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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临月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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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也望着桶中的女人,愣在原地,“姑娘,这个人,怎么和咱们当初在御花园东南旧墙边撞见的那个女人,仿佛生得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杜朝难以置信,“不可能吧”

“范答应不是自从打入冷宫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此地了么?在那个疯女人从东南旧墙的宫室消失之前,范答应也一直居住在临月轩啊,怎么可能是一个人?”

平安见他不信,便从画箱子里将昨夜任阮画下的像找出来,递给他。

“这是姑娘凭着咱俩的记忆画出的那被关在东南旧墙宫室的疯女人像,你可瞧瞧,是不是一模一样?”

吾九九和吾十九忙也凑过来一起看。

杜朝捏着画纸蹲下来,放在桶边对照。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看画像,又擡头看了看木桶中人,来来回回地巡梭着,三颗脑袋也整整齐齐地擡上擡下。

吾九九先呐呐出声道:“这样看好像当真是……一模一样啊……”

“所以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范答应吗,还是当初被关在东南旧墙宫室里的那个疯女人?”吾十九道,“还是说,这两个人,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杜朝有点崩溃地抱住脑袋:“不是吧,又来!玉芙公主和梦柯姑姑那些个真真假假的,这幕后凶手还没玩够吗?”

“先别妄下定论。”

蹲在原地观察了半响的任阮终于开口了,她站起来,冷静地朝吾九九招了招手。

吾九九赶紧颠儿颠地过来。

任阮拉过他走远了几步,低声说了什么,只见吾九九点了点头,便回身翻动自己的仵作箱去了。

“任姐,你们背着咱说什么啦?”杜朝好奇地凑过去问。

任阮耸耸肩,向着吾十九转移话题:“你方才进来检查整个临月轩的时候,这里除了井里的她,再没看见其他人了?”

“只有她一人。而且各处的墙头啊角落什么的我也探查过了,并没有什么闯入的痕迹。”吾十九摇头,“还有里间,我也进去看过一趟,似乎也只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

杜朝奇了:“大夏宫中旧例,便是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向来也是能留有一个贴身宫女伺候着的。这位怎么混得这么惨,难怪被人吊在井里。”

任阮扬起黛眉,提醒他:“我记得你可和我说过,归善公主孝心可嘉,常来探望生母范氏。”

“是啊。”说起归善,杜朝有些感慨,“只是现下归善公主又离京去了西芜。要不是咱们查案想起她,她岂不是要在此处自生自灭了。”

“杜大少爷,你要不要动动脑子。你瞅瞅那女人现在的样子,一看就是被吊在井中有些时候了。”

吾十九抱着手臂,“归善公主和亲之前曾往冷宫跪别生母,这样的良孝佳话这几日可是传的沸沸扬扬呢。

“你猜猜,为何咱们来的时候,她就成了这副模样?”

杜朝愣了愣,脑子虽还未细思,却已经感受到了极恐的情绪顺着背脊爬了上来。

“被人吊在井里?”任阮冷笑了一声,看向那木桶,“说不定,她是自己爬进去的呢?”

随着少女的话一字一句地落入众人耳朵里,那木桶中的女人倏地擡起头来。

擡头的猛力将她湿乱的头发甩开大半,露出脖子上环着一圈弯弯扭扭的血痕。

任阮目光停留了一瞬。

那脖颈上血色的如同缝补过的线疤,让范答应看起来像是个曾被扯断脖子的丑陋木偶。

等等,断首?

这个联想让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而这边的范答应,布满血丝的凸突眼球正缓慢地转动,浑浊的目光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一一扫视过去,最后死死地盯住了中间还在发怔的任阮,浊目中癫狂翻涌的晦戾让人毛骨悚然。

忽地,她如同死尸般无力垂落的手在桶沿上猛一撑,溅起其中腥臭发黄的水,起身就要索命的厉鬼般扑将出来。

吓得傻在原地的杜朝还没叫出声,忽然从后面突然窜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扬起手直跳起来,在半空中将握住的什么东西用力扎进了女人脖颈之中。

那女人凶猛的动作一顿,晃了晃,轰然向下一倒。

才英勇扎完人的吾九九“哇呜”一声,赶紧手忙脚乱地丢了手里的长针,小心翼翼地扶接倒下的女人,将她慢慢地平摊在地上。

杜朝目瞪口呆:“这、这是?”

