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等东风(1/2)
紫衣回到阔别一个月的西宁大营时,已经是四月中旬。春回大地,鸟语花香,枯黄的草原焕发着茸茸的绿意,一切的一切都欣欣向荣,就好似她此刻的心情。
大营哨楼上的岗哨早就得了消息,远远的看到一骑红马紫衣绝尘而来,忙大声吆喝门口的卫兵打开营门。哨兵再擡头时,那一骑红马已经到哨楼下,马上的紫衫丽人不经意间擡头嫣然一笑,慌的哨兵手一松,火枪砸在脚上,疼的大叫。
紫衣见状,笑的愈发大声了。马不停蹄,驰进营中,伴着银铃般悦耳动听的笑声。笑声触动了无数人的心弦,他们擡头,那动人的笑颜立时谋杀了无数人的心扉。无论是外营的八旗兵丁、还是内营的新军将士,无一不驻足回首目送那一骑紫衫。
红马从一队正在巡逻的八旗营兵身边驰过,他们脚步依旧向前,目光却是一直盯着那抹紫色丽影。走在队伍后面的一个新兵蛋子,眼睛瞪的老大,不停眨巴着眼睛,脱口道,“那不是大帅的紫侍卫吗,她刚刚……在笑?”
跟在他后面的佐领最早收回目光,他也觉得刚刚看到的那张笑脸似乎有些不真实,听到新兵的话,他擡手给了新兵一巴掌,朝驻足的众人呵斥道,“看什么呢!还不赶紧巡逻?!”待队伍继续前行,他才甩着有些发麻的手掌,叹了一句,“真疼!看来是真的。”
事实上,紫衣离开的这一个月,灵儿也没闲着。从她决定向康熙要权时,她就下定决心,既然来到西北,她绝不会只当个传话筒傀儡将军。这个抚远大将军的位子,她非但要做,还要坐稳、坐好。
总辖西北诸省并不是杀几个贪官污吏就可以做到,而抚远大将军,也不是成天窝在西宁大营就万事大吉了。一方面,要全面掌握西北军政事务,保障后方安稳;另一方面,要平衡八旗、新军的利益,节制各个军镇,只有这样,她这个抚远大将军说的话,才能算做军令,才会有人执行;只要能做到这两样,这场仗,清军就不会输。
可这两件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西北官场派系纷杂、政务间杂着民族事务处理不易、各个军镇、八旗绿营驻防军官间关系复杂、再加上八旗和新军的冲突……西北不是江南,眼下大战在即,她不能将所有官员将领全部裁撤换掉,清军要打胜仗,她还要靠这些人。
好在,时至今日,灵儿不再是当年懵懂鲁莽的无知少女,在紫禁城中耳濡目染多年,她很清楚如何玩弄权术,经历过这么多,她比过往更懂得人心、人性。
杀掉几个出头鸟以儆效尤,剩下的官员,愿意依附者,欢迎;保持中立的清流派只要不使坏,她也愿意和平共处;至
于那些明面儿恭顺,暗地里还在蓄意给她或者战事找茬破坏玩阴的,有案底的革职查办,没案底但心怀不轨的,制造个案底先关起来再说。
起先,还有几个清流言官上书朝廷弹劾抚远大将军擅权,乱抓“无辜”。他们弹劾的奏章刚刚送出,还没到京师,西北官府从上到下发布告示,将这几位言官所言的“无辜”官员的案底公之于众。
的确,被抓的这几个官员素有“清廉之名”。可是,这些官员无一不家世显赫,根本就不缺钱。清廉之名的背后,是欺男霸女、鱼肉百姓、在地方上为虎作伥,其中有一个蜀中某县的县令,癖好娈 童,看上了当地某位商户的儿子,上门直言索要未果,竟然巧立名目将商户一家落罪下狱活活打死在牢中。
这样的人不该杀吗?别说是受尽这些无良官员压榨的百姓,就是执笔的言官们也再难说个不字!
