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黄沙 下(2/2)
微微一摆手,门口的鹤雪放下了车帘。
厚厚的绒毯帘布,无法遮盖那此起彼伏的凄惨呻吟。灵儿阖上双眸,努力让自己的心平静。没有什么好看地了,更没有得意和炫耀,用一种先进的科技去摧毁一股原始的力量,对一个来自先进文明的人来说,这绝对不是竞技得胜的喜悦。
然而眼前这股落后地力量,却一直以为他们是世界的霸主,视掠夺为常事,以力量决道义,并不断的挑起战争。灵儿记得很清楚,在过去的历史中,策旺叛乱虽然在康熙年间平定,但到雍正年间,策旺的孙子辈又一次竖起了叛旗。历经雍正、乾隆两朝二十多年,花费了大清朝将近一半税赋的军饷,直至准噶尔被亡国灭族,天山南北的战乱才得以平息。
为了更多人的和平与幸福,那就唯有以暴制暴,让他再也无力回天。
这个巨大的罪孽,就让她这个只有往生再也没有来世的人来背负吧。
这个时候,清军的阵营还纹丝不动,几乎没有受到一点冲击。而反观准噶尔这边,第一拨进攻,牛角阵被火炮摧毁;第二拨第三拨进攻也止步于车阵之前,两万精锐骑兵,活着的越来越少。
“沙俄人呢,那些该死的罗刹鬼呢?”策旺在心中呐喊,他的嘴角在抽搐,心中,辱骂的词已经把彼得一世家族中所有长辈慰问了个遍。眼看着族人一个个倒下,策旺绝望了。他朝左右一直护卫着他的最后一支王牌猛的一挥手,
“冲上去,我要让清军也尝尝火枪的味道,冲啊!”
潮水一般的准噶尔骑兵冲向了清军阵营,前仆后继。战车巨大的挡板上,挂满了一具具尸体。未断气的准噶尔人不甘心的在上面做着徒劳的挣扎,四肢挥舞。爆豆般的枪声中,新军战士能清晰的看见对方倒下时身躯被打出的伤口爆出的血雾。
近了,更近了,在付出惨重代价之后,最后一拨准噶尔铁骑冲近了,他们依仗娴熟的马术在两匹坐骑中穿插,侥幸躲过了子弹。然而,新军将士们手中的手雷开始发威,瞬时制造大批残废。对方的箭雨已经很稀落了,稀稀落落地落在新军的钢盔上、机枪的伞形挡板上…,
血如流水,命似尘埃。这场单方屠戮的战争似乎接近了尾声。
砰~砰砰~砰~
嚣杂的武器轰鸣中,突然出现一连串奇怪的枪声。这些枪声不及新军的枪声清脆连贯,却极其熟悉。闭目坐在车中的灵儿猛然间睁眼,“沙俄的火枪!
这是沙俄的火枪发出的声响。”
在最后一拨准噶尔骑兵的后面,缀着策旺花费重金武装起来的火枪队。虽然这支队伍只有不足千人,枪法也远不能和训练有素的新军比,但他们手中的火枪却足以威胁新军的生命。
第一轮突如其来的火枪中,准噶尔火枪队专打战车缝隙的打法,让不少机枪手和步兵士兵倒下了。幸好,有钢盔和锁子甲护住要害,伤亡人数不大。
楚宗也被打伤了右臂,他咬牙忍着伤口处钻心的疼痛和皮肉发出的焦臭,大声发出号令,“注意隐蔽!”伤员被准备好的担架擡到了后方,替换的机枪手立刻顶替了上去。
准噶尔火枪兵在距离清军两百米出停了下来,以坐骑、死尸为掩护,两排轮流添弹、射击。只可惜,他们的负隅顽抗,终究无法改变这场战争最后的结局。
为了减少伤亡,尽快结束战斗,炮兵营用上了小型的迫击炮。以耗费大量弹药为代价,经过密集的轰炸后,准噶尔火枪兵所在的那条狭窄地带,掘地三尺都被炸翻了天。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凝浸。染红的沙土中,碎尸已经碎到分不清是人,是马。
一朵厚重的白云忽地遮住了阳光,弥漫着血腥的草原上变得阴暗起来,远远的可以看见一支不足百人的人马向西逃去。一字排开的战车突然裂开一个缺口,骑兵团如离弦之箭蹿了出去,号角和呐喊声惊天动地。