任阮一边面不改色带上手衣,一边回答:“麻沸散,能让她暂时失去意识。”

在三人尚震惊的目光中,她平静地蹲下身去,再无妨碍地拨开了粘在女人脸上的湿发。

仰面躺倒在地的女人闭着眼,整张脸终于一览无余。

她凹陷的面颊上沾染了许多秽物,紧闭的凸出眼皮上褶皱深深。

终于也冷静下来的平安跟着自家姑娘蹲下身去,重新细细观察起来,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等等,这样看来好像又不对了……这个人似乎和那个御花园东南旧墙外宫室中的女子,并不是同一个人啊……”

“自然不是。”任阮低头看着吾九九翻来覆去的检查,“我们那日看到那个从宫室中挣脱出来的女子,年岁没有这么大。”

忙碌的吾九九也抽空擡头道:“没错,这位姑娘……嗯,可能已经不能称之为姑娘了。”

“她大约在三十到三十五左右,曾经有过生育。”

吾九九匆匆说了几句,又皱着眉头去仔细感受着脉搏了。

平安恍然:“没错,当初我在御花园附近撞见的那位,虽然神态癫乱,却也能瞧出来,是个颇为年轻的女子。”

“这么说起来,我记得吾十二的尸检报告写得清清楚楚,神像分尸案死者的年龄,是十七岁到二十四岁之间。”杜朝思索道,“看来那位旧墙宫室里的疯女子,就是分尸案死者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任阮颔首:“那么现在也差不多能确定,这井中的女人,是那位范答应没错了。”

她看向旁边低头久了活动着脖颈的吾十九:“这范答应,我们须得一同带回衙察院,好好审问一番。”

“她都疯了,恐怕不好审问。”吾十九恹恹道,“况且她是先帝的妃嫔,又身在我们本不该闯进的冷宫之中,哪里是想带走就能带走的。”

任阮:“这个简单,你即刻去御前,就说咱们路过冷宫时候听到呼救声,闯进来将被人吊在井中的范答应救下了。事关宫中安全,圣上想必会准予我们将范答应带回衙察院中配合问话。”

这一举多得,既能够将他们闯入冷宫合理化,又能为之后在此的搜查做下铺垫,且还能光明正大带走这位和案情息息相关的重要人物。

吾十九想想也有理,便点点头,从门处掠出去了。

一旁的杜朝也拍手称妙,又有些疑惑:“不过任姐,你方才为什么说,这范答应可能是自己爬进井中木桶里去的啊?”

虽然说在辘轳上打一个绳结,再自己坐进木桶中入井的操作不是不可行啦。

但谁没事去遭这个罪啊。便是疯子,也知道趋利避害,寻着舒服的地儿窝着不是?

任阮摇摇头,指了指范答应的手:“她手掌上有许多残存的苔藓擦痕,指甲虽沾染了一些,却干净许多。”

杜朝和平安忙凑上来看,果然见那范答应长到弯曲的指甲虽然泛黄脏污,却没有什么磨损,只边缘蹭上了一些黑黑绿绿的藓屑。

“若是被旁人推入井中,她势必会剧烈挣扎。哪怕入井时候她并无意识,而后清醒,就算是疯子也知道冷饿,她肯定也会想尽办法出井。”

任阮:“但她的指甲告诉我们,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而且范答应身上的其他地方,也并没有发现什么挣扎打斗的痕迹。

“至于她手掌上明显的剐蹭痕迹。”任阮推测,“我想应当是下井时,她用手撑着井壁缓冲,一点点将自己放下去才造成的。”

平安听着,神色渐渐复杂。

她迟疑道:“姑娘说得很有道理。可若真是这样,我怎么觉得……她竟不像是个真正的疯子。”

真正没有了正常神智的疯子,还知道用手撑着井壁,让坐着的木桶慢慢腾挪,一直到绳子长度的尽头么?

任阮嘴角的冷笑还没完全散去:“你们可知道,她所唱的那支曲子是什么?”

“她反反复复好像就在唱着几句词。”杜朝茫然摇头,“可我留心去听了好久,却连一个音都不能清楚地抓个明白。”

他杜朝混迹京都雅乐贵公子圈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戏曲乐歌没听过?

这等语调诡异的曲儿,他却丝毫没个头绪。等等,但若是一定要细细探究,他倒也觉得这小曲儿有几分遥远的耳熟……倒像是……

任阮:“那是南疆语。”

“对!”杜朝仿佛一下子被拨开迷雾,狂点头道,“没错!这个感觉,就和我多年前在钱塘,随着父亲在贾家那里听得做南疆巫蛊之术时候的奏乐,很是相像!”