所谓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这要是细究起来,官场上干净的没几个人。灵儿这样大刀阔斧的肃清吏治,也让西北官场人人自危。正如她先前所料的那样,一些官员们遇事就奏、有事就躲,完全不敢拿主意。
他们这么做,一来是怕担责任,二来,却也是被逼的无奈,只好用罢工相要挟。灵儿早就预料到他们会这么做,自然不会让他们得逞,请病假的一律准假,不干事的定为渎职,正好将早就抽调好的自己人安插进去。
如此雷霆手段,半个月不到,西北官场上人仰马翻。一些有关系有背景的官吏,还没来得及给京中的靠山送出求救的书函,就已经纷纷落马。整个西北官场被彻底肃清。
肃清西北吏治,将政务掌握在手中的同时,灵儿还通过钱府商会,暗中控制了整个西北各军镇的粮草物资供应,间接的将军权收于掌中。而完成这一切的一切,她甚至没有出过西宁府。她凭借的,除了滔天的权柄,就是钱府遍及各地的人力和眼线。
现如今,吏治肃清已经接近尾声,整个西北官场大换血,至少可以保证在战时不会出岔子。军事上,八旗驻军于青海厄鲁特蒙古各部联军联手都无能为力,雪豹营却在一个月间荡平玉树,这份战绩,彻底的擡高了新军的地位。
灵儿将雪豹营伏击囊谦骑兵、夜袭囊谦城的详细战报抄送各个军镇,她这样做倒不是想和八旗叫板,而是想用眼前鲜明的例子告诫那些妄自尊大的八旗将领,热兵器时代已经到来,如果他们还夜郎自大的以为凭借骑兵弩箭就可以抵挡的住火器,那,西北就是他们的坟墓,而付宁安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寒冬过去,雪融冰消。虽然策旺再无动静,清军却不可能一直防守,将士们跃跃欲试,
身为主帅,灵儿也明白,大战将至。除了等待康熙的旨意,这些日子来,灵儿每日都和众将商榷大军出征的行兵部署。
紫衣到时,西宁大营中军大帐,抚远大将军正在召开扩大级别的军事会议。与会的除了营中诸将、西宁府代将军策旺诺尔布,还有青海蒙古诸部统兵的将领,以及西北各军镇派来的代表。可谓是人头挤挤,左右三排桌椅从帐内一直延伸到帐外。坐在主位上的灵儿,甚至无法看清最远处坐着的将领的脸。
这么大规模的会议,众将都坐的笔直,纹丝不动。就看一骑红马驰近,猛的一声马啸嘶鸣,红马在帐前驻足。马上的人一跃而下,丝毫没有在意其他人的目光,众目睽睽下径自入帐,单膝点地跪在主帅案前,“大帅,紫衣幸不辱命,回来交旨。”
宽大的红木桌案后,主座上的女子未着盔甲,天蓝色的束身骑装外罩着单肩锁子甲,足蹬千层底的鹿皮短统靴,一把青丝利索的梳成马尾竖在脑后,淡妆素颜,美则美矣,浑身上下还透着股子英气,十足的一位俊美少将,不是灵儿是谁。
灵儿与诸将议事时,秀眉轻蹙,面容沉静,的确像个男子。不过,见到紫衣毫发未损安然归来,她心底顿时了了一桩心事,唇角微翘,露出淡淡的笑意,“回来就好!”这一笑,眉眼间流露出的万种风情,顿时让帐内外的诸将眼前一亮。
他们随即低下头去,没人再敢擡头看,只是安静的竖起耳朵。他们很好奇,这位紫衣侍卫离营大半个月到底去了哪里?可惜,上座的主帅并没有让他们如愿。
灵儿环视诸将,随即挥手示意紫衣回帐休息,“一路辛苦,先下去吧。”紫衣明白,这里不时说话的地方,现在也不是复命的时候,点头应了,起身时,楚宗和楚仲兄弟两正朝她点头微笑,她想都没想,回报以微微的笑意。
这一笑,再次让帐内诸将的眼眸失神良久。就连主座上的灵儿,也愣了几秒才回过神,望着紫衣的背影暗忖,难道……小策零愿意投诚了?
左边下首,纳尔苏偷瞄一眼上座的主帅,再瞅瞅紫衣的背影,一边摇头,心底则在啧啧称奇,将军她的笑明媚如夏花般灿烂,当得起“倾国倾城”四个字,却会让人望而却步,因为太美,美的不真实;而这紫衣侍卫,平日里冷艳如霜花,乍然一笑,清新的好似初春的桃瓣,让人如沐春风,楚楚“动人”。
被紫衣的出现这么一打断,中军大帐没了先前肃穆压抑的气氛,倒让灵儿觉得轻松了不少。她抿了口茶,这才出声将诸将的注意力重新引到战场上来,但,决口不提紫衣这一个月去了哪儿。
主帅习惯性的不说,西宁大营中的诸
将也习惯性的不问,其他新来的将领们自然也不敢开口问了。
两个月前,与会的诸将还打从心底都不重视这位新任的女将军。其中许多长期镇守西北的守将,都觉得皇上是为了平衡皇子之间的斗争,才派嘉兰公主来,什么抚远大将军说白了就是个傀儡。
而自打灵儿到了西宁府后,清军接连失利,主路大军蜗居在西宁府巴掌大的营地里避不出战。这也让更多的将领愈发轻视这位名义上的主帅,有些将领甚至对灵儿发出的“练兵”军令公然表示不屑。然而,短短两个月时间,他们的看法就变了。
先是,关于钱府和灵儿谣言四起,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倾向于一方的,所有人都非常担心、时刻关注着京师的动静。可这位女将军恍然不觉,就好像事不关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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