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明煌破晓(2/2)
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如同一张精密而凶狠的大网,缓缓张开,对准了老鹳嘴那可能到来的猎物。
众将官员起初听得心惊,随即热血沸腾!如此大胆而又环环相扣的计划,若成,将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捷!
“此战关键,在于隐蔽和时机。”沈烈最后强调,“各部集结、调动,务必隐秘、迅速!对外口径统一,就是秋季演武。安西、西平州城防,要摆出严阵以待、严防死守的姿态,迷惑萨珊细作。何时出兵,何时设伏,听本公号令!”
“是!”堂内响起整齐划一、充满战意的应答。
沈烈看着这些年轻而充满锐气的面孔,心中却掠过一丝更深层次的思虑。与萨珊的战争,不仅仅是军事对抗,更是两个帝国、两种文明体系在西域碰撞的前奏。他必须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赢得彻底,才能为大夏赢得未来几十年乃至上百年的西域主导权,为那条沉睡的丝绸之路,真正铺就通往太平与繁荣的基石。
“都去准备吧。”沈烈挥挥手,“记住,此战,许胜不许败!为了大夏,为了西域的安宁,也为了……我们身后的家园。”
众将轰然应诺,转身离去,步伐坚定。都护府这座新生的权力中枢,如同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隐秘地运转起来。
王小虎最后一个离开,走到门口,又回头,咧着嘴:“沈大哥,这仗打完,能喝酒不?俺可馋清溪村的老酒了!”
沈烈看着他,冷峻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如同冰河解冻:“打赢了,管够。”
“得嘞!”王小虎兴冲冲地跑了。
喧嚣散去,书房重归安静。沈烈独自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的寒风灌入,带着远方戈壁特有的干燥与苍凉。西方天际,晚霞如血,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的血色。
他缓缓闭目,体内,那如同熔炉般磅礴的明煌雷诀气血,在经脉中无声奔流。突破至武神境后,他对力量、对战场、对时机的感知,已臻化境。他仿佛能“看”到,百里之外,木鹿城中,阿赫拉姆如同困兽般的焦躁与疯狂;也能“听”到,阿姆河水下,暗流涌动,两股巨大的力量正在蓄势,即将迎头相撞。
“阿赫拉姆……萨珊……”沈烈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斩金截铁的决意,“这西域的天空,该由谁来主宰,很快……就见分晓了。”
他伸出手,接住一片被风吹入窗棂的枯叶,轻轻一握,枯叶化作齑粉,随风飘散。
与此同时,木鹿城,萨珊东部总督府。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阿赫拉姆双目赤红,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铺着华丽波斯地毯的大厅中来回踱步。野马滩的失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抽在了他的脸上,更抽在了萨珊帝国不可战胜的神话上。来自泰西封的斥责文书,措辞严厉,皇帝虽未立刻剥夺他的职位,但那字里行间的失望与质疑,比任何惩罚都更让他难堪。
“废物!都是废物!”他猛地将一尊精美的银壶扫落在地,哐当作响,“阿斯帕尔那个蠢货!还有那些该死的、像老鼠一样冒出来的蛮族骑兵!”
厅内,几名心腹将领和文官噤若寒蝉。阿斯帕尔如今还在边境营地整顿残兵,收拾烂摊子,并未在此。
“总督大人息怒。”一位年长些的文官硬着头皮劝道,“东方人狡诈,倚仗地利和突袭,一时得逞而已。我帝国大军根基未损,只需重整旗鼓……”
“重整旗鼓?”阿赫拉姆冷笑,“拿什么重整?时间吗?皇帝陛下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朝中那些盯着我这个位置的鬣狗,正等着看我更大的笑话!”
他喘着粗气,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不能再小打小闹了!不能再给沈烈任何喘息和玩弄诡计的机会!必须集中所有力量,以泰山压顶之势,彻底碾碎他!碾碎安西城!让整个西域,都在我萨珊的铁蹄下颤抖!”
