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血黄沙 下(1/2)
呜~~~咚咚~~~
鼓角轰鸣着划破长空,整齐的战阵,寒光闪闪的兵刃刀枪,高高飘扬的各色旗帜,宏阔雄浑,不动如山。抚远大将军部全军上下倾巢而出,五千兵马车炮按照各自序位,踏过金秋的草原,军姿岿然。
策旺阿拉布坦那几只片刻不离身的宝贝‘海冬青’,高高的盘旋在策旺所在军营的上空,碰巧被灵儿用望远镜无意间看到。而准噶尔牛角阵中,小策零用水银镜反光打出了的旗语,正印证了灵儿的判断。就此暴露了准噶尔牛角阵的真正主力所在,千钧一发之际,灵儿毫不犹豫,就在谁也不会相信她这么快就孤注一掷的时候,下令三军出战。
策旺的牛角阵一虚一实,灵儿的反攻则正好将计就计。在营地前沿的地雷区、铁丝网阵之后,楚宗领步兵一团为先锋,以铁甲辎重车为屏障,一字排开,作为第三道防守屏障。
楚仲则领骑兵团从侧翼佯攻准噶尔实力空虚的左翼,但并不远攻。这样做,只是希望最大程度上牵制准军,以防他们两万余骑兵同时进攻。
图赛领炮兵团在辎重车后,以牛角阵中的主力右翼为轰炸目标。步兵二团在一团的车阵后已经架好了清军的秘密武器,那就是最新批量生产出来的重型机枪,只等漏网之鱼。
三军后阵,五百骁骑营侍卫佩刀挂盾杀气腾腾;五百雪豹营兵迷彩染面,宣示着无尽的威严煞厉。铁骑中央一辆四轮马车,被无数全副武装的鹤雪护卫前后簇拥着,旗幡掩映,气势雄浑。
谁都明白,这是一场硬仗。
全民皆兵的准噶尔人先天就占有马上的优势,这里又是他们祖祖辈辈游牧的地方,速度和对战场的熟悉度,让准噶尔人可以在两天之内闪电出兵完成对新军大营的半包围。更何况,他们还拥有四倍于新军的兵力。
而新军只有五千人,就算加上雪豹营和骁骑营的侍卫,统共也就六千人。可以说,准噶人在兵力上占有绝对优势。
但,此时的新军,却配备着比攻打乌鲁木齐时更为强大的武器。四川、西安两地的兵工厂全力开工,戴梓又在皮禅城修建了简易兵工厂大量的制造物美价廉且杀伤力惊人的地雷和手雷,凌峰押运着数百辆装有重型机枪的马车披星戴月的赶路……所有一切,都是为了这场决定性的战争。
层层拱卫着的马车里,灵儿不停的摩挲着双手,说不紧张,那是骗人的。但她作为主帅,作为这支队伍的灵魂,在部以不再伪装。
胤禟见灵儿坐卧不宁,便伸手握住那双略带冰凉的小手,朝妻子安慰似的笑笑。此时此刻,一心专注于战事的灵儿没有发觉,胤禟眼底的担忧。
三日前
,胤禟收到了八阿哥从京师发来的密报。西北的大战还没结束,京师已经人心惶惶。
八旗拉拢朝臣反对新军,其中最大的理由便是新军那些被以讹传讹魔鬼化了的武器。八旗怕被新军挤下台,守旧派的朝臣们怕革新派仰仗新军的武器拥护赞成新政的哪位阿哥承袭帝位,而那些以“卫道士”自居的宿儒旧学们,则天天在报纸上口诛笔伐,新军不尊礼制、以屠戮为业、杀人如麻,都是他们攻击的说辞。
虽然,革新派也在各个领域据理力争,沧海阁的学士们在报纸上的文斗中取得了胜利,普通百姓和民众舆论都还是支持新军。可是,这一次,朝堂上反对的力量越来越强大。包括八旗的铁帽子王、三阿哥胤祉在内的旧系亲贵们,坚决的反对谢天华提出的在内地增加义务募兵地区的提议。
作为监国阿哥之一的四阿哥胤禛,这一次没有选择中立,而是站在了反对派的一方面。八阿哥胤襈在信中言道,朝臣们对新军、新式武器的惧怕,已经如同蛊毒不断蔓延。如果不是和灵儿交好,或许向来好善的十二阿哥胤裪也会毅然决然的反对。
从胤襈的言语措辞之中,胤禟已经敏锐的觉察到了不久之后的政治风暴。他扪心自问,如果不是灵儿,或许他也会反对新军吧,这是一支太令人恐惧的力量。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支足以问鼎天下的力量,居然实际掌控在皇室之外的人的手中。
从武器的研发、生产到组装、使用,全部都是沧海阁、昆仑堂的人一手包办。恐怕,就连他的皇阿玛也不十分清楚,这些在藏在深山老林中的兵工厂的具体位置和人员。如今,老爷子身体还算康健,足以用皇权护着灵儿。
可如果有一天,老爷子不在了。这样一支力量,恐怕谁都想掌控,谁都会忌惮,谁都会惧怕。那么,到那个时候,灵儿怎么办?想到这里,胤禟眼底的担忧就浓重一分。看着身畔,一心为国毫无私念,为家国百姓身处险地却丝毫无畏的妻子,胤禟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要谋事在先,否则,满盘皆输!
