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冒牌货(2/2)
那是个很漂亮的青花瓷坛。
纵使猝然落河,它的主人依然死死地将它紧护在怀里。
旁边郑金残破的身躯已经和麻绳扭搅在了一起,像是一堆覆在桅杆上的烂泥。金吾卫不好在水下解绳,索性直接将桅杆砍断一起打捞了上来。
两具深仇宿怨的尸首被并排停在桥边,安安静静的,再没了方才的激烈动静。
仿佛所有旧年的血海深仇都结束了。
有仵作模样的人很快就位,开始了验尸。
只要等到仵作将尸检报告完成,与案件的卷宗合并整理好,这桩案子就算真的画下句号了。
但任阮没动。
她擡眸,向着右侧望去。
原本高高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的男人,早已卸下重弓,修长手指松松扯了缰绳,雪白的骏马便闲庭信步地往少女这边迈开步子。
谢逐临垂下眼:“你来做什么?”
任阮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另一句:“那些新来驱赶百姓的衙役分明不属于大理寺,大人就这样放他们走了吗?”
他自顾自地继续问:“不烧了?”
她顿了一下,只当他和吾十九一样转移话题不愿说,便也不再追问,点了点头。
“多谢大人关心,已是大好了。”
少女别过脸,目光远远落在那群远去的衙役身上,似乎仍在沉思。
谢逐临眉峰一撩。
“贾丞相的人。”他说,“不必理睬。”
任阮微愕,不太明白他为何突然又对自己直言不讳。
“贾丞相……为何要这样插手呢?”她犹豫地问,“若只是不想陈文山将此事在京都闹得人心惶惶,何必要让人假冒大理寺的衙役来驱散百姓们?”
直接派人过来不是光明正大吗,这般行事反而落了把柄。
任阮动了动唇,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
其实她更想问的是,谢逐临公然在此纵容陈文山当众报复郑金,又是为何。
何况郑金还是旧日的大理寺卿。不论是官场丑闻,还是昔年治安漏洞所致惨案,对于民心的影响都极大。
难道他不怕落得惩处么?
谢逐临平淡地解释:“此人不愿搅这趟浑水,但又怕今日过后民心不稳,将火烧到他头上,索性就披了大理寺的皮。”
况且大理寺现下没了寺卿,乱成一团。
反正这里本就有按例前来的众多衙役,又有金吾卫插手,贾丞相便借此把自己的人混进来亡羊补牢。
一群冒牌衙役冷不丁进来将百姓驱散,现下又立刻功成身退,来去匆匆,混乱之中很难让人抓住把柄。而贾丞相明面上不曾搅和其中,私下又得了请他求援的下臣感激。
好算盘。
“姓贾的那个老头坏得很,不过和这案子肯定没关系哈。”吾十九以为她是担心此案未完,“这官场上的事儿,任姑娘你不是向来避之不及嘛,就别操心啦,还是赶紧回去和任伯团聚吧!”
任阮还在努力消化着谢逐临话里的弯弯绕绕,听了吾十九的话,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刚穿来的时候,她确实是这样的。
理想主义地想让自己游离在这些黑暗政争和压迫之外,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但是现实已经告诉她,既已生在这般环境中,又怎能独善其身。
尤其她还想继续自己画像协助破案的生涯,要从无数黑暗的罪恶里捧出光明,她根本无法将自己摘出。
所以真正能够保护自己的办法就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唯有将京都这些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都摸清楚了,她才不至于在自己受到迫害时还两眼一抹瞎,无声无息地葬送了性命。
任阮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情绪,笑道:“知道了。”
言罢,她寒暄着告了辞,便要和杜朝一同离去。
“站住。”
谢逐临不温不淡的声音止住了她的步伐。
她转过身来,仰起小脸问:“大人,还有什么事吗?”
少女杏眸澄澈,柳眉舒柔,大方冲他礼貌地微笑,似乎只是对他突然的止步有些疑惑。
谢逐临心中略略一堵。
不知为何,她有心事憋着,有话不肯说。
面上倒是掩饰得挺好。
谢逐临难得放缓低音,主动问她:“方才为何让我一等?”
他指的是出箭时,她的那声“谢逐临”。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女鹅还在整理心态,调整好之后就能继续元气满满查案画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