“大人,您的意思是……”
“调集所有能调集的兵力!”阿赫拉姆吼道,“东部军团留守必要防线的部队,全部抽调!向附庸国征兵!花拉子模、粟特、甚至……那些摇摆的吐火罗城邦!告诉他们,这是为帝国、为光明之子而战,胆敢违抗或敷衍,战后一并清算!”
“打造更多的攻城器械!更大的投石机,更坚固的攻城塔,更多的渡船!我要在阿姆河上铺出一条通往胜利的浮桥!”
“还有,派出更多的使者,带上更多的金银和许诺,去那该死的曳咥河,去葱岭以东以西所有还能拉拢的部族和城邦!沈烈能给他们的,帝国能给双倍!不,三倍!”
他猛地转身,盯着地图上安西城的位置,手指重重戳在上面:“这一次,目标不是西平州那种边陲土城!是安西!沈烈的老巢!拿下安西,西域都护府便名存实亡!沈烈,我看你还能往哪里躲!”
“传令阿斯帕尔,让他那群废物加紧修复器械,整顿士气!十日内,不,七日内!我要看到一支前所未有的大军,集结在阿姆河西岸!我要亲自渡河,看着安西城在我面前化为废墟!”
命令下达,整个萨珊东部行省及其辐射势力范围,都被强行拽入了更高速、更残酷的战争轨道。兵员、物资、工匠,被疯狂地集中、输送。战争的巨轮,在阿赫拉姆歇斯底里的鞭策下,轰然加速,朝着沈烈与安西城,滚滚碾去。
阿姆河两岸,天空愈加阴沉。
空气中,除了越来越重的寒意,还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血与杀伐之气。
两股蓄势已久的洪流,都在为最终的碰撞,做着最后的、也是最凶狠的准备。
风暴眼,似乎正缓缓移向那个名为“老鹳嘴”的河湾。
而真正决定西域未来命运的决战,即将在那片即将被鲜血浸透的河滩与台地上,悍然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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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卯时末,阿姆河老鹳嘴。
深秋的晨雾比往日更浓,如同厚重的灰白色棉絮,沉沉地压在水面与河滩之上。河面宽阔平缓,水流无声,对岸的景物完全隐没在雾障之后,只有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模糊的金属碰撞或马匹响鼻,暗示着那里潜藏着巨大的危险。
东岸,台地边缘。
沈烈立于临时搭建的木制望楼上,一身玄色常服外罩轻甲,并未着全副戎装。他一手扶着栏杆,目光平静地穿透薄雾,望向西方,仿佛能直接看到对岸萨珊军营垒中那焦躁跳动的火焰。
晨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湿润的河腥气扑面而来。他身后,望楼下方的台地缓坡及后方更广阔的荒野中,黑压压的军队如同静默的森林,井然有序地排列着。最前方是举着厚重盾牌、手持长枪或斩马刀的重步兵方阵;其后是分为数排、张弓搭箭的弓弩手集群;两翼,骑兵部队隐在薄雾与地形起伏之后,只露出森然矛尖;更后方的高地上,数十架改装过的中型投石机和百余架三弓床弩已经就位,弩臂上弦,石弹备好,蓄势待发。
整整两万五千大夏及西域联军主力,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不安地刨动地面,甲叶随着呼吸微微摩擦。一股肃杀到极致的压抑气氛,笼罩着整个阵地。
王小虎提着那对玄铁臂铠,站在沈烈侧后方,不时好奇地伸头望向对岸,又看看下方寂静的军阵,显得有些按捺不住,但看到沈烈沉静如水的背影,又强自按下了那份躁动。
石开全身披挂,驻马在右翼骑兵阵前,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目光冷冽。左翼,由西域归附国中遴选出的三千精锐骑兵,则在几位归顺将领的率领下,屏息以待。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流逝。
对岸,终于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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