“呜……呜呜”准噶尔部低沉的号角长呜于野。
伴随着悠长的号角,河谷远端,无数小黑点从四面八方密集地汇集起来,逐渐形成犹如恶涛狂潮般地一线汹涌,恶狠狠地翻涌着向着清军急驰扑来。
准噶尔的牛角阵不变,后方的游骑妄图在清军阵营不稳之际夺得先机。几千精锐骑兵,恍若一口锋利无匹地弯刀,划出一条圆滑劲疾的弧度狠狠地劈向清军战阵,呼啸而来,锋芒毕露。
望着越来越近,声势惊人的准噶尔劲骑,清军这边却保持着诡异的冷静,完全没有两军对垒相对冲锋的奋勇和豪迈。面对着已经将速度和力
量发挥到极致,千军万马奔跑时,大地震动逞现出惊人力道的蒙古铁骑,新军却站在原地岿然不动。
准噶尔牛角阵中,策旺站在矮坡上,用千里眼远望。清军这边,除了有一支千人的骑兵似乎准备攻击准军左翼,其他士兵大多矗立不动,有许多士兵在战车之后架起了很古怪的两脚,三脚支架,上边架着更古怪的东西,千里眼看的不甚清晰,那模样有点像铁皮连弩,但又没有弓胎和弓弦。
一方静默无声!
一方山呼海啸!
这是一次农耕民族和游牧民族科技与力量的较量。
孰胜?
孰败?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眼看着声势骇人的准噶尔骑兵驰近,沉寂的一方突然爆发出了火吼,那吼声是真正的天雷地裂。立即压倒了急驰而来的准噶尔军地马嘶声、呐喊声。
两百门远程炮、两百门狙击炮,在图赛的一声令下,瞬间喷射出漫天飞矢,准确无误的砸向牛角阵的右翼和正在行进中的骑兵队伍中。四散的弹片撕裂无数活体,蓬勃而出的血花,如同彼岸花妖艳瑰丽,在空中不停的绽放着。
轰~轰~轰~轰~~~
火炮继续轰鸣,四百门大炮轮番发射,短短小半柱香的时间,一直形势占优的准噶尔牛角阵,已经被炮弹撕开,四分五裂。炮弹重复的打在一个区域内,这片区域顿时成了血海。不断坠落开花的炮弹,打消了牛角阵左翼准噶尔人援助同伴的奢望。后边的准噶尔人眼看着刚刚还生龙活虎的前军,瞬间变成了一片断臂残肢,却无法上前帮忙。
砰~~一支绿色的烟花,呼啸着升空。
如雷的炮声突然停了。河谷平原瞬间诡异的静了下来,风声在这片宁静中显得分外清晰,在所有人耳朵里,这突然出现的风声如同鬼哭般惊悚。
已经后撤两里开外的策旺惊魂未定,他眼睁睁的看着一颗炮弹在离他几百米远的前方轰然炸开,将刚刚还随他后撤的族人全部撕碎。此时此刻,他才想起了小策零之前劝他时说过的话,在清军的炮弹面前,一切抵抗都是虚无。
我是草原之王,准噶尔骑兵是草原上的霸主,我不会认输!不会!策旺勒转马头,瞪大眼睛盯着尸海对面、丝毫无恙的清军大营,心中的怒吼,激发出了骨子里遗留下来的血性,化作了一连串准确有效的军令:
“传令兵,集结人马、驼阵!”