随着骑兵团的远去,一直喧嚣的战场终于安静了下来。乌云不会永远遮蔽太阳,无数光线透过云层投在了这片承载了无数亡魂的平坦河谷上,像是祭奠,又像是抚慰。
这场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的战争,终于在染尽鲜血之后,落下了帷幕。虽然骑兵团奋力追赶,可惜依旧不如准噶尔骑兵熟稔地形,策旺逃了。这是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但,至少还有值得庆幸的事。战争结束了,血腥也到此为止。想必这个时候,紫衣和敬武正在接应大小策零以及他们的部众归营的路上。灵儿驻马站在山坡上远望,胤禟站在她身后,替她挡着傍晚北疆的寒风。
策旺阿拉布坦败了,是不是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他不知道。策旺几乎是凭借本能骑马狂奔,曾经不可一世的准噶尔霸主,如今却已经无力与身后那支不断放枪的清军骑兵周旋。
仰仗着对地形的熟悉,策旺一行将骑兵的轻快剽疾、机动灵活地特性发挥到了极致,才侥幸摆脱了追兵。直到听不见枪声了,策旺才敢驻马喝水休整。
回头看,两万大军只剩下这不足百人,还都灰头土脸、衣衫褴褛、上气不接下气。这场仗是策旺一生打的最窝囊、失败的最彻底的一次,然而,人倒霉了喝凉水都塞牙缝。
北逃两天之后,策旺一
行终于在颠沛流离中看到了一大片蒙古包。胡子拉茬、双眼赤红的策旺还没弄明白那是哪个部落的营帐,要不要过去弄点儿吃的,那部落中就有上百的战士挥舞着刀枪冲杀过来。
这个部落曾经臣服于策旺,但如今,策旺败北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大漠。部落的首领已经拿到了抚远大将军亲笔写的公文,很显然,他非常识时务的归附了朝廷。看到这支狼狈不堪的骑兵,部落中的人本能的以为是溃散的准噶尔人,落水狗谁不想打?族长立即点齐了族中勇士,向他们猛冲过来。
英雄末路。早已疲惫不堪的策旺一行人虽然奋力苦战,还是败在了这个平时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小部落手中,仅仅十余骑得以逃生。
辗转逃亡数日之后,策旺终于赶到了安置玉玲珑的地方。他到的时候,发现玉玲珑的蒙古包里竟然还有一个人,一个男人,那个男人正朝外走,差点儿撞进了策旺的怀里。
帐外,只有一个人,牵着一匹伤痕累累的马,那人已是衣袍破烂,染满了鲜血。一个人如果流出这么多血,那是一定会死掉的,而那人虽然形容狼狈,但是却依然站地挺拔如突兀的山峰。
玉玲珑定睛细看,不禁掩口大呼,“大汗!!”
策旺点头算是应了,大步踏进了蒙古包。门口的男子很自觉的让开了路,那男子身材算得上精壮,策旺却更加魁梧。最重要地是他的气势,气壮如山,相形之下,那男子倒是有些单薄。
策旺自顾自端起桌案上的水壶一通牛饮,完全没有形象的抹了抹嘴,大马金刀的坐在主座上,看着门口的男子,问玉玲珑,“这位是?”
“大汗,这是齐壮士,他和他手下的人,救了我。”玉玲珑慌忙解释着。策旺看出了玉玲珑的心虚,却没有戳破,在他看来,玉玲珑那么美,有其他人喜欢,很正常。更何况,他如今的处境,就算玉玲珑和那男子有什么,他也无暇顾及。
“这位壮士,是关内人?”策旺问。
那男子丝毫不畏惧策旺灼人的目光,态度甚至有些痞气,“玉门关人,不过,现在哪里人都不是。我不过是个四处游荡的马贼,恰巧救了大汗的女人。如果大汗没什么吩咐,这就告辞了!”
