哥一封飞鹰传书,老头子竟然立马改了主意。三哥说的对啊,灵儿腹中的孩子,非同小可!”
“爷的意思是,皇上属意九阿哥?!不会吧,众所皆知,九爷是生意场上的财神爷,却绝不是能继承大统的人选。”
“可是,九哥有灵儿!即便他对政事一窍不通,可他有一位长袖善舞、文武全能的妻子,还是掌握着大清三分之一财力的钱府的女主人。八哥和老十也一定会站在他那边。这个砝码,足够重。而且,我怀疑……”
“爷怀疑什么?”
“记得我当上海军总理大臣第一次出海时,就遇见了海盗。当时舰上所有人都紧张忙乱不知所措,独独灵儿没有,她非常坚定果决的下令出击。那个时候,我脑中就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灵儿是位阿哥,她一定会是皇阿玛属意的储君。”
“爷,您是说……您是说皇上有意,让嘉兰竭诚公主……不会的,断然不会的。且不说她是汉人,是外姓,她是女子啊!”
“哼!如果她是男的,恐怕早就死了一千次一万次了。女子,她是女子,却能够披挂上阵当抚远大将军!她是女子,却能够成为澳洲八旗的旗主!她是女子,可她掌握着一支足以摧毁一切的军队!对,她是汉人,她是外姓。可她是爱新觉罗家的媳妇,她怀着的,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你没有看到,那天老头子听到她怀孕时,那难以掩饰的狂喜神情。老头子的确是不喜欢九哥,可他却会钟爱九哥和灵儿孩子。如果,灵儿生下的,是男孩儿。到那时,一切都晚了!”
“爷说的是,奴才受教了。”
“千万小心,不要被人发现。如果发现,我也救不了你!”
马车停在了一座
气势恢弘、守卫森严的建筑前。门口制服革履的哨兵,朝从马车上下来的青年男子立正行礼,“十四阿哥吉祥!”
与此同时,京师,安定门内,谢天华府邸。
这是康熙御赐给谢天华的宅院,左右的偏院还住着不少京中显贵送给他的美貌姬妾。后院是谢天华的原配,在老家为他照顾一双老人并替他为老人尽孝送终的结发妻子刘氏的住处。
谢天华虽已年过五十,却生就一副童颜鹤发。倒是他的原配妻子,康熙御赐的诰命夫人刘氏,因为长年劳作,显得比谢天华要苍老许多。因为刘氏一直无所出,谢天华膝下无子,故而那些投其所好的达官显贵们,才巴巴的送来不少女人。
敢给谢天华送女人的,也都不是一般宵小。谢天华得罪不起,也不想树敌,故而来者不拒,全都收在了屋里。不过,阖府上下,甚至那些送女人来的亲贵们都知道,这刘氏泼辣善妒,谢天华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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