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请君入瓮(四)(2/2)
他懂医术,而且和中原人士所衔承的黄帝一脉不同,他所精通的是——。
“齐施主,该吃晚饭了。”
齐引鸿已经扫完两个书架中的每一页,只可惜脸上并无半点喜悦,看来还是没找到让他满意的内容。
缘起站起身子,扫了扫身上的尘土,恭敬道:“今日天色已晚,藏书阁按理说应该闭楼了,但师叔在来时曾说,齐施主可以破例。”
对方不理不睬,一个眼神都没分过去。
缘起:“晚些时候我会送来斋饭,请齐施主小心使用烛火。”
禅房内。
圆山看着来人,问道:“他一直在找医重症的法子?”
缘起点头,补充道:“所要救的是位女施主。”
圆山笑了一下,道:“今晚有人给我来信,说长安城内有一个机缘在,我看你正合适。”
缘起扑通一声跪在地板上,道:“弟子无德无能,资质愚钝,师叔高看了。”
圆山将人扶起,道:“师叔已经替你应了下来,明日一早,你便去长安一趟,回去吧。”
缘起颓丧着脸回到住处,师兄弟们正在洗漱,见到他又嘲笑了一番,有人道:“今日不见你来做功课,第一次偷偷跑出去,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他能有什么胆子,怂包罢了哈哈哈哈。”
有人厌道:“回来的这么晚,等会你声音小点,要是惹怒了我,今晚将你的被子丢出去睡。”
众人一阵嘻嘻哈哈,对着缘起和尚各种挑刺,不断地嘲笑。
最开始他还忍不住红脸,到最后直接面无表情了。
藏书阁内。
齐引鸿点的蜡烛,燃尽了一根又一根,翻书的速度越来越快,房间内七个书架,只剩最后一个了。
他熬着大夜,沉封的书卷带着灰尘不住的呛他,诺大的藏书阁在这半空中矗立着,一阵阵咳嗽声飘荡在山谷。
清晨,半睡半醒间,齐引鸿倚在一处墙壁上,手上的书还在翻着,人已经睡了有一会儿了。睡梦中,他又重新回到了那日:御林军来侯府,拿出一张算不得公文的纸来找他要人。
这一次,他看见那熟悉的字迹便动手撕了,御林军中间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说要报给国师,有人说要他这是要和国师翻脸。
只有他知道,这一撕,他心中痛快极了,心想:再也没人能带走她。
他进到院子,见薄紫还一脸茫然信赖的看着他,齐引鸿想到后来她在水牢内关着的样子,心口处倏地疼痛不已,他痛地心悸,几乎站不稳。
薄紫扶着他蹲下,笑容明媚,问他:“侯爷,你怎么了?要不要叫府中的御医过来?”
他摇了摇头,看着薄紫的笑脸,只是道:“御林军要来,我不许你跟他们走。”
薄紫笑着问他:“侯爷,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会找上我?”
齐引鸿自弃道:“因为你是我的侧妃。”
薄紫看着他,笑道:“我只不过是侯爷不受宠的小妾,想必他们是看不上眼,我去看看。”
齐引鸿抓着她的手,几次都没抓到,而且整个人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他无力道:“别去,她会要了你的命。”
薄紫蹲下,看着齐引鸿,轻笑道:“我是侯爷的人,你会保我的,对不对?”
齐引鸿流泪了,告饶道:“你别去,别去,她是个疯子。”
薄紫掰开他的手,轻轻柔柔道:“我等侯爷接我回来。”
画面一转,齐引鸿又看到了水牢里薄紫看他的眼神:怨恨、憎恶、还有不解、委屈。
他几乎逃避似的离开了那里,下一瞬,梦醒。
五更天的山风飕飕扑来,男人被冻醒了,他拿起手中最后一本书翻看着。
原来不过是白日做梦,空欢喜一场罢了。
他心口处空落落的疼。
咚咚咚!