“又是南疆语,又是和水有关的井。”任阮冷下脸,“看来这范答应,也和南疆关系匪浅啊。”

“我还记着,范答应原先不是贾氏身边的洗脚婢嘛,但却本不是宫中的,而是从贾家一起陪嫁过来,带进宫里的。”杜朝一拍大腿,“所以宫里都说,之后范答应怀了龙胎,贾氏才格外生气,下手那般狠心,也是为着觉得范答应背叛了自己和贾家。”

“从贾府中带出来的陪嫁?”任阮心中沉沉。

贾府现在在她心中,已然和一个南疆窝子没有什么区别了。

“郡君。”

一直沉默着在验尸的吾九九终于出了声,他放下范答应的手腕,表情很是古怪,“这位范答应,好像已经死了。”

“什么?”杜朝顿时大惊失色,“不是吧,难道你刚刚那一下子扎得太狠,居然把人直接扎走了?”

“不是我!”吾九九赶紧解释,“我方才不是说,这位范答应的脉搏很是奇怪么?”

“那是因为,她的脉搏与旁人不同,时而有,时而又没有的。”吾九九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那种一阵一阵的,每到我以为她要死了的时候,她的脉搏忽然又开始跳了。”

“她的呼吸虽然极细极浅,但比起这脉搏来说,倒还算是正常,至少一直是有的。”

吾九九皱着眉:“还有,她的体温极低。我原以为是在井水下待久了,又穿的薄造成的。”

“可是再转念一想,按照她现在的状况来说,至少是在这井下待了一天一夜了,若是寻常人,早就死了。可她居然还能经受得住我那一针头。”

杜朝张着嘴:“对,你刚才还给人扎了一针。她现在这个情况,不会死吧?”

这范答应看起来,怎么都是奄奄一息的样子啊。

“恰恰相反,就在你们方才说话的时候,我还给她补了一针。”吾九九表情奇怪地摇头,“你们敢信,都这样了,她刚刚居然还抽搐着几乎要醒过来了。”

“她简直不像是个活人。”吾九九白着脸,绞尽脑汁形容,“简直就像是……行尸走肉!”

没错,就是行尸走肉!

一个脉搏能够长时间停跳,又周期性恢复的人,一个冬日能在寒冷臭井中不进食活过至少一天一夜,挨下一针麻沸散还能起来挣扎的人,还能称之为人吗?

任阮的表情越来越难看。

吾九九的描述,让她联想到了一个这个时代或许没有的东西。

月亮潮汐。

她猛然站起身来:“无论如何,先将她带走。”

——

从御书房打过一转的吾十九回来得还算快,进冷宫时,身边还跟了好几个金吾卫和御前侍卫,准备来一同擡人。

据他所说,楚询那时候正忙着,听闻是雘郡君派来的吾十九,又只是要带出一个在冷宫中没什么存在感的范答应,大手一挥,让她自己看着办。

任阮将些细节嘱咐过那些驻守在承泽堂的金吾卫,便随着擡了范答应的众人,上了马车,准备出宫。

今日在御花园东南旧墙处的宫室和冷宫耽搁太久,看来太液池只能明日再来了。

眼见着那擡着范答应的担架,就要踏出最后一道皇城门时,身后却忽然急匆匆的“嘚嘚”马蹄声。

马上传来传来几个太监厉声的斥责:“站住!落城门!不许放这一行人出皇城!”

那太监似乎职称颇高,几个守城门的侍卫听了,当真开始推关起城门来。

“大胆!”吾十九横眉立目,亮出金晃晃的腰牌,“金吾卫办案,谁敢阻拦!”

腰牌上笔势锋锐的“衙察院”三个字,立刻将正关城门的侍卫震慑住了。

一时之间这城门,关也不是,开也不是,僵持住了。

这时后面纵马追来的几个太监赶到,下马规规矩矩地问过好,才郑重道:“太后娘娘突发急症,御医查过,乃是有人擅自动了旧年冲撞过娘娘的灾星,才致使娘娘遭此横祸。”

马车中的任阮和平安面面相觑,杜朝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桩前事来。

原来当初这范答应被打入冷宫之前,贾氏当年无端发了急病,如何也治不好。

有南方来的高人看过,说是宫中有灾星冲撞,又行了诅咒,才困住了皇贵妃。经过占卜测算,原来这灾星就是范答应。紧接着,侍卫又在其房间里搜到了几个巫蛊娃娃。

人证物证俱在,本该处死。先帝念及其诞育了公主,才免去死罪,只打入冷宫。

如今太后显然是不想让他们带走范答应,才故技重施,又整了这么一出来。

任阮冷冷地笑:“南方来的高人?”

恐怕就是他们贾家所暗通的南疆巫人罢!

平安担忧道:“姑娘,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若是执意要将范答应此时带出去,太后只怕会闹出更大的动静来,甚至可能波及到整个衙察院。

任阮权衡半响,终究还是掀了帘轻声止住要争论的吾十九。

“先将范答应,好生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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