马贼?策旺打量着男子的肤色衣服,信了几分。他丝毫没有将男子的无礼放在心上,反而笑了,“齐壮士一看就是英雄人物,既然碰巧相遇,就是缘分。玉儿,我饿了,上些酒菜,我要和齐壮士把酒言欢!”
玉玲珑为难的站在中间打量着两个男人,最后皱着眉退了出去。策旺眼看着男子的目光尾随玉玲珑,心下更信了几分。说是把酒言欢,不如说是策旺一个人在吃。席上,策旺与男子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末了,策
旺才道明了意图,“跟着我走吧,我们再去找寻其他的部落,隐姓埋名、积蓄力量,终有一天,我们会夺回失去的一切。十年,十年之后,我便能东山再起!”
“我们……还能……东山再起?”玉玲珑苦涩的言道。
“当然!我从十几岁,一个被人四处挤兑无依无靠的少年,到最后统一整个天山南北。现在,至少我们有俄国沙皇的支持,有大批的金银财宝,我要重新聚集力量有何不可?”策旺信心十足,指点江山。
男子并没有答应,他犹豫着道出了心中的担心,“我见识过新军的武器,也见识过那位女将军的统帅才能,只怕大汗想重回准噶尔,难啊!”
策旺闻言,非但没有生气,也没有流露出惧怕,而是仰头大笑,半响,他才拍着男子的肩膀,小声嘱咐道,“你放心,她活不久的!她以为我不知道策零兄弟俩的谋划,我不过是学她将计就计罢了!过几天,新军上下就会挂满白幡。
没有了她,新军迟早会被康熙手下的那帮大臣解散,到那时,就是我挥戈一击的时候!齐壮士,当有一天,我重新成为大草原的可汗时,做为我的第一个追随者,我会赐给你大片的草地和牧民,封你为台吉头人!”
策旺已经开始了招兵买马的第一步,他坚信,他仍然能东山再起!或许清廷、新军,现在都很开心吧,但是,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胜利者,而他策旺阿拉布坦,才是一定能笑到最后的人!
这一夜,洗漱干净的策旺拥着心爱的女人,抵死缠绵。玉玲珑难得的满足了他所有的要求,而策旺又刚刚死里逃生心存珍惜,两个人纠缠了一整夜。天光微量时,策旺才沉沉睡去。
借着幽暗的天光,玉玲珑一寸一寸的抚摸着策旺的面容,眼中是无尽的怜惜,和爱。帐外,龙崎发出了行动的暗号,玉玲珑却没有回应。起身穿戴整齐,玉玲珑坐到床前,定睛看着熟睡的策旺,回想着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泪水模糊了双眼,玉玲珑摸出匕首,颤抖着对准了策旺的心口。噗!利刃在瞬间刺穿了这具身经百战的血肉之躯。只是,刺偏了少许。策旺在疼痛中惊醒,他讶异的张口看着眼前似雪白衣上血迹斑斑、他这辈子最深爱的女人,
“为什么?”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吐出这三个字。
玉玲珑笑了,笑的如雪后初晴的太阳,可那笑容却伴着泪水,“因为,我不想做叛国投敌的千古罪人!”她说着,猛然拔出匕首,倒转刀柄,刺向了自己的心口。鲜血交汇,玉玲珑趴在策旺的身体上,几不可闻的说了一句,“策旺,我爱你。”
等到帐外龙崎等人冲进去时,策旺与玉玲珑早已双双断气。秀才看着眼前如同戏剧剧情的一幕,
摸了摸冰凉的鼻尖,问龙崎,“要不要,把他们分开?”因为他知道,长久的相处,已经让龙崎爱上了这个为爱殉情、为国大义灭亲的女子。
“不!将他们合葬。这是她的愿望,也是我最后能为她做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这场大战,终于结束了。。。不过,似乎灵儿面临的危险,却增多了。。。
我这个亲妈都为她捏了把汗。。。
本周上榜,共更两万字,这是第一更,下一更周二。。。
看在我码字辛苦的份上,亲们,看完留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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