“齐施主,这是院里的早饭,我给你放桌子上了。”
——
缘起和尚将饭菜放下后,便拿着圆山给他的引荐信去了长安城。
从金光寺到长安城只有一条管道,对他这个大路痴十足的友好,就这样他也是在路上走了足足一个上午,午饭时才在第十个人的引路下找到了薄府。
“阿弥陀佛,贫僧是金光寺的僧人,受人之托来找薄贯施主。”
那门房的人原想着这哪里来的小和尚,竟然直呼他们老爷的名讳,正要胡乱唐塞过去,遇到了薄府管家出来买东西。
缘起看出那门房的人想要随意兑付了事,眼睛余光看到一衣着光鲜的人从里面出来,他快步上前,叫住那人:“施主好,我是城外金光寺的僧人,来找薄贯施主。”
薄管家皱眉:“你找我们老爷?”
缘起点点头,将手中的信递了过去,对方匆匆看了一眼,便道:“你跟我来。”
就这样,本该被轰出去的人,竟然撞了运进了薄府。
薄贯今天依旧是什么都没干,就盯着薄衣显好好吃药,遵照医嘱锻炼身体,他就在旁边看着。
薄管家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递上来的引荐信,不一会儿道:“将那僧人带上来我瞧瞧。”
缘起和尚刚一露面,薄贯就忍不住皱眉头,如果不是有手上这封信在,他这就将人轰出去。他花了那么多钱请来的大夫都没把握治好薄紫,就凭面前这个和他儿子差不多大小的和尚?
干一行吃一路,越是年纪大越吃香,越是年纪小,越是心浮气躁,托不得重负。
薄贯沉声道:“圆山说你会佛家医术?”
缘起和尚点头,道:“只会一点点。”
薄贯眉头皱的更深了,什么叫只会一点点?只会一点就不能冒险。他虽然不喜欢薄紫,但是毕竟也是他的女儿,随便给一个陌生人拿来练手,他还没糊涂到这个份儿上。
薄贯将管家叫到一旁,嘱道:“你去拿十金给这和尚,就说人不用他治,将人打发了。”
当管家将一盘子黄金端给缘起和尚时,对方像躲蛇鼠一样避开了,道:“我不要这些东西,我要看一眼病人。”
管家冷哼一声,将东西藏好后,又去找了薄贯。
薄贯眼睛落在引荐信上,左右权衡之下,道:“你叫他跟我来。”
一柱香后。
洛瑾看着薄贯带着一个陌生人就要往院子里进,拦道:“你要做什么?”
薄贯:“有人说他会医术,我叫他来看看薄紫。”
洛瑾冷道:“薄贯,都这个时候了,你带来的人仅仅是懂医术就可以吗?院子里那么多精通医术的束手无策,他能做什么?”
薄贯张了张嘴,住了口,将人揽到一旁安慰着,过了好一会儿,洛瑾的脸色缓和下来,但是仍不情愿,道:“我必须在场。”
薄贯点头:“你放心,我也在,肯定不能让女儿出事。”
缘起和尚看到病人的面孔后,原本平静的脸僵在当场,慢慢白了下来,鬼使神差的上前走上前,被一个人拦下。
孙御医冷着一张脸,道:“你是谁?现在薄千金是我的病人,你要做什么?”
被拦住的人眼睛仿佛长在了一处,一动不动的盯着薄紫的面容。
孙泗看着薄贯,皱眉问道:“薄老爷,您这是信不过我?”
薄贯立刻上前陪笑道:“这次小女能够度过第一个危险期便是孙御医的功劳,薄某怎么敢不信神医?只是,这位和孙御医并非一路人,一个人的精力总是有限,学无止境,您不如给年轻人一个机会?”
薄贯:“当然,在这之前,他必须要通过您的考核,这样不仅您放心,我们这些不懂医术的外行也能放心。”
薄贯不愧是老江湖,马屁拍的原本游走在暴走边缘的孙泗是眉开眼笑,一通舒畅。
孙泗让开了一条道:“只许看一眼,然后你要回答我几个问题。”
缘起这会儿又变成了哑巴,他看着薄紫的额头,原本还算得上清秀的面孔这会儿全是悲悯,彷佛受苦的是他。
约有几个呼吸的功夫,旁边的人拉上了帘子,将薄紫遮的严严实实。孙泗看着面前和他孙子差不多年龄的缘起,冷哼道:“跟我来。”
洛瑾叫上了薄贯一起去了外边,院子内两人各站一面,一年长长者为尊,一年少少不更事。
明眼人都会押宝前者。