“清军的火炮只能密集远射,大军四散开来,间隔进攻!”
“前军用一匹坐骑替后军挡住战车上的马刺!”
……
第一拨进攻开始了。主力被打残所剩无几的准噶尔骑兵,竟然在短时间内有效的集结,用瞬时加速的战马优势,避开了清军的远程火炮。四散开来的进攻模式,也让狙击炮的命中
率大幅降低,大大减少了行进中的伤亡人数。
踏过族人的血海,背负着仇恨,准噶尔骑兵远远的张弓搭箭、挥舞马刀,呼啸着向新军弛近。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双方将士心中都在默数着相距的距离,准噶尔骑兵计算的是弓箭的有效射程,而新军将士,则是在默数雷区引爆的倒计时。
轰~砰~……轰~轰~轰~轰~
在第一颗惊雷炸响之后,雷区被冲在最前的准噶尔骑兵接二连三的引爆。但,没有人退缩,没有一位准噶尔骑兵退缩。踩着死去同袍的尸体,后面的人拉起前面人的坐骑,冲向了铁丝网阵。前仆后继的准噶尔骑兵,用自己和坐骑的生命,撕开了铁丝网阵。
冲,后面跟上的士兵提起马缰飞身跃起,可是车前厢太高了,超过了战马跳越能力的极限。在用最后的生命在空中划出一条漂亮的曲线后,骑手和他的伙伴一起撞到战车上,被铁钉刺透,汩汩从车厢上淌下。他们用同样的自我牺牲,为了后面的人铺垫好了踏板。
惨剧,再次重复。血,再次把干燥的地面变成泥泞。
如果说前次与小策零大战于乌鲁木齐城外时,新军士兵敬佩的是准噶尔骑兵的勇气和实力。此时此刻,新军士兵敬佩的,是这些准噶尔人不屈不挠的斗志。战士的生命,在凋零的前一刻最为美丽。无论他是敌手,还是自己。
这一切都发生在短暂的瞬间,以至于不少重型机枪的枪手,被对手的意志和场面的血腥惊呆,竟然忘了射击。就在这一霎那,个别准兵已经依靠坐下的良驹,踏着前人铺好的“踏板”,越过了车阵,将马刀剁向步兵将士。
下一秒,四面八方射出的子弹,使他们连人带马都倒在了血泊中。
第一道战车防御体系,被视死如归的准噶尔骑兵用血肉之躯卸掉了利刃。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比战车更难以逾越的屏障。
数百架重型机枪一字排开,在战车的掩护下,对准了如潮水般涌来的准噶尔人。
枪林,射出的是弹雨,轮盘式重机枪的轰鸣声遮蔽了所有声音。弹雨汇聚,划空厉啸,震人心魄,凶猛的准噶尔骑兵们连对方兵器的影子都看不到,就被弹雨击中,人仰马翻,濒死者发出短促而凄厉的惨叫,迅速被根本止不住冲锋阵势的已方铁骑踩的稀烂,变成了来年草原的肥料。
这就是战争,弱肉强食,实力决定一切。如果对方比你更犀利百倍,那就变成了拿着一块原本就快烂掉的木板,狠狠地向一丛铁钉砸下去了,砸碎、戳穿、化为历史的粉末,就是他的宿命。
灵儿端坐在后阵的马车中,四下是顾盼如狼,手按武器跃跃欲试的鹤雪护卫。双方还未有实质性接触,那些曾经令人闻风丧胆的草原英雄就已经
在一片弹雨中陨落殆尽。
身居后阵,灵儿依旧能清晰地看到有人高举的马刀突兀的从中折断,看到有人胸前炸起一蓬血雨。看到战马发出凄厉长嘶,猛地仆倒在地,把来不及从马蹬中抽身地主人压的粉身碎骨。她不